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六晚上的家庭派对已经成为我们家雷打不动的固定节目，主角则是我的小叔子林涛和他的女友苏小萌以及他们的一群朋友。
这种热闹的聚会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每一次结束后我和妻子李静都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去收拾残局。
今天我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那就是把家里智能锁的密码给更换了。
当林涛站在门口输入旧密码却怎么也打不开门的时候，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质问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我们双方僵持在门口的时候，苏小萌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出了林涛私下里常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整个气氛顿时变得异常尴尬。
01
周末晚上七点钟，我们家的客厅已经被布置成了派对的现场，五彩的装饰灯在屋顶上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从香辣诱人的烤翅到精致可口的点心，还有一大盆新鲜的水果沙拉和各式各样的零食饮料。
但今天与以往不同的是，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提前打开门迎接他们的到来。
林涛站在门口连续输入了三次密码，智能锁却始终发出刺耳的错误提示音，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苏小萌站在他身后探出头来看了看门锁，语气里带着些许疑惑：“哥，是不是门锁没电了？”
她的男朋友王浩正低头刷着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状况。
我的母亲陈秀兰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刚切好的哈密瓜，看到我们全都站在门口时脚步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这门是怎么了？”陈秀兰将果盘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用平静得就像在讨论天气的语气说道：“我把密码改了。”
这个简单的回答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改了？”林涛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为什么突然改密码？我们每周都来，这多不方便。”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我心里涌起一阵反感。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该换了。”我淡淡地说道，伸手输入了新密码，门锁发出清脆的开锁声。
林涛推开门的动作显得有些粗鲁，他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发现一切布置都和往常一样，这才稍微缓和了脸色。
“哥，你是不是嫌我们每周都来太吵了？”苏小萌跟在他身后走进来，一边脱外套一边问道，“要是觉得打扰了你们的生活可以直说嘛。”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装饰灯还在闪烁，却照不亮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王浩终于关掉了手机声音，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秀兰轻轻咳嗽了一声：“都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快进来吧，东西都要准备好了。”
“准备得再好有什么用，连门都不让进了。”林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靠垫里，“今天这事不说清楚，这派对开着也没意思。”
我走到餐桌前拿起一瓶饮料打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你想听我说什么实话？”我看着林涛的眼睛问道。
“我就想听你说，是不是嫌我们每周都来，打扰你们夫妻的二人世界了？”林涛坐直了身体，“是不是觉得我们光来玩不帮忙，你心里不舒服了？”
我放下饮料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的动作我做得很慢，刻意维持着这种从容的节奏。
“你们每周六来开派对，已经来了三个月，整整十三次。”我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平稳，“每次都要准备这么多食物饮料，每次都是我和小静提前采购、布置大半天。派对结束后你们坐在沙发上继续聊天玩游戏，小静收拾桌子我打扫卫生，还要清理厨房倒垃圾。这些活你们从来没伸过手。”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空气中沉淀。
