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床烂棉被,不掀了,留着过年吗?"
三十年亲情如冰窟,我把炭火一次次递向家人,换来的只有嫌烫的手。
五星级酒店玻璃门外,他们指着鼻子骂我白眼狼的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了这场亲情买卖的真面目。
我那个所谓的家,就像一床盖了三十年、又湿又冷的棉被。
你以为它能给你温暖,实际上它只会把你拖进无尽的阴冷和窒息。
为了那点可笑的亲情,我一次次把烧热的炭火递过去,换来的却是他们嫌炭火不够旺,还烫了他们的手。
直到他们把我关在五星级酒店的门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白眼狼的时候,我才彻底明白。
这床烂棉被,不掀了,留着过年吗?
01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天色灰蒙蒙的,像我当时的心情。
我拖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塞得满满当当给家里人买的年货。
给我爸的特级茶叶,给我妈的新款按摩仪,给我弟乔勇的名牌运动鞋,给我弟媳罗珊珊的护肤品套装,还有给我小侄子小宝的进口玩具。
每年都是这样,我像一个移动的货郎,把我在大城市挣的辛苦钱,换成这些他们可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东西,吭哧吭哧地背回来,只为换一个过年期间的笑脸。
可我忘了,笑脸是需要用钱直接买的,而不是这些物件。
一进家门,一股混杂着油烟和潮气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回来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皮都没抬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只有小宝冲过来抱住我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姑姑!”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把玩具递给他。
他欢天喜地地拆开了。
罗珊珊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珊瑚绒的睡衣,瞥了一眼我脚边的行李箱,嘴角撇了撇:“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年不回了呢。”
我把给她的护肤品拿出来,递过去:“路上堵车。”
“珊珊,新年礼物。”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牌子,脸上的假笑才真诚了一点:“哎呀,姐你太客气了,又花钱。”
嘴上这么说,手却一点不慢,转身就拿回卧室了。
家里还是那个老样子,两室一厅的旧房子,我的房间早就被改成了小宝的玩具房,堆满了各种杂物。
往年我回来,都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宿。
我放下东西,想去洗把脸,却看见乔勇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我那张准备晚上睡的“床”,被他占了一大半。
“乔勇,起来让你姐歇会儿。”我妈端着菜出来,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乔勇头也不抬:“她坐火车又不是挑大粪,累什么。”
我心里一阵发堵,但还是忍了。
过年嘛,图个和气。
晚饭时,我妈状似无意地提起:“蕙啊,你那房子,月供还得还多久啊?”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轻声说:“还有十来年。”
罗珊珊立马接话:“姐,你一个月挣那么多,月供给完不还剩不少?”
“不像我们,我跟乔勇俩人加起来都没你一半多,还要养小宝,压力大死了。”
我没吭声,我知道戏肉要来了。
果然,乔勇放下筷子,说:“姐,你看小宝也快上小学了,我们这房子学区不好,想换个大点的,首付还差那么点儿……”
我心里冷笑,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提了。
从我工作第三年开始,我就是家里的提款机。
乔勇结婚的彩礼、婚房的首付,哪一样少了我?
现在又来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平静地说:“我今年公司效益不好,没年终奖,手头也紧。”
话音刚落,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就冷了。
罗珊珊的筷子“啪”地一声摔在桌上,吊着眼角说:“姐,你这就没意思了。”
“你在大城市住着大房子,开着车,我们孤儿寡母地挤在这破房子里,让你帮衬一把怎么了?”
“你是不是怕我们占你便宜?”
“我没那个意思。”我感觉很累。
“那你是什么意思?”乔勇也来了劲,“我是你亲弟弟!你不帮我谁帮我?”
我爸重重地咳嗽一声,算是收场:“行了,吃饭!大过年的,提这些干什么。”
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晚上,我妈抱了一床被子出来,扔在沙发上。
那被子又薄又旧,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我问:“妈,没厚点的被子吗?这天晚上挺冷的。”
罗珊珊的声音从卧室里飘出来,尖酸刻薄:“家里就这条件,哪有多的被子。”
“你要是嫌冷,就别回来住啊,城里人金贵。”
那一刻,我所有的忍耐都到了极限。
我不是嫌被子薄,我是嫌这人心冷。
在这个家里,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外人,一个会走路的钱包。
他们需要钱的时候,我是“亲姐姐”、“好女儿”;他们不需要钱的时候,我连一床干净的被子都不配有。
我默默地站起来,把那床发霉的被子叠好,放在一边。
“妈,我出去住。”
我妈愣住了:“大过年的,你出去住什么?”
