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清浅

电视剧《太平年》里，随着钱俶举吴越十三州、五十五万零七百户人口、十一万五千兵马，重新归于中原王朝，南北历经五代十国的离乱，终于复合如一。钱俶也因此喝上了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然而，他的好兄弟郭荣、赵匡胤却喝不上了，始终不知道太平年下的热酒是何滋味。

赵匡胤在世时，曾寄语钱俶说，“昔年京师大难，吾辈之少年体苍生之离乱，曾有太平之约。”而这太平之约，就是三兄弟约定一起共饮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

那是在后晋灭亡前夕，钱弘俶、赵匡胤、郭荣当时还是少年郎，他们一起守护汴梁，抵抗已经投降契丹的张彦泽率领的大军。临近第十日时，他们在城墙上喝酒，期间郭荣说起自己父亲郭威的愿望，说郭威对能否拜旌节并没那么在乎，“高官厚禄无足论，若能喝上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于愿足矣。”而这个愿望也是守城三兄弟的愿望。

没多久，他们看着渐渐升起的太阳，生逢乱世，历经后梁、后唐覆灭、后晋也离覆灭不久的郭荣感慨说“再煊赫的盛世，也终有落日；再不堪的乱世，也终会迎来日出。”赵匡胤、钱俶这两位生于后唐，历经后唐、后晋的乱世之人也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他们也都相信终会迎来日出。

之后兄弟三人对太平热酒的愿望多有提及。比如后晋灭亡，后汉建立后，钱俶离开汴梁前，郭荣、赵匡胤曾问他有什么心愿未了，他们两位哥哥可以帮他实现。钱俶就提了两个愿望。一个是他加冠迄今无表字，只有小名虎子，想让两位兄长向当世大儒冯道求一个表字，钱俶当上吴越王后，回到汴梁的冯道也给他送了表字。另一个是下次来汴梁时，能喝上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并说这个愿望需要大家共同努力，可能需要的时间也长。

确实很长，钱俶再次到汴梁时，已是二十九年后的事。那时后汉已经灭亡，后周也没了，郭荣也不在了，赵匡胤已经当了十几年的中原天子。但钱俶知道，郭荣有为当年的约定努力过。郭荣在去世前的最后一次北伐，知道时日不多的他考虑到后周、契丹兵力悬殊，燕云百姓对回归中原意愿不强，不得不放弃攻打幽州，当时他曾感叹“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究竟是何滋味？”而他喝不上了，只能让他的两位兄弟替他品尝了。

只是赵匡胤也没能尝上一口太平年下的热酒。钱俶再次到汴梁时，虽有心纳土，可他这个吴越王只是吴越之共主，要完成纳土还需要做很多事情。这一切赵匡胤也都清楚，所以有了五年之约，让钱俶在五年内纳土。五年时间未到，钱俶还没纳土，赵匡胤就走了。

赵匡胤在时，曾寄语钱俶说，吴越称国，南北分踞，要是往复征战，生灵涂炭，哪里还再有华夏，怕他们要成华夏千秋之罪人。“天下之板荡日久，人心之思统益甚，见字如面，祈弟早归、早归。”

乱世里走来的钱俶知道，中原有五代之替，天下有十国之分，九州父老，不堪其苦。他爷爷武肃王七十年前仗剑起于吴越，并非为钱氏一姓之尊荣，而是为了十三州军民免遭战祸之荼毒。武肃王有遗训说“待陌上花开之时，可缓缓归矣。”现在天下已定，治世之机已现，已是陌上花开之时，自然得归矣。也便第三次到汴梁，举吴越之地归宋。

这一归，太平之约的兄弟三人，能看到太平年下的日出、能喝到太平年下一杯热酒的只有钱俶。当然，也有遗憾，就是即使是喝上太平酒的钱俶也没能看到郭荣、赵匡胤牵挂的燕云十六州重归中原。

郭荣临终前北伐，曾想着一鼓作气收回燕云。因兵出突然，后周着实也收回了几个县。范质得知后周兵马已进抵固安，北望幽燕，想一鼓作气攻取幽州时，曾兴奋地说冯令公此番可以魂归故里了。可惜没几天，郭荣碍于实力差距不得不作罢。

赵匡胤临终前，对着地图上的燕云以及依附契丹而存的北汉说“太原不归，乱世不终。”燕云一丢，两河便成中国门户，河北那扇门只剩一半，河东的一整扇全在北汉刘家手里。与南唐一战积累了十多年的军粮都耗尽了，虽不至于捉襟见肘，要再兴兵力是不够的，也只能对着燕云兴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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