“有次王浩把红酒洒在地毯上，你坐着喊小静拿清洁剂。上周苏小萌的零食碎屑掉得满沙发都是，你让我去拿吸尘器。这些小事我都没说过什么。”
我的目光扫过林涛逐渐变化的表情。
“但今天我就是想省点事，不想每次派对后都要大扫除了。这个理由够明白吗？”
林涛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王浩重新拿起手机，但这次他只是盯着黑屏发呆。
陈秀兰叹了口气：“林涛啊，你们每周来也是想一家人多热闹热闹……”
“妈，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懂事似的。”林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虽然软了些但仍带着刺，“我们每周来是看您、看哥哥嫂子的，一家人聚在一起开心开心有什么不对？现在倒好，哥哥嫌我们不干活，连门都不让进了，这算什么事？”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激动。
“嫂子，你看看哥哥说的这些话，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再说了，我们每次来也没空手啊，上周带了酒，上上周带了零食，虽然不值多少钱也是份心意吧？”
02
李静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
她看看弟弟，又看看我，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发出轻微运行声的智能锁上。
“林涛，你哥哥不是那个意思……”她试图缓和气氛。
“那他是什么意思？”林涛打断她，“嫂子，你今天必须说句公道话。这三个月我们每周六雷打不动过来，是，我们是没打扫没干活，但我们来聚会是给你们面子吧？别人家想请亲戚来玩，亲戚还不一定乐意来呢。”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
“现在哥哥用改密码这种方式为难我们，这派对我还真不想参加了。”
说着他站起身做出要走的姿势。
“王浩，小萌，我们走。”
王浩愣了一下：“走？东西还没吃呢……”
“吃什么吃？”林涛瞪了他一眼，“人家连门都不想让你进了，你还有脸吃？”
苏小萌正用手机拍摄桌上的食物准备发朋友圈，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林涛，我饿了。”她说道，声音里带着撒娇的语气。
“回家点外卖。”林涛去拉她的手。
“我不，我要吃嫂子做的烤翅。”苏小萌甩开林涛的手，直接走到餐桌前拿起一块烤翅咬了一口，“嫂子做的东西最好吃了。”
陈秀兰连忙走过来：“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林涛你先坐下，你哥哥你也少说两句，今天密码改了就算了，下次记住新密码不就行了？”
她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恳求。
我输入密码打开了门，然后又关上，这个动作重复了两次。
“妈，这不是密码不密码的问题。”林涛还在气头上，“这是态度问题。哥哥今天能改密码，明天就能不让我们来，后天就能彻底不认我这个弟弟。亲戚之间哪有这么办事的？”
我忽然开口：“你们每周六来是看重亲情，我和小静每周准备这些也是看重亲情。但亲情是相互的，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我抬起头直视林涛。
“这三个月十三次，你们没打扫过一次，没收拾过一次桌子，没倒过一次垃圾。这些我和小静都做了，我们没说过什么。今天我就是想省点事，所以改了密码。这就算为难你？那你们每周来白吃白喝白玩，结束后拍拍屁股就走，算不算为难我们？”
林涛的脸色彻底变了：“哥，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得很清楚。”我走到餐桌前，“今天这些食物我还是用心准备的，烤翅是新鲜腌制的，点心是下午刚做的，水果是今天早上才买的，这顿派对的花费至少三百块。我改密码是因为我不想每次结束后都要大扫除，但我没在准备上糊弄你们。你要是觉得这样不行，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
客厅陷入死寂，只有装饰灯变换颜色的轻微电流声。
林涛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不认识我这个人。
王浩扯了扯他的袖子：“要不先坐下来吧，东西都准备好了。”
林涛猛地甩开他的手：“玩玩玩，你就知道玩！”
他吼完看向李静，“嫂子，你就看着他这么对我？”
李静低下头，手指在围裙上绞在一起。
“林涛，你哥哥他……他今天可能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气？”林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是你亲弟弟啊，你就这么看着他羞辱我？行，我走，我以后再也不来了，你们家的派对我不参加了。”
他说着真的去拉苏小萌，苏小萌却躲开了：“我不走！我要吃东西！”
“行了！”陈秀兰突然提高声音，“都给我坐下！一家人吵吵什么？不就是个密码吗？改了记住不就行了？”
她说着自己先坐下来，拿起一块点心开始吃。
吃得虽然慢但很坚定。
林涛看着母亲，又看看嫂子，李静已经默默拿起了饮料瓶给大家倒饮料。
王浩早就坐回去了，已经开始吃东西。
我没动，只是看着林涛。
