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38年的咸阳宫,空气里飘着血腥气。 赵姬披头散发地扑过来,指甲刮过嬴政的胳膊,护着身后两个缩成一团的孩子。 嬴政的剑还在鞘里没动,可阶下的嫪毐已经被撕成了好几块,血珠子溅到他的靴底,黏糊糊的。 宫人端来的铜盆里,温水早就凉透了,没人敢去擦嬴政脸上那道红印——刚被赵姬甩巴掌的地方,比阶下的血迹还刺眼。 “他们是你弟弟!”赵姬的嗓子哑得像破锣,怀里的孩子吓得直抖,小手攥着她的衣角。 嬴政没看孩子,目光从赵姬凌乱的发髻滑到她沾血的袖口,忽然笑了一声,很低,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兵士上前的时候,赵姬突然疯了似的扑上去咬,被反剪了手按在地上,她还在喊:“嫪毐说过会护着我们的!” 那两个孩子被拖出去时,小的那个才刚会走路,大的也不过五岁,连哭都没来得及哭出声,就被重重摔在石阶上。 “咔嚓”一声,骨头碎的动静闷得人心口发慌,有个老宫人当场就跪下去,头磕在地上不敢抬。 赵姬猛地挣开兵士,扑到孩子身边,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摸到的却是冰凉的小胳膊,她突然转头,死死盯着嬴政:“你不是我儿子!” 这一次嬴政没躲,任由她的巴掌再甩过来,只是在她的手快要碰到脸时,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她的手腕。 “永巷的门,今晚就锁。”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天气,“以后除了送饭的,谁也不许靠近。” 永巷的灯总是昏沉沉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像哭。 赵姬刚开始还会砸东西,把陶罐摔得粉碎,后来就整天坐在墙角,怀里抱着个破布娃娃,嘴里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在唱什么。 有次她趁看守打盹,差点从窗户爬出去,结果被拽回来的时候,胳膊被磨出了血,她也不哭,就盯着外面的天,说:“政儿小时候最爱看云了……” 嬴政去过一次吗? 宫人说没有,一次都没有。 他忙着拆吕不韦的相府,忙着改律法,忙着把六国的地图在案上铺开,用朱笔一圈圈画地界。 有大臣劝过,说太后毕竟是生母,关久了恐招非议。 嬴政当时正在磨剑,青铜剑在砥石上沙沙响,他头都没抬:“非议?等天下都姓嬴了,谁还敢非议?” 后来赵姬死在永巷的那个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负责下葬的小吏回来说,老太太临终前眼睛一直睁着,嘴动了动,好像说了个“冷”字。 嬴政听完,只是把手里的竹简翻了一页,说:“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不用立碑。” 那天晚上,他独自在殿里坐到天亮,案上的烛火燃尽了三根,蜡油堆得像座小山。 有老宦官偷偷往里看,见他正用手指摩挲着脸上那道早就消了的掌印位置,嘴里轻轻说了句什么,风一吹就散了,没听清。 后来有人说,嬴政是天生的帝王,心硬得像石头。 可谁还记得,他十三岁刚登基那会儿,有次赵姬抱着他坐在窗边,指着天上的星星说:“政儿你看,那颗最亮的,就是你爹。” 那时他还会往赵姬怀里钻,把脸埋在她的衣襟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 再后来,兰花香变成了血腥气,母亲的怀抱变成了永巷的冷墙。 他站在咸阳宫的最高处,看着底下黑压压的臣民跪成一片,山呼万岁。 风把他们的声音吹上来,浩浩荡荡的,可他突然觉得,耳朵里空空的,什么都听不见。 就像当年在石阶上,听着那两声“咔嚓”时一样。 帝王之道,是不是非要把心剜出来,换成铁石? 他不知道,也没人能告诉他。 反正从那天起,世上再没有赵姬的儿子,只有秦始皇嬴政。 他手里的剑,后来统一了六国,可那把剑的第一个缺口,或许早在永巷的那个雪夜,就已经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