“我觉得珊珊说得对,我金贵,受不了这个苦。”我拎起我的包,看都没看沙发上装死的乔勇一眼,直接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家门。
02
走出家门,冷风一吹,我反而清醒了。
我掏出手机,在网上订了我们这个小城里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朗廷酒店的豪华大床房。
当我拖着行李箱走进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闻着空气里清雅的香氛,前台小姐姐微笑着对我说“乔女士,欢迎您”的时候,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原来,被当成一个平等的、受尊重的“人”来对待,是这种感觉。
我在房间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把自己陷进松软的大床里,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鸟叫声中醒来的。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叫了客房送餐,一边吃着精致的早餐,一边刷着手机。
惬意,自在。
我甚至在想,以后过年,这可能就是我的新模式。
上午十点,乔勇的电话打来了,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乔蕙,你什么意思?大过年的跑出去住酒店,你是要让街坊邻居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你们怕人笑话,就不会好好对我了?”我淡淡地反问。
他噎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行了行了,你在哪家酒店?我跟珊珊带小宝过去找你,跟你赔个不是。”
我心里冷笑,赔不是?
黄鼠狼给鸡拜年。
但我还是告诉了他地址。
我想看看,他们又想耍什么花样。
一个小时后,他们一家三口出现在我的房间门口。
罗珊珊换上了一副笑脸,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像是真的来探病一样。
“姐,昨天是我不对,我说话太冲了,你别往心里去。”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乔勇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表演。
小宝一进房间就兴奋地在床上乱蹦。
罗珊珊的眼睛则像雷达一样,把我房间里的设施扫了个遍,嘴里啧啧称奇:“乖乖,这酒店住一晚得不少钱吧?”
“姐,你真是会享受。”
酸味都快溢出屏幕了。
果然,他们的真实目的很快就暴露了。
罗珊珊抱着小宝,指着窗外说:“宝宝你看,楼下那个游泳池好漂亮啊!”
然后转头对我“天真”地笑道:“姐,听说这酒店的恒温泳池特别好,我们带小宝去玩玩好不好?他长这么大还没游过泳呢。”
我明白了。
他们不是来道歉的,是来占便宜的。
我花钱住酒店,他们就理所当然地认为,酒店的所有设施,他们也有权享用。
我心里那点仅存的温情,彻底被这无耻的要求给磨没了。
但我脸上还是挂着笑:“好啊,小宝想去,姑姑当然带他去。”
我带着他们来到位于三楼的泳池中心。
泳池的水清澈见底,在灯光下泛着蓝光,环境确实很好。
在入口处,工作人员拦住了我们。
“您好,请出示您的房卡。”
我递上我的房卡。
工作人员刷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对我说:“乔女士您好,您的房卡只能允许您一位客人进入。”
“请问这几位是?”
我还没开口,乔勇就不耐烦地嚷嚷起来:“她是我姐!我们是一家人!怎么就不能进了?”
工作人员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先生不好意思,酒店规定,泳池和健身中心只对住店客人开放。”
“非住客是禁止入内的。”
罗珊珊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她尖着嗓子说:“什么破规定!我们又不是不认识,通融一下不行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
“抱歉,这是规定。”工作人员不为所动。
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
周围已经有别的客人在看我们了。
乔勇觉得丢了面子,把气撒在我身上:“乔蕙!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是住在这里吗?你跟他们说一声不就行了!”
罗珊珊也阴阳怪气地附和:“就是啊,姐,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存心让我们在外面丢人?”
我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心里一片冰冷。
我终于明白,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在他们眼里,连带着他们进一次酒店泳池的资格都换不来。
他们根本不把我当家人,只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时随地满足他们欲望的工具。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那位彬彬有礼的工作人员,对他笑了笑:“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我不认识他们。”
说完,我转身,对目瞪口呆的乔勇和罗珊珊说:“酒店的规定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
“你们要是想游泳,可以自己去办一张会员卡,或者,自己也开一间房。”
“乔蕙你!”乔勇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我什么?我花我自己的钱,住我自己订的酒店,遵守酒店的规定,有什么问题吗?”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想占便宜没占到,就恼羞成怒了?这,才是你们的真实面目吧。”
那一刻,酒店大堂明亮的光线,照着他们扭曲的脸,也照亮了我过去三十年愚蠢的人生。
我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03
我没再理会身后他们的叫骂,径直刷卡进了泳池区。
隔着玻璃门,我能看到罗珊珊指着我的背影,嘴巴一张一合,表情狰狞。
乔勇则是一脸的又气又无可奈何。
我找了个躺椅坐下,要了一杯柠檬水,感觉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是我妈打来的。
我直接挂断,拉黑。
接着是我爸的,同样处理。
我知道,肯定是乔勇他们打电话去告状了。
无所谓了。
这些年来,我扮演“好姐姐”、“好女儿”这个角色,已经演得太累了。
从现在开始,我只想做乔蕙,做我自己。
冷静下来后,我开始复盘这些年发生的一切。
我不仅仅是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悲哀。
我发现,他们对我的索取,已经形成了一种可怕的惯性。
而我,就是那个一次次纵容这种惯性的罪魁祸首。
现在,我要亲手打破它。
但是,仅仅是和他们吵一架,断绝来往,远远不够。
这太便宜他们了。
他们给我造成的伤害,给我带来的痛苦,必须让他们加倍偿还。
我要的不是一刀两断的痛快,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让他们身败名裂的“公开处刑”。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乔勇和罗珊珊,他们最在乎的是什么?