林涛站在那儿站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猛地坐下，沙发被他压得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拿起一瓶啤酒用力打开，拉环被扯断的声音特别响。
他灌了一大口酒，眼睛还瞪着我。
我这才走到餐桌前。
客厅里只剩下咀嚼声和饮料瓶碰撞的声音，还有苏小萌拍照的手机快门声。
没有人说话，一场派对变得像一场压抑的默剧。
03
烤翅其实烤得很入味，点心也做得精致可口，但所有人都吃得没什么滋味。
只有苏小萌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拍照修图发朋友圈。
“林涛，帮我拿瓶酸奶。”她把空瓶子递过去。
林涛没理她，他自己手里的酒还剩大半瓶。
王浩拿了瓶酸奶给苏小萌：“慢点吃。”
苏小萌喝了一口酸奶忽然抬头看向我：“哥哥，你为什么改密码啊？原来的密码不好记吗？”
她甜美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放下手里的饮料看向那个打扮精致的女孩。
苏小萌眨着涂了睫毛膏的大眼睛等着答案。
“因为想换个密码。”我说。
“哦。”苏小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以后密码经常换吗？这样我就不用每次都记新密码了。”
她咬了口点心继续说。
“林涛说，来哥哥家开派对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打扫，因为哥哥和嫂子会收拾。林涛说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话音落下，客厅里连咀嚼声都停了。
林涛拿饮料的手僵在半空中，王浩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沙发上。
陈秀兰张着嘴忘了合上，李静猛地抬头看向弟弟。
我慢慢放下饮料瓶。
我看着苏小萌：“林涛说的？”
我的声音很轻。
苏小萌点点头，吃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嗯，林涛说的。林涛说每周六来哥哥家开派对是固定节目，可以省下出去玩的费用，还可以不用自己准备东西不用打扫。林涛说这叫资源优化利用。”
女孩咽下嘴里的食物，又补充了一句。
“林涛还说，嫂子心软，哥哥好面子，只要我们坚持来，他们就不会赶我们走。林涛说这是他教我的处世之道。”
女孩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涛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青，手里的啤酒罐咔嚓一声被捏变了形。
罐子里的酒溅出来，弄湿了他的手和裤子。
他没动，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友。
苏小萌被男朋友的眼神吓到了，嘴里的点心忘了嚼。
“林……林涛？”她小声叫了一句。
林涛猛地站起来，沙发往后移动撞在茶几上发出巨响。
“你胡说什么！”他尖叫道。
声音又尖又利，像玻璃划过金属。
苏小萌缩了缩脖子，手里的点心掉在地上。
“我……我没胡说，是林涛你说的……”
“你还说！”林涛扬起手，巴掌没落下去，被王浩拽住了。
“你干什么！”王浩也站起来，脸色难看，“小萌不懂事瞎说的，你跟她计较什么？”
“瞎说？”林涛甩开他的手指着苏小萌，“她怎么不瞎说别的？怎么就偏偏说这个？还不是你平时在我面前胡说八道让她听见了！”
王浩被她反咬一口噎住了，脸涨得通红：“我……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没说？”林涛冷笑，“上星期谁说的‘周六又到了，又能去蹭派对了’？上上星期谁说的‘今天得空着肚子去，多吃点’？你没说？”
王浩不吭声了，他低下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陈秀兰坐在那儿，手里还端着饮料杯。
杯里的液体晃了晃，洒了几滴在茶几上。
她慢慢把杯子放下，看向林涛的眼神复杂难辨。04
“林涛。”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小萌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林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妈，你怎么也信小女孩子的胡话？她才二十出头懂什么？她就是瞎编的！”
“我没瞎编！”苏小萌突然喊了一句。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陈秀兰身边抱住老人的手臂，“阿姨，我没瞎编，就是林涛说的。林涛说每周六来哥哥家开派对是固定节目，林涛说可以省钱还可以不用准备不用打扫，林涛还说嫂子心软哥哥好面子……”
“你闭嘴！”林涛冲过去想捂住女友的嘴。
苏小萌躲到陈秀兰身后，陈秀兰护住女孩抬起头看着儿子。
“林涛。”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哑了，“你们每周来，真是这么想的？”
“不是！”林涛几乎在吼，“妈，你怎么能信一个小女孩的话？她就是看我不给她买新包故意气我的！对，一定是这样！”
他像是找到了理由，语气急切起来。
“小萌，你告诉阿姨，你是不是在跟我闹脾气？是不是我今天不给你买那个包你故意说这些气我？”
他盯着女友，眼神里带着警告。
