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丈夫情感淡漠症的第七年,他依旧不会爱人。
我被人羞辱淋了满身红酒,沈厌辞蹙眉嫌弃,“酒味太熏,离我远点。”
我被人下药,沈厌辞把我扔进冰水池泡了一整晚,也不肯碰我。
甚至在我不顾一切冲进火场救他出来,落得大腿烧伤躺了七天七夜。
沈厌辞也只是随手扔给我几个包,淡然说了句“谢谢”。
我以为他病入膏盲,无药可救。
直到在我母亲的葬礼上,沈厌辞资助的躁郁症贫困生打来电话。
“厌辞哥,我午觉睡不着。”
沈厌辞就果断抛下我,找来全城最好的心理医生哄她入睡。
我才恍然意识到。
沈厌辞早已学会了爱人,只是爱的人不是我而已。
我攥紧骨灰盒上的红十字旗,抬手拨通沈父电话。
“爸,沈厌辞的病好了,等明天婚约结束,我就要重回战地,延续母亲的梦想。”
第1章 一
话筒里传来沈父的一声叹息。
“知安,厌辞对那个资助生只是一时新鲜,毕竟你们才是青梅竹马,等他病彻底好了,最爱的人肯定是你。”
“况且,你已经照顾了他整整七年,如今选择放弃,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我的胸口被刺痛了一下。
二十岁,我去野外采药时意外溺水,是沈厌辞背着我,徒步跑了十公里把我送进医院,救回一条命。
沈厌辞却也因此,错过了母亲的求救电话。
法医说,“死者遇害前察觉被人跟踪,播了几十通求救电话,可惜一个都没有打通。”
“后来她被多次性侵,不堪折磨才从高楼一跃而下。”
沈厌辞握着母亲的验尸报告,备受重创昏迷过去。
醒来后,他患上情感淡漠症,忘掉曾经与我相爱的点点滴滴,从此冷淡如霜,无喜无怒。
沈父红着眼眶找到我,“知安,你是医学界的天之骄女,厌辞曾经最大的心愿就是跟你结婚,他也是因你才变成这样,求你留下来救救他吧。”
我心存愧疚,于是放弃战地支援的梦想,签下七年婚约守在沈厌辞身边,日夜为他疗伤。
一晃七年,没料到连我都束手无策的情感淡漠症,居然被一个资助不到两个月的贫困生轻而易举的治好了。
我眼眶泛红,苦笑一声,“不用了爸,沈厌辞的爱太重,我受不起。”
沈父又叹了口气,自知也说不了什么,只能答应。
“说到底,也是我们沈家亏欠了你,既然如此,等明天一早婚约结束,你就走吧,之后沈家会打给你一笔钱当作补偿。”
“好,谢谢爸。”
挂断电话,我擦干呼之欲出的眼泪,继续操办葬礼。
直到夜幕降临,葬礼上的人散的差不多了,我才捧着妈妈的骨灰回家。
刚进门,就看见墙壁被人贴上粉色墙纸,整个大厅的家具通通被人换成了粉色。
我心中警铃大作,转头呵斥佣人。
“我说过家里不允许出现任何粉色的东西,谁让你们擅自装修的?”
佣人怯生生的看着我。
“夫人,是沈先生说姜小姐喜欢粉色,让我们把大厅换了风格。”
我猛然僵住。
七年前,沈母的尸体上,裹着的正是一条被扯烂的粉色长裙。
于是,粉色成了沈厌辞的阴影。
后来我的生日宴上,好友送给我一条粉色手镯,无意间被沈厌辞看见。
他毫不犹豫的摔烂手镯,语气冰冷。
“这个家,不能出现任何粉色的东西。”
我急忙哄他,愧疚自己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却没料到未来有一天,他亲手撕开伤疤,只为博一个贫困生欢心。
我只觉得可笑,抬手要把提包扔在桌上,佣人匆忙上前拎过包小声道。
“夫人,您动静小一点,先生正在房间里哄姜小姐睡觉,要是吵到她了,先生可要怪罪我们了。”
我胸口一颤,急忙上楼猛然推开房门,浑身如坠冰窖。
第2章 二
真可笑,平日跟我讲话不超过五个字的沈厌辞,此刻正靠在床边。
一边轻拍着姜柠的后背,一边用蹩脚的语调哼唱着摇篮曲。
门咚的一声砸在墙上,摇篮曲戛然而止。
姜柠看见我,故意掀开身上的薄毯笑道。
“姐姐,我来的匆忙,穿了你的真丝睡衣,你不介意吧?”
