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6年12月25日傍晚,蒋介石在张学良的陪同下,偕宋美龄、宋子文等人由西安飞抵洛阳,并且一起欢度了圣诞节。
这是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蒋介石设下的第一场规格极高却宾客寥寥的宴会。
而在席间,蒋介石再次显露出领袖的威严,当场命令张学良致电杨虎城,将被扣的一众军政要释放回南京,张学良欣然应允照办。
当时尽管屋外朔风卷着残雪拍打朱漆窗棂,厅内却暖意融融,水晶灯折射出鎏金般的光泽,映照着满桌精致的宴席。
彼时,侍者端上一只描金白瓷酒樽,瓶颈细长的白兰地酒瓶倾斜,琥珀色的酒液如流金般注入杯中,空气中迅速弥漫开葡萄发酵后的醇厚香气与木质调的余韵。
“汉卿,一路辛苦,”蒋介石抬手示意,声音平稳无波,“这瓶1898年的轩尼诗,是法国公使赠予的,今日与你共饮。”

张学良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爽朗的笑,伸手端起酒杯,目光掠过杯中晃动的酒液,随即手腕微扬,将杯中白兰地一饮而尽。
“委员长,”张学良随即放下酒杯,声音带着酒液浸润后的沙哑,却字字铿锵,“这杯酒,我敬家国,敬停止内战的今天。”
蒋介石不动声色,面无表情,其实内心早就起了波澜。
可以说,这杯白兰地,饮下的不仅是佳酿,更是一段历史的转折与一群人的命运抉择。
让我们将时光回溯至1936年12月12日凌晨,随着陕西临潼华清池的枪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西安事变彻底爆发。
要知道,彼时的中国,正处在风雨飘摇的危局。日军铁蹄踏遍东北,蚕食华北,民族危亡迫在眉睫,但国民党政府却坚持“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调集重兵围剿红军。

尤其张学良的东北军自九一八事变后背井离乡,将士们怀着“打回老家去”的满腔悲愤,却被迫卷入内战的漩涡。
最终,在多次请缨抗日被拒后,张学良决定联合各方力量,挽救民族于水火之中。
“汉卿,你可知此举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事变当晚,杨虎城在西安绥靖公署内忧心忡忡地问道。
“虎城兄,国难当头,个人荣辱何足挂齿?若能促成抗日,我张学良愿承担一切后果。”
其实张学良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数月的深思熟虑与反复斡旋。
就在此前,他曾多次面见蒋介石,恳请停止内战,均遭严厉拒绝,甚至被斥责“年轻无知,受共党蛊惑”。
直到被逼至绝境,他才下定决心,以“兵谏”这一极端方式,逼迫蒋介石改变国策。

显而易见,当事变发生后,国内外舆论哗然。南京国民政府内部分裂为主战派与主和派,何应钦等人主张武力讨伐,欲置蒋介石于死地以取而代之;而宋子文、宋美龄等人则心急如焚,积极寻求和平解决途径。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共产党从民族大义出发,派遣周总理等人前往西安调停,明确表示支持张学良、杨虎城的抗日主张,同时力促事变和平解决,避免内战扩大。
于是,在各方势力的斡旋下,蒋介石最终同意停止内战、联共抗日。
不过,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12月25日,张学良做出了一个果断决定:亲自护送蒋介石回南京。
“我既然发动了事变,就该负责到底。”他对杨虎城说,“送委员长回去,既能表明我们的诚意,也能让抗日大计早日落实。”
尽管当时许多人劝阻他,认为此去凶多吉少,但张学良心意已决,他将东北军的指挥权托付给部下,毅然登上了飞往南京的飞机。

由此,1936年12月26日的这场宴会,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举行。
其实很多人心里清楚,蒋介石虽表面设宴款待,实则暗藏试探与戒备;而张学良则始终坦荡磊落,他的笑,并非谄媚或畏惧,而是源于事变和平解决的欣慰,源于抗日主张即将实现的期盼,更源于对自身抉择的无悔。
“汉卿,你可知西安之举,让我蒙受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蒋介石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他端起酒杯,却并未饮用,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酒液。
张学良闻言,神色依旧平静,他抬手示意侍者为自己再斟满一杯白兰地,缓缓说道:
“委员长,我深知此举唐突,但国难当头,若不如此,内战不休,日寇难驱。我张学良所求,不过是民族存续,别无他念。”

说罢,张学良再次举杯,又是一饮而尽。而这一次,酒液的烈意似乎并未让他皱眉,反而让他的话语更具力量。
“我知道,委员长对我或许心存芥蒂,但我可以明言,自始至终,我从未有过背叛之心。扣押您,是为了停止内战;送您回来,是为了促成抗日。今日饮下这杯酒,我愿以个人安危,换全国上下一心抗日的局面。”
彼时的蒋介石沉默良久,目光落在张学良坦荡的脸上,似乎在审视他话语中的真伪。
他深知张学良的性格,这位出身东北军世家的少帅,向来意气风发,敢作敢为。九一八事变后,他因“不抵抗政策”背负千古骂名,内心早已积满了对日寇的仇恨与对家国的愧疚。
因此,西安事变与其说是一次“兵谏”,不如说是他对民族命运的一次奋力一搏。
“你想抗日,我理解。”蒋介石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你用的方式,太过极端。国家大事,岂能如此草率?”
可以说老蒋内心五味杂陈,他既恨张学良的“以下犯上”,又不得不承认,西安事变确实打破了内战的僵局,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创造了契机。

虽然宴会上的对话并不激烈,却字字珠玑,暗藏着历史的经纬。
张学良始终保持着从容的姿态,每饮一杯白兰地,便多一分坦荡,多一分坚定。
其实他心知肚明,此去南京,或许会面临严厉的惩罚,但他并不后悔。在他看来,个人的命运与民族的存亡相比,微不足道。
而对于蒋介石来说,他或许并不认同张学良的做法,但无法否认他的家国情怀。
最终,这场宴会还是在相对缓和的氛围中结束。
但令人唏嘘的是,宴会结束后,等待张学良的并非蒋介石的宽宥,而是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软禁。
1936年12月31日,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召开会议,判处张学良有期徒刑十年,虽然后来蒋介石发布特赦令,但张学良从此失去了人身自由,辗转于南京、溪口、贵州、台湾等地,被软禁了长达半个世纪。
如今看来,那场宴会上张学良笑着饮下的白兰地,无不是他人生中一段悲壮岁月的注脚。
而那琥珀色的酒液,不仅映照出少帅的肝胆相照,也映照出一个民族在危亡之际的艰难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