苏小萌躲在陈秀兰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她看看林涛又看看我和嫂子，然后小声说：“我没闹脾气，林涛你就是这么说的。你还说，等以后我们结婚了也要学聪明点，跟亲戚相处就要找嫂子这样的，好说话，能占便宜。”
李静手里的饮料瓶掉在桌上，她没去捡，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弟弟，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碎掉。
我一直坐着没动，看着这场闹剧，看着林涛脸上的慌乱，看着母亲眼里的失望，看着妻子苍白的脸。
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三个月，十三个周六，我和小静每个周六下午就开始忙活，采购食材准备食物布置客厅，忙得满头大汗。
派对结束后还要收拾一片狼藉，打扫卫生清理厨房倒垃圾。
而林涛和他的朋友们坐在沙发上继续玩手机聊天，临走前说一句“哥哥嫂子辛苦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我从没计较过，我觉得兄弟之间走动是好事，热闹。
但现在看来，热闹是他们的，算计也是他们的。
“林涛。”李静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心软好说话，所以每周来占便宜？你觉得你哥哥好面子不会赶你们走，所以肆无忌惮？你觉得我们家是你们免费的娱乐场所？还是你觉得我这个嫂子活该伺候你们？”
林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捏着衣角捏得发白。
“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静站起来，她比林涛矮一点，但此刻她的背挺得很直，“你告诉小萌，来哥哥家开派对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打扫。你告诉她这叫聪明人的做法，你告诉她这是处世之道。林涛，你就是这样教你女朋友的？教她占便宜？教她算计亲人？”
“我……”林涛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沙发上，沙发又发出一声响，“我不是……我没有……”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王浩拉了拉他：“少说两句吧，还嫌不够丢人？”
“丢人？”林涛猛地转头瞪他，“现在嫌丢人了？刚才你怎么不说话？每次来玩你玩得比谁都嗨！吃完喝完往沙发上一躺跟大爷似的！现在出事了怪我一个人？”
王浩被她怼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陈秀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了。”她睁开眼看着儿子和儿媳，“都别吵了，今天这事儿是我的错，我不该每周都跟着来让你们兄弟生分了。”
05
陈秀兰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明显的疲倦。
“从下周开始，我不来了，你们兄弟俩也少来往吧，免得再闹出这种笑话。”
“妈，你说什么呢！”李静急了走过去拉住母亲的手，“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林涛他……”
“他也是我儿子。”陈秀兰打断儿媳的话，“他变成今天这样我有责任，是我没教好。”
她说着看向林涛，眼神里有失望有痛心还有别的什么。
“林涛，你从小就被宠着，什么都要跟你哥哥比，你哥哥工作好你也要找好工作，你哥哥成家早你也要早点谈恋爱。可你忘了亲情是相互的不是单方面索取的，你哥哥和嫂子对你好是看在血缘的份上不是欠你的。”
陈秀兰顿了顿。
“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太让人寒心了。”
林涛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哭出来。
“妈，连你也这么说我？我只是想和朋友聚聚省点钱有错吗？谁家不想省钱？谁家不想占便宜？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我终于开口了，我慢慢站起来走到林涛面前看着他，“你想省钱可以，你想占便宜也可以，但你不能把别人当傻子，更不能一边占着便宜一边还理直气壮。”
我的声音依然平静。
“这三个月你们每次来带过什么？一瓶酒几十块钱，一袋零食几十块钱，这就是你们的心意？我和小静每次准备最少三百，三个月十三次将近四千块钱，还不算水电不算我们俩的时间精力。你觉得你们带来的那点东西够吗？”
林涛的脸白了：“我……我又没逼你们准备……”
“是，你没逼，是我们自愿的，因为我们把你们当亲人。”我点点头，“可你们把我们当什么？当免费的娱乐场所，当不用付钱的服务员，当傻子。”
我每说一句林涛的脸色就白一分。
“今天我改密码你跟我急，你觉得我为难你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每周来玩完后直接走人是不是为难我们？你们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和小静打扫卫生是不是为难我们？你们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是不是为难我们？”
我顿了顿。
