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资讯网

榆次老城藏明代奇楼,玄鉴楼能变戏台,青绿琉璃照壁成顶流

榆次老城那条青石板路走到头,城隍庙门口杵着的玄鉴楼,打明朝起就没安生过。你说它是楼吧,飞檐翘角比谁家的戏台都花哨;说它是

榆次老城那条青石板路走到头,城隍庙门口杵着的玄鉴楼,打明朝起就没安生过。你说它是楼吧,飞檐翘角比谁家的戏台都花哨;说它是戏台吧,重檐歇山顶压着的琉璃瓦,又比正经庙宇的屋脊还气派。最邪门的是那两堵青绿琉璃照壁,左看是龙缠牡丹,右瞅是凤戏莲荷,阳光一照,釉色能把半边天染成翡翠色,老辈人说这是"神仙打翻了颜料盘",年轻人掏出手机拍,滤镜都调不出那股子活泛劲儿。

要说这楼的岁数,够得上明清两代的戏迷祖师爷了。明正德年间那会儿,榆次还是晋商往来的歇脚点,南来北往的商队在城隍庙落脚,总得听段梆子才肯走。玄鉴楼就卡在这节骨眼上,白天是城隍爷的脸面,飞檐上的走兽瞪着眼看香客烧香;到了晚上,楼板一搭,戏班锣鼓一响,楼里楼外挤得水泄不通,连城隍庙里的石碑都得听着《打金枝》入眠。你说这是对神仙不敬?还是把日子过成了活神仙?当年庙里的老道怕是也纠结过,不然怎么会在楼柱上刻"神听和平"四个字,到底是说给看戏的人听,还是讲给台上的角儿听?

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它那能变戏法的戏台。寻常戏台要么搭在庙里,要么建在街口,玄鉴楼偏不,愣是把自己修成了"双面派"。正面对着城隍庙的山门,供着神仙看;背面朝着老城的街巷,给百姓瞧。更绝的是那活动楼板,白天盖着是楼阁,晚上抽开就成了台面,连台柱子都能借着斗拱的空档藏起来。有老匠人说,当年造这楼时,木工和瓦匠吵了三个月——木工说要灵活,好搭戏台;瓦匠说要牢固,得撑住重檐。最后还是知府拍板:"神仙要体面,百姓要热闹,少废话,都得兼顾!"现在想来,这哪是盖楼,分明是在玩明代的"空间魔术",比现在那些折叠家具厉害多了。

两边的琉璃照壁,才是真能让人挪不动腿的主儿。左边那堵,青龙爪子里攥着的宝珠,釉色青得发蓝,像是把晋水的魂儿封在了里面;右边的凤凰,尾羽上的每片翎毛都透着绿,阳光底下能看出七层色阶,比现在的渐变美甲讲究十倍。照壁底座刻着海水江崖,浪花儿卷着鱼龙,细看才发现,龙鳞是一片一片的小琉璃块拼的,接缝比头发丝还细。有人说这是官窑手艺,当年从景德镇调的匠人;也有人说就是本地窑工烧的,凭的是"三分技巧,七分胆子"。这话不假,榆次老窑口当年烧琉璃,敢往釉料里掺铜粉、铁砂,烧出来的东西带着股子野劲儿,不像南方琉璃那么秀气,就像晋剧里的老旦,一声唱罢,砖缝里的土都得抖三抖。

玄鉴楼的斗拱,能让现在的建筑师看愣神。重檐歇山顶下,密密麻麻的斗拱一层叠一层,乍看像堆在一起的积木,细看才发现每个都有自己的脾气——有的昂头挺胸,有的低头哈腰,有的胖成元宝,有的瘦成柳叶。最奇的是转角那几组,一个斗拱能同时撑着三个方向的重量,匠人们叫它"三不像",却暗合了力学原理。有专家来测绘,拿着激光仪器量了三天,最后叹口气:"现在的电脑建模,都算不出这么巧的角度。"这话听着玄乎,可你站在楼下往上看,看那些斗拱把沉甸甸的屋顶托得像浮在半空,就知道古人没跟你开玩笑。

楼里的木雕更有说头。梁枋上刻的《封神演义》故事,姜子牙的胡须是一根一根雕的,哪吒的混天绫飘得像真有风在吹。最妙的是戏台两侧的雀替,左边刻着"琴棋书画",右边刻着"渔樵耕读",雕工细得能看见琴弦上的纹路,渔夫的草帽上还带着个破洞。有人说这是劝人向善,有人说这是在跟神仙撒娇——你看,我们凡夫俗子的日子,也过得挺有滋味。只是这些木雕,在文革时差点被红卫兵凿了去,多亏了当时的老馆长,连夜用泥巴把它们糊起来,才留到现在。现在泥痕还隐约可见,跟木雕的纹路混在一起,倒成了新的故事。

现在去玄鉴楼,还能赶上偶尔的古戏台演出。晋剧的老艺人穿着蟒袍站在台上,一开口,声音能顺着斗拱的弧度绕三圈,从楼里传到街外。有回演《算粮》,王宝钏一句"寒窑虽破能避风雨",把台下的老太太唱哭了,说这让她想起年轻时在玄鉴楼底下听戏的日子,那会儿票只要两分钱,能站着听一下午。年轻人却觉得新鲜,举着手机拍个不停,说这比演唱会带劲。新旧两拨人挤在楼前,老的听韵味,小的看热闹,倒也不冲突——就像玄鉴楼自己,明朝的骨头里,早就住进了新时代的魂。

争议也不是没有。有人说这楼修得太"花哨",不像城隍庙该有的肃穆;有人反驳,神仙要是不食人间烟火,修这戏台给谁看?有人嫌现在的修复太"新",琉璃瓦亮得晃眼;有人却说,老物件就得常修常新,总不能让它塌了才心疼。前阵子有剧组想来拍古装剧,想在照壁上贴广告,差点没被老街坊用扫帚赶出去。最后剧组没拍成,老街坊们却吵了起来,有的说"借点光怎么了,让更多人知道不好吗",有的骂"铜臭气别玷污了神仙地界",吵到最后,还是楼顶上的风铃响了几声,像是在劝:多大点事儿,风过了,啥都留不下。

玄鉴楼的墙角,有块不起眼的石碑,刻着当年修楼的工匠名单,张三李四王五赵六,都是些普通名字。可就是这些没留下生平的匠人,把自己的心思、手艺、甚至小脾气,都刻进了斗拱、木雕、琉璃里。现在我们看着这楼,其实是在跟他们对话——看他们怎么跟自然较劲,怎么跟神仙讨价还价,怎么把日子过成艺术品。

傍晚的时候,夕阳会从玄鉴楼的飞檐溜过去,把琉璃照壁染成金绿色。这时候你再看那楼,重檐像展翅的鸟,斗拱像叠起的浪,照壁上的龙凤像是要从墙上走下来。老人们说,这是城隍爷在清点他的家底呢。其实哪用清点,这楼就立在那儿,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戏台上的锣鼓还在响,不管你是来烧香的、听戏的,还是来看热闹的,它都敞着门等着你。就像那句刻在门楣上的老话:"来的都是客,管你是神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