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平定新疆回京,慈禧屏退旁人低声问:“那人还在吗?”左宗棠愣了一瞬,慢慢叩首:还在。慈禧合眼落泪,不再开口。 这里说的“那人”,不是什么朝中重臣,更不是后宫嫔妃,而是当时红遍江南的商人胡雪岩。 清朝中叶以来,边疆问题日益凸显。新疆作为西北屏障,战略位置关键,却在同治年间爆发大规模动乱。1864年,陕甘回变波及新疆,阿古柏率浩罕军队入侵,迅速控制天山南北,建立伪政权,残杀汉民,掠夺资源。沙俄趁乱出兵,强占伊犁及塔城,英国则暗中支持阿古柏,意图肢解清土。短短几年,新疆大部沦陷,166万平方公里领土拱手让人,清廷颜面尽失。 这种局面并非偶然。清政府内忧外患交织,太平天国余波未平,财政已捉襟见肘。户部年收入不足3000万两,军费开支却居高不下。阿古柏的入侵加剧了民族矛盾,当地回汉冲突频发,经济凋敝,农田荒芜,商路断绝。沙俄的蚕食更是赤裸裸的殖民野心,他们修筑铁路,派驻军队,声称“保护秩序”,实则图谋永久占有。清廷若弃新疆,蒙古草原将成下一个战场,直隶门户洞开,京师难保。 面对危机,朝堂意见分裂。李鸿章等海防派主张收缩,称新疆“地广人稀,耗费无谓”,优先加强沿海舰队,防范英法日等海上威胁。这种观点有其现实基础,清廷海军羸弱,屡遭列强欺凌。但左宗棠视之为短视之举,他强调塞防与海防并重,弃疆即失蒙古,失蒙古则满蒙联盟瓦解,清室根基动摇。慈禧虽垂帘听政,却深知边疆稳定关乎王朝存续,最终支持左宗棠的西征主张。 这一决定标志着清廷在国防上的转折。左宗棠时年63岁,任陕甘总督,坐镇兰州。他上疏痛陈利害,指出新疆不仅是领土,更是缓冲区,失之则西北门户大开,列强可长驱直入。慈禧阅疏后,召军机大臣文祥商议,文祥被说服,转而力荐左氏。光绪元年,左宗棠获钦差大臣衔,全权节制大军,金顺为副帅,屯田安民为后盾,西征大幕拉开。 西征伊始,最大难题便是军费。朝廷仅拨500万两,远低于左宗棠估算的800万两年需。甘肃地瘠民贫,粮草难继,大军若无饷银,士气必溃。左宗棠亲督制造局,仿制后膛枪与克虏伯炮,购置德国毛瑟步枪与美国雷明顿步枪,组建炮兵营25门。但这些新式装备耗资巨大,单是弹药运费就翻倍,逾万里沙漠,骆驼队铃声闷响,沙暴中粮袋散落。 为解燃眉之急,左宗棠求助老友胡雪岩。此人本名胡光墉,早年以钱庄起家,咸丰年间助王有龄捐官,继而结识左宗棠。太平军乱时,胡雪岩在浙江办团练,筹厘金,运军粮,二人交谊渐深。光绪二年,胡雪岩设上海采运局,以江苏浙江广东海关税担保,向汇丰、渣打等洋行借款。首笔249万两到账,年息10%,后连续四次,总计1595万两,高息达15%至18%。 这些资金并非白得。胡雪岩奔走洋行,谈判三昼夜,担保清廷协饷,签字时笔尖断折。他还采购诸葛行军散与避瘟丹,运往军前,解水土不服之苦。左宗棠奏折中赞其“经手购买外洋火器,必详察良莠”,军中老将刘锦棠言“无胡公之银,玉门关难出”。此外,胡雪岩置办胡庆余堂,免费医治伤兵,购置丝绸棉布,补给军装。西征总费6000多万两,朝廷仅400万两,胡雪岩贡献近2000万两,相当于清廷两年财政。 胡雪岩的援助源于对左宗棠的信服。左氏为官清廉,平定太平军、捻军时,从不贪墨军饷,甚至贴补家用。胡雪岩见过太多空谈官员,唯左宗棠敢担责,收复新疆换他人未必有此魄力。两人合作默契,胡氏垄断江浙丝茧,资金雄厚,左宗棠则为其提供官府便利,如盐务专卖与厘金减免。这种互惠并非攀附,而是实干者的默契。 光绪四年四月,肃州校场誓师,左宗棠率主力北路,刘锦棠统25营,南路金顺辅之。大军穿越莫贺延碛,士兵持锄开渠,骆驼驮弹药,历经风沙,至哈密会师。战略上,左宗棠定“先北后南、缓进急战”,先克乌鲁木齐,固迪化,兴屯田补给,再图南疆。 1876年五月,清军攻古牧地,一炮轰塌城垣,阿古柏军溃如潮。玛纳斯河畔,骑兵冲锋,尘土蔽日,马蹄踏碎敌旗。乌鲁木齐克复,左宗棠安抚回汉,设文武学堂,修水利,开渠道引雪水灌田。军民一心,屯田军士耕牧如常,粮源自给。南疆八城相继收复,喀什噶尔一役,阿古柏暴毙,其子白彦虎败逃俄境。 一年半时间,除伊犁外,新疆全境光复。左宗棠乘胜施压沙俄,外交上派曾纪泽谈判,军事上整军待发。沙俄虚弱,俄土战争败北,不得不签《里瓦几亚条约》,归还伊犁,赔款500万卢布。左宗棠的胜利,不仅收土,还稳定民心,新疆各地建左公祠,香火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