“林涛，亲情不是这么消耗的，人心也不是这么伤的。”
我说完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客厅里又安静了，只有苏小萌小声的啜泣，她被吓到了躲在陈秀兰身后不敢出来。
林涛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王浩伸手去拉他，被他甩开。
“别碰我！”他吼道，然后看向李静，“嫂子，你也这么想我？你也觉得我是来占便宜的？”
李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是，如果你只是偶尔来我不会这么想，但你每周都来雷打不动，来了就吃喝玩乐结束就走从不帮忙。我不是傻子林涛，我只是不想说因为你是我的弟弟，可你今天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教小萌那些话，你是真的没把我们当亲人。”
林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没有……我没教她那些……是她自己听见的……”
“对，是她自己听见的，所以她说的都是你的真心话对吗？”李静的声音突然提高，“你确实觉得来我们家开派对是占便宜，你确实觉得不用打扫是最大的好处，你确实觉得我心软你哥哥好面子所以你们可以一直来对吗？”
林涛不说话了，他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浩站在旁边手足无措，陈秀兰叹了口气把苏小萌拉到身边。
“别哭了，都别哭了，今天这场派对到此为止。”她看向林涛和王浩，“你们带小萌回去吧，以后……以后再说吧。”
林涛抬起泪眼看着母亲：“妈，连你也不要我了？”
“我要你。”陈秀兰说，“但你得先学会怎么做人，怎么做一个懂得感恩的人，怎么做一个不把别人的好心当成理所当然的人。等你学会了再来看我。”
林涛的哭声停了，他看着母亲又看看嫂子，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没看他，我在收拾桌上的东西，没吃完的食物，没喝完的饮料，我一个一个收起来，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
林涛抹了把眼泪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好，我走，以后我再也不来了，你们家的派对我不参加了也不想参加了。”
他说完拉着苏小萌就往外走，王浩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林涛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李静：“嫂子，今天这事儿我记着了，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嫂子。”
李静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弟弟拉开门走出去。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06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一桌没怎么动的食物和满地的狼藉。
陈秀兰慢慢站起来走到李静身边握住她的手：“小静，别往心里去，林涛他……他从小就这脾气，过几天就好了。”
李静摇摇头：“妈，他不会改的，您知道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吗？那不是后悔是怨恨，他恨我恨他哥哥恨我们把话说开了，恨我们没让他继续占便宜。”
陈秀兰不说话只是握着儿媳的手握得很紧。
我把最后一个饮料瓶扔进垃圾桶，然后走进厨房拿来了清洁工具开始收拾客厅。
食物还没凉透但我知道这场派对谁都进行不下去了。
“林浩。”陈秀兰叫我，“今天……对不起。”
“妈您别这么说，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我停下动作看向母亲，“您每周来是看小静的我知道。”
陈秀兰苦笑：“但我要是早点说林涛也许就不会有今天了，我总觉得兄弟俩能互相走动是好事，可我没想到林涛他会这么想……”
她说着眼圈也红了。
“妈您别难过。”李静抱住母亲，“是林涛的问题不是您的，您每周来我和林浩都很高兴真的。”
陈秀兰拍拍儿媳的背：“你们都是好孩子，是林涛不懂事，以后……以后我不会让他再来了。”
“您也别这么说。”我继续擦桌子，“他要是真想明白愿意改我们还是会欢迎他，但要是不改……”
我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秀兰点点头：“我懂，我会跟他说的。”
“您别说了。”李静松开母亲擦了擦眼角，“这事儿到此为止吧，东西还多我们收拾一下？”
“不收拾了。”陈秀兰摇摇头，“我累了。”
“我也累了。”我说。
“那……先放着吧。”李静说。
三个人都没再说话但气氛比刚才好了一些，至少不再那么压抑了。
李静靠在门上长长吐了口气，然后她慢慢蹲下去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轻轻拍她的背：“想哭就哭吧。”
李静摇头：“不想哭，就是……有点累，心累。”
我说话只是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林浩，我今天是不是太狠心了？我应该给他留点面子的，毕竟他是我弟弟，可我一想到他说的那些话教小萌的那些东西……我就忍不住。”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你没错，是他太过分了。”
