白居易一生养了33个家妓,68岁时,不幸感染风疾。他看着如花似玉的家妓说道:“我已经年老,你们都嫁人去吧!”不料,一个叫樊素的女孩当即跪倒,哭着请求白居易留下她。 暮春的洛阳,风乍起时便带着柳絮般的凉意。白居易卧于榻上,薄被覆身,鬓发已霜。 他自知近来身上常有微颤,膝弱步虚,郎中诊脉后只叹息:这是“风疾”,老年难免,如落叶听风,去时无声。 屋外小院里,一列家妓正随琴声轻练舞步。她们多是十几岁到二十来岁的少女,或因家贫被买入,或因有才艺被荐来。 白居易从不苛待她们,衣食丰足,诗词歌舞皆亲自教导,倒像一群受他庇护的女弟子。三十余人,个个生得水灵,又都是聪慧伶俐的性子。 白居易闭目听着琴声,忽觉指尖又不由自主地轻抖。他缓缓抬起手,凝望着那细微颤动,心里第一次升起一种彻骨的悲凉:他老了——真正老了。 傍晩,琴声渐歇,少女们依序来问安。白居易扫视她们,心中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 他知道,自己若再不做决定,将来病重动弹不得时,她们的命运便全系于一位垂老病夫之上——这不是他愿意的。 他轻叹一声,示意众人围坐。烛火摇曳,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我白某,今年已六十八矣。风疾上身,恐亦难久。你们年华正好,不当在此跟着我老朽耗尽青春。” 众人皆愣住。 “我今日唤你们来,”白居易继续道,“是想为你们寻良人。若有人愿意托付终身,我自备嫁妆,送你们出门。至迟再半年,无论如何,你们都可自由离去。” 话音落下,屋里静得连烛油落下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不少少女垂着头,不敢多言。有的眼眶微红,有的悄悄抿唇。虽说白居易待她们不薄,但要一个女子离开依靠多年的人家重新面对未知的人生,又有谁能真正坦然? 但白居易神情坚决。 “你们不必害怕,我已托朋友在城中、江南、江北多方寻觅良善之家。嫁人也罢,投亲也罢,总要比在我这里伺候一个病重老人更好。” 说罢,他举手示意散去。 正当众人拭泪退下时,一个身影突然从队列中跪出,重重叩首。 “相公——素儿求您留下我!” 白居易怔住,抬眼一看——正是樊素。 她十六岁时被带入府中,声如莺语,舞姿轻巧,尤擅胡旋舞,深得白居易喜爱。 白居易曾作诗称她“清如冰雪”,并亲手教她吟唱,《琵琶行》的曲调她最弹得入骨。如今三十岁不到,眼眸却因泪光而更显清亮。 白居易皱眉:“素儿,你为何跪下?我最盼你们各自得一个好去处。” 樊素却伏地哭道:“相公待素儿不是主仆,不是主顾,是恩师,是亲人!相公之病若无旁人照料,孤苦一人……素儿怎能自去?” 白居易心中微动,却仍摇头:“你正是青春好时,哪里应陪一个老翁送暮年?” 樊素抬起泪眼:“相公可还记得当年素儿初到府中,因惧生、又思家,夜里偷偷哭泣,是您亲自为素儿煮姜汤?您说:‘不必怕,白家不欺弱,留得住你,便护得了你。’” 白居易喉头微紧。 樊素继续道:“这些年,素儿衣食雅致,所学所知皆承先生指点。素儿虽出身微贱,却也懂得——滴水之恩,涌泉当报。如今先生病了,让素儿离去,岂不使素儿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她的声音颤抖,却每一句都敲在白居易的心上。 烛光下,樊素伏地的影子长而坚定。 白居易沉默良久,终于轻声道:“素儿,你若留下,便失了自由,失了嫁人的时机。待我百年后,你又该何去?” 樊素摇头:“素儿愿守先生左右,待先生百年之后,再寻出路也不迟。世间有万条道路,但素儿心中只有一条——陪先生至最后。” 话说到此,几个在侧的家姬也忍不住落泪。 白居易缓缓起身,却因腿软而晃了几步。樊素立刻扶住他。她手心微凉,却扶得极稳。 白居易感受到她的颤,却也感受到她的真心。 人一生风雨,得一人真心,不容易。 他望着樊素,目中像被烛火映亮一般。 “素儿……苦你了。” 樊素猛地摇头:“不苦!能陪先生,是素儿的福。” 白居易轻叹一声,仿佛多年心事终于落地:“既如此……你愿留,我便不送你走。” 樊素泪如雨下,却是喜极而泣。她再次叩首。 “素儿愿为先生煎汤,调药,伴读,暖床,随侍左右,不离不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