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妹妹芒果轻微过敏,被爸妈紧急送去了医院。
可我从小对鱼过敏,家里的饭桌却每天都能看见鱼,他们一直对我说:
“什么过敏?就是抵抗力不够,多吃点抵抗力上来就不会过敏了。”
看着一桌子的团圆菜慢慢凉掉的这一刻,我没忍住嗤笑了一声,没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妈妈突然发来消息:
【夏夏,你妹妹怎么都不肯验血,说害怕,嚷嚷着要你来。】
我扯了扯嘴角,她才不是害怕。
她只是不想让你们知道她怀孕的事情。
爸妈,你们一直偏爱的小女儿,可不只是怀孕了。
1
回到医院。
护士问我不是值完班了,怎么又回来了。
我无奈一笑:“我妹妹在这,她过敏了。”
随即往急诊科走去。
身后传来她嘟囔的声音:“奇怪,夏医生自己不就是医生吗,还用得着来医院?”
对爸妈而言,宋冉过敏是天大的事情。
怎会舍得让我这个错题集冒险。
急诊室外,妈妈将头埋在爸爸怀里哭泣。
“老公,我们真不称职,女儿对芒果过敏都不知道。”
他们对宋冉一直很称职。
家里从未出现过会让宋冉过敏的东西。
只不过是因为她怀孕所以出现了新的过敏源,他们不知道而已。
妈妈看见我,连忙拽住我的胳膊埋怨道:
“你怎么才来?你知不知道过敏严重是会死人的?”
“不验血就没办法输液,她还把我们都赶出来了,你赶紧进去看看!”
我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开口反驳了她:
“我当然知道过敏严重会死,可是妈妈——”
“为什么我对鱼过敏,你却把整碗鱼肉都拌进我的饭里逼我吃下去呢?”
不仅如此,甚至在我出现过敏反应时,和我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以后就能正常吃鱼了。
邻居来串门看见,大惊失色连连骂我爸妈糊涂。
我这才被送进医院抢救。
医生说,再晚来几分钟我就没命了。
妈妈愣了一瞬,看起来更生气了: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
“就算有,你现在说这些干嘛?你妹妹脸上都起红疹了!”
说完,她便不由分说地将我推进病房。
宋冉坐在病床上,不停挠着脖子。
“姐,你终于来了,快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掀开她的衣领,看了眼红疹的面积。
“建议输液,消得更快。”
她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道:
“姐,别装了,你不是已经发现了我维生素瓶子里的是叶酸吗?”
“我知道瞒不住你,求你了姐,帮帮我,我不能随便输液。”
我平静的看着她。
“所以呢?你要生下来?你才读大二……”
“姐!”她不耐烦地打断我。
“你不能因为你读大学时谈恋爱被爸妈拆散,就不看好我和我对象吧?”
“爸妈可是允许我谈恋爱,只是怀孕的事情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他们说而已。”
是啊,她不说我都忘了。
我恋爱时,爸妈闹到了学校。
他们用极尽刻薄的语言羞辱我和那个男生。
甚至扬言要告他强奸。
即便我说我们连嘴都没有亲过。
他们依旧不依不饶。
最后以男生承受不住主动退学告终。
努力三年考上的大学,就这样被他们断送。
从此没有同学朋友敢和我来往。
那之后我也再未谈恋爱。
宋冉上大学,他们见我成了大龄剩女,觉得堵不如疏,便允许宋冉谈恋爱。
2
甚至为了鼓励她健康恋爱,将她的生活费涨到了3000块一个月。
美其名曰不要一直花男孩子的钱。
而我上学时却只有600元。
只能靠不停地做兼职才能勉强维持温饱。
后来,他们将如何逼孩子独立的事情发在网络上炫耀。
引来一片群嘲。
【你们不愿意养的女儿有的是人愿意养。】
【女儿因为一杯奶茶跟黄毛跑了就老实了。】
他们慌了,赶紧给宋冉的生活费又加了2000块。
在我身上做的所有错误选择。
他们都会加倍弥补在宋冉身上。
“宋夏!”
见我失神,宋冉推了我一把,恢复了平时对我的命令语气。
“我在网上搜有孕妇可以吃的过敏药,你给我开那个吧,我都快痒死了!”
“我不会替你隐瞒的,你自己去和爸妈说吧。”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宋夏!你不想知道外婆临走时说了什么吗?”