“可是……”李静咬住嘴唇，“他说从今往后没有我这个嫂子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好冷，好像我们不是一家人是仇人。”
“那就让他冷着吧。”我说，“亲情是相互的，他不把你当嫂子你也不必把他当弟弟。”
“可是妈……”
“妈心里有数，妈刚才的话你听明白了，她让我们好好过日子让林涛自己想想，这说明妈也知道是林涛错了。”
李静不说话了，她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今天……是不是不该说那些话？”
“你该说。”我搂住她，“有些话不说开永远都是疙瘩，说了也许就解开了，解不开那就算了，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他过他的，谁也别占谁便宜谁也别怨谁。”
李静点点头：“嗯。”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你早就想改密码了吧？”
“嗯。”
“为什么今天才改？”
“因为今天我不想忍了。”我说，“忍了三个月够了，再忍下去他们真以为我们是傻子了。”
李静笑了，笑中带泪：“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配合你演戏。”
“不用配合，你就做你自己就行，该生气就生气该难过就难过，反正有我在。”
李静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林浩。”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站出来。”
“应该的。”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的那点阴霾散了一些。
07
窗外天已经黑了，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李静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灯光。
“林浩，你说林涛现在在干什么？”
“在骂我们吧。”我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骂就骂吧，我们又听不见。”
李静笑了：“也是。”
她转身抱住我，“以后周六就我们俩了。”
“嗯。”
“可以做点简单的，不用准备这么多东西了。”
“好。”
“可以出去吃。”
“也行。”
“可以去看电影。”
“都行。”
两人说着话声音越来越轻，夜越来越深但他们的心里却越来越亮。
有些事说开了就好了，有些人看清了就算了，日子还长总要向前看。
一周后的周六下午四点半，我在厨房整理冰箱里的食材，把不需要的东西清理出来。
李静在客厅整理书架，把那些翻乱的书重新排列整齐。
阳光从西面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屋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一下一下富有节奏。
李静把最后一本书放回原位，然后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丈夫。
“林浩。”
“嗯？”
“你猜今天会有人来吗？”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不会。”
“这么肯定？”
“嗯。”
“为什么？”
“因为要脸。”
李静笑了：“也对。”
她走进去从后面抱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背上，“不过我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这么安静，以前是假装安静他们人在这里心不在，但总归是有人气，现在是真的安静了。”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洗了洗手擦干，转身搂住妻子：“那你是喜欢安静还是喜欢热闹？”
“喜欢你。”李静仰起脸亲了我一下，“有你在安静也好热闹也好都好。”
我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就好。”
李静松开我走到冰箱前打开门：“妈昨天打电话说林涛这几天都没联系她，她打过去林涛也不接，估计还在生气。”
“让他气吧，气消了就知道自己错了，要是气不消那就算了。”
“也是。”李静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肉，“反正我们过我们的他过他的。”
“嗯。”
两人都没再提那天的争吵，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周六的下午总是忙碌的，准备派对需要三四个小时，现在就他们两个，简单的晚餐温馨而宁静。
五点饭菜上桌，青椒炒牛肉酸辣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两碗米饭面对面摆着。
李静夹了一块牛肉放进我碗里：“尝尝，我新学的做法。”
“你做的？”
“嗯，照着菜谱学的。”
我尝了一口：“好吃。”
“真的？”
“真的。”
李静笑了眼睛弯弯的：“那以后每周六我都给你做新菜。”
“好。”
两人正吃着门铃响了，叮咚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