是钱,还有面子。
尤其是在亲戚邻居面前的那个面子。
罗珊珊尤其虚荣,总喜欢在朋友圈和亲戚群里炫耀,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嫁得好、生活富足的阔太太。
好,那我就从这里下手。
我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傍晚,我主动给乔勇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
我没等他说完,就用一种极其愧疚和疲惫的语气打断了他。
“对不起,乔勇。今天是我不好,我心情太差了,不该跟你们发脾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服软。
我继续说:“我……我跟男朋友分手了。本来想回家寻求点安慰,结果……哎,算了,都是我的错。”
我根本没有男朋友,这只是一个让他们放松警惕的借口。
“分手了?”乔勇的语气果然缓和了下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关切,“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性格不合。”我吸了吸鼻子,演出一点哭腔,“工作也不顺,压力太大了。”
“今天在酒店,也是因为这些事心里烦,对不起,不该迁怒你们和孩子的。”
“行了行了,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乔勇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那你现在怎么样?要不回家来住吧?”
“不了,酒店我都付了钱了,退不了。我就在这清静两天。”我顿了顿,抛出了我的第一个诱饵。
“其实……我这次回来,除了过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他立刻追问。
“我在想,爸妈年纪也大了,这老房子住着也不方便。”
“我在大城市这些年,也攒了点钱。我想着,要不在我们市里,给爸妈买套新房子吧,三室一厅的,以后你们住着也宽敞。”
电话那头,我能清晰地听到乔勇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姐,你说真的?”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当然是真的。”我用无比真诚的语气说,“就当……就当我弥补这么多年没能在爸妈身边尽孝的遗憾吧。”
“不过我一个人拿主意也不行,过两天我们一起去看看楼盘,好不好?尤其是珊珊,她眼光好,帮我参谋参谋。”
“好!好!太好了!”乔勇激动得语无伦次,“姐,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明天就让珊珊去看!”
挂了电话,我嘴边泛起一丝冷笑。
鱼儿,上钩了。
罗珊珊的致命弱点就是贪婪和虚荣。
一套新房子,对她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她绝对会认为,这房子虽然名义上是给爸妈买的,但最后肯定会落到他们手上。
接下来,我只需要静静地看着她,如何一步步掉进我为她准备好的陷阱里。
04
第二天一大早,我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罗珊珊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她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是我们这儿最有名那家店的豆浆油条。
“姐,你肯定没吃早饭吧?快趁热吃。”她不由分说地挤进房间,把早餐在桌上摆好,殷勤得让我觉得陌生。
“珊珊,你太客气了。”我淡淡地说。
“这叫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嘛!”她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从包里掏出几张宣传彩页,在我面前摊开。
“姐,你昨天说买房的事,我跟乔勇一晚上没睡着,太激动了。”
“我早上特地去跑了几个新楼盘,你看看,这个‘翰林苑’,说是我们市最好的学区房,环境也好,就是价格贵了点。”
我拿起彩页看了一眼,上面的户型图画得倒是漂亮,130平米的大三房,下面一行小字标注着价格,看得我眼皮一跳。
罗珊珊观察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当然了,给爸妈住,也不用非得这么好的。”
“主要是,想着以后小宝上学方便嘛……”
图穷匕见了。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嗯,看起来是不错。那就去这个‘翰林苑’看看吧。”
“真的?”罗珊珊的眼睛瞬间亮了,“太好了!姐,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救星!我这就给售楼处打电话预约!”
看着她兴奋地跑去打电话的样子,我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豆浆。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就像个提线木偶,被罗珊珊和乔勇两个人簇拥着,穿梭在“翰林苑”富丽堂皇的售楼大厅里。
售楼小姐口若悬河地介绍着楼盘的种种好处,罗珊珊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比我还像房主。
她一会儿摸摸沙盘模型,一会儿又对着户型图指指点点,规划着哪个房间给小宝,哪个房间做她的衣帽间,完全没提我爸妈一句。
乔勇则像个跟班,时不时在我耳边吹风:“姐,你看这房子多好,一步到位,以后小宝上学,我们养老,都有着落了。”
我全程保持着微笑,点头,说“好”、“不错”。
在他们的怂恿下,我甚至“冲动”地交了五万块钱的意向金,定下了他们最心仪的那套130平的楼王。
当销售把POS单递给我签字的时候,我看到罗珊珊的眼睛里,迸发出的那种贪婪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大概以为,这套价值近两百万的房子,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从售楼处出来,罗珊珊对我态度,已经不能用“亲热”来形容了,简直就是“谄媚”。
她抢着帮我开车门,说话的声音都甜得发腻。
“姐,你累了吧?晚上我下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不用了,我晚上约了朋友。”我找了个借口。
我实在无法忍受再和他们待在一起。
“那……房子的事?”乔勇试探着问。
“等过完年,我就去把首付交了。”我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对了,这件事,先别跟爸妈说,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一定一定!”罗珊珊笑得合不拢嘴,“我们都听姐的。”
送走他们,我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我没有回酒店,而是打车去了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