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家那小子娶媳妇那天,院子里的红灯笼把雪地映得通红。 俄罗斯媳妇安雅穿旗袍站在台阶上,蓝眼睛弯成月牙,街坊们挤着看新鲜,都说老张家捡着宝了——走道带风,白裙子像刚从画里飘出来。 小两口处对象那阵子,安雅跟着学包酸菜饺子,擀面杖总捏不对劲儿,面团在案板上滚成歪歪扭扭的月亮。 老张偷偷跟儿子说:“你可得想好了,人家饮食习惯跟咱不一样。” 儿子拍着胸脯:“爸你放心,她连咱东北的冻梨都啃得香!” 婚检那天是个阴天,医院走廊飘着消毒水味儿。 医生拿着化验单抬眼看他们,笔尖在“Rh阴性血”那行顿了顿:“姑娘这血型特殊,以后怀孕得格外注意。” 安雅没听懂,拿手机翻译软件扫了扫,脸唰地白了,攥着老张儿子的手直抖。 小伙子手心里攥的汗把化验单洇出一道印子,脑子里嗡嗡响——他只在电视里听过“熊猫血”,哪知道这会跟自个儿媳妇扯上关系。 回家路上安雅不说话,踢着路边的雪疙瘩。 路过小区超市,她突然停住,指着冰柜里的酸奶:“我妈说,我们那边好多姑娘都是这个血型。” 儿子赶紧掏手机查,越查心越沉:要是将来生娃,头胎没事,二胎可能会有溶血风险。 夜里躺床上,安雅把脸埋在被子里闷声说:“要不……婚不结了?” 小伙子摸黑摸到她的手,指腹蹭过她手背上的小疤痕——那是上次学炒菜被油烫的。 “说啥傻话,”他把手机凑到她眼前,“你看,医生说提前做好检查就行,现在医学发达着呢。” 屏幕上是他刚搜的科普文章,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他拿红笔标了句:“孕期定期监测抗体效价”。 转年开春,安雅跟着老张媳妇去早市。 看见卖豆腐的摊位,她蹲下来用生硬的中文说:“要……嫩的。” 老张媳妇乐了:“你这是要学做豆腐脑?” 安雅点头,蓝眼睛亮晶晶的:“我查了,多吃豆制品对身体好。” 菜篮子里慢慢堆起菠菜、山药,都是她从医生那打听来的“养胎菜”。 有天老张起夜,看见厨房灯亮着。 扒着门缝一瞧,儿子正给安雅揉肩膀,俩人对着电脑看血型遗传图谱。 安雅拿马克笔在纸上画小人,红笔画妈妈,蓝笔画爸爸,中间画个问号。 儿子指着问号说:“不管是啥血型,都是咱的宝。” 安雅突然笑出声,用俄语叽里呱啦说了串啥,小伙子没全听懂,但看她眼角的细纹,知道是句情话。 上个月安雅怀孕,老张拎着保温桶去医院。 病房里安雅正啃玉米,小伙子在旁边记笔记,本子上写着“每周三次血常规”“少吃腌菜”。 医生进来换药,笑着说:“你们这准备工作做得比教科书还细。” 安雅把玉米核递到丈夫手里,用中文慢悠悠说:“他……比我还紧张。” 老张站在走廊抽烟,瞅着窗台上安雅插的野菊花,黄灿灿的。 想起去年冬天街坊打趣他:“老伙计,洋媳妇伺候得惯不?” 那时候他还犯嘀咕,现在倒觉得,日子就像安雅包的饺子,头回捏不圆,多揉几次,褶子就匀称了。 其实哪有什么“捡到宝”的说法。 安雅学用筷子磨破了指腹,小伙子为了学俄语,手机里存着五十多个语音备忘录。 过日子哪能光看脸蛋漂不漂亮? 得是她愿意为你啃冻梨,你愿意为她查一夜的血型资料; 是化验单上的“Rh阴性”旁边,多了行歪歪扭扭的中文:“我们一起加油”。 前几天老张收拾屋子,翻出儿子婚礼那天的录像。 安雅穿着旗袍踩在雪地里,裙摆沾了白花花的雪粒子,像撒了把碎星星。 镜头里儿子给她掸雪,她突然踮脚亲了他脸颊一下,红棉袄上的盘扣叮铃铃响。 老张对着屏幕嘿嘿笑,窗外的酸菜缸冒着白气,日子在暖气片子的嗡嗡声里,慢慢熬出了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