我硬生生停住。
外婆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小时候我领着奖状回家,贴在墙上想要给爸妈一个惊喜。
他们却只是冷冷扫了一眼:“撕下来,也不嫌丢人?就这样就想得到表扬?宋夏,你还差的远呢。”
而外婆却奖励给我鸡蛋糕。
她说:“我们夏夏最棒了。”
然后整整齐齐地将我被撕烂的奖状粘贴好。
“以后都拿到外婆这儿来,外婆看了高兴。”
到后来我的奖状码了外婆一整面墙,外婆逢人便夸耀我聪明。
可外婆重病时,他们却因为不想影响我高考,骗我说外婆没事。
导致我连外婆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而宋冉临近高三,却能休学一年去旅游。
要怎么样才能释怀呢?
我忍下心口泛起的疼意,回头看向宋冉。
“好,我给你开。”
走出病房,爸妈立马围上来,着急得不行。
“怎么样了?冉冉没事吧?”
“我去开药。”
我移开视线,快速走开。
他们又扑到病房门口。
“冉冉?你还好吗?”
“好好好,爸爸妈妈不进来,你别抓脸好不好?抓破了会留疤的,那样可就不好看了!”
我强迫自己不去听。
可心口处却像漏了一个大洞。
呼呼往外吹着气。
从小到大,他们对我只有无尽的贬低。
就连外人夸我长得好看的时候,他们也会反驳:
“哪里好看了,眼睛小得像老鼠!性格也是阴森森的,唉,也不知道随了谁了。”
只有外婆会夸我好看。
对不起外婆,没能来见你最后一面。
再回到急诊室的病房。
我把开好的药递到宋冉面前。
“吃三粒,住院观察一晚上。”
见她吃下,我迫不及待问道:
“外婆临走时,说了什么?”
“你就这么想知道吗?”
宋冉挑了挑眉,笑得不屑。
“难怪爸妈说你和他们不亲,是个白眼狼,只和那个老太婆亲。”
我攥紧手心,忍着又问了一遍。
她顺势躺下:“你先让爸妈都回去,你留在这陪护我。”
“宋冉。”
“你别以为,我知道的事情,只有你怀孕这一件。”
3
宋冉闻言猛地坐起:“你还知道什么?你有病吧?翻我东西?”
我盯着她的眼睛,极力克制怒意。
“你自己把结婚证落在客厅了,是我给你捡起来放回房间的。”
她连忙竖起食指嘘声道:“你小声点!生怕他们听不见吗?我说行了吧!”
“外婆病重时早就说不出话了,但她给你留了个存折和一封信,都在爸妈那。”
“真是不公平,一分都没给我。”
“不过爸妈不会给你的,他们不相信你,怕你挥霍了……”
我懒得再听,立刻转身向门外走去。
“喂,别和爸妈说我的事!”
“听见了吗宋夏!你敢说我跟你没完!”
宋冉的声音被关在门内。
爸妈果然再次围上来。
连珠炮般开口:“吃过药好多了吧?是不是要住院?你们医院的被子够厚吗?”
“老公,你赶紧开车回去取被子来,还有她床头那只玩偶,没有它冉冉睡不着的。”
宋冉21周岁了,连结婚证都打了的法定年龄。
却还是被他们宠成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偏我来时不逢春?
为什么连外婆给予我的那一点点爱都要夺走?
我强压喉间涌上的哽咽,从胸腔深处挤出声音。
“把外婆留给我的东西给我。”
他们有一瞬怔愣,随即反应过来。
妈妈率先冷了脸,厉声道:
“大过年的,你妹妹过敏,你不好好照顾她,跑来找爸妈的茬?”
“还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代为保管还保管出错来了?”
“你也不看看你从小到大做对了几件事?我们怎么敢轻易交到你手上?”
“更何况虽然那是外婆留给你的,但冉冉也是外婆的外孙女,你们俩姐妹要一人一半的。”
爸爸也理所当然地附和道:“你妈说得没错,这样才公平。”
我咬了咬嘴里的软肉,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公平?”
“那你们对我就公平吗?你们给宋冉的一切,我曾经拥有过吗?”
“我高中想去学导演,你们说那是歪门邪道,让我老实学文化。到宋冉了就花十几万送她进国际高中学特长。”
“我大学生活费一个月600,她却有5000!”
“打压式教育我,却鼓励式教育她,我过敏就让我忍忍,她过敏就是天大的事情。”
“我就不是你们的孩子了吗?为什么那么不爱我呢?”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到了我的脸上。
我偏了头,眼泪再也忍不住。
爸爸皱着眉,胸腔剧烈起伏。
妈妈气到手指发颤,指着我的鼻尖骂道:
“你这十几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28岁的人了还和妹妹计较这些,你可不可笑?”
“没有我们,你风吹雨淋长大的吗?我们也是第一次当父母,做不到那么面面俱到很正常,你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吗?”
我的心一点一点,彻底沉下去。
28岁的宋夏,终于替8岁的宋夏问出那句话。
得到的回答却是他们也是第一次做父母。
可他们当父母前,已经当过一次孩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