我目光瞥过她的睡衣,眸光黯下。
结婚七年,沈厌辞唯一送给我的礼物,就是这件顶尖设计师亲手制作的真丝睡衣。
连我都还没舍得穿过,就这样落在了夏柠身上。
我压下心底的酸涩,看向沈厌辞冷声问道。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厌辞语气如常。
“她晚上一个人睡不着,我接她过来暂住两天,等一会我把她哄睡了,你就跟我一起睡客房。”
我看着他平静的模样,突然想起五年前,我被沈厌辞的爱慕者泼了满身红酒后,锁进酒吧厕所一整晚。
次日保洁阿姨听见我的呼救,才放我出来。
我落下心理阴影,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整宿整宿的被噩梦折磨,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告诉沈厌辞后,他也是这副表情,漠然的扔来一瓶安眠药。
虽然敷衍,我却依旧很开心。
那时候我傻傻以为,这是情感淡漠症的丈夫能为我尽到的最大的关心。
如今我才恍然意识到,他的敷衍,只不过是不爱而已。
罢了,反正两天后我就要走了。
他的爱,我也不需要了。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点头答应。
“好,不过今晚我要给母亲守夜,就让佣人再给我打扫一间空房,我单独睡一间。”
七年来,我为了跟沈厌辞培养感情,日夜缠着他入睡。
这还是我第一次提出分床睡。
沈厌辞也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原本松下的眉心不易察觉的紧了几分。
“我知道你是在闹脾气,这两天委屈你了,明天我派人订几个新款包包送进你房间。”
沈厌辞总是这样,每次自觉亏欠了我,就会给我买各种奢侈名包,好像这样就可以把对我的欠意一笔勾销。
但他不知道,我不喜欢背名牌包,也不喜欢奢侈品。
只是他从未注意到这些,也从未爱过我。
这次,我懒得回应沈厌辞,直接转身出了房间。
身后,沈厌辞起身欲言又止,最后依旧没有出口。
摆好母亲骨灰盒跟灵位,我开始收拾行李。
母亲生前和我留下的唯一一张合照,被我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储物室的柜子里。
然而今天,我翻来覆去找了良久,直到时针过了十二点,也没有看见照片的踪影。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哟,姐姐,厌辞哥都带我进门了,很快,沈太太的位置就是我的了,你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我抬起眸,姜柠高昂着头颅靠在门边,神情得意。
“听说,你跟厌辞哥的婚约明天就要到期了,真可笑,整整七年都没能他爱上你,而我不过是随意用了点手段,就轻而易举得到了他的爱。”
我手上动作没停,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是啊,我也觉得很可笑,沈厌辞拿给你的贫困资助,却只让你学会了怎么当小三。”
“你!”
姜柠气冲冲的怒视我,突然咬牙切齿的一笑。
“你也就只能过过嘴瘾了,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找你母亲留下的那张合照?”
我动作一僵,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照片在哪?”
姜柠噗嗤笑出声,眼底的恶毒毫不遮掩。
“我当然知道在哪,那张照片已经被我丢进壁炉,现在已经烧成灰烬了吧。”
我猛然攥紧拳头,姜柠没有注意到我阴沉的脸色,自顾自的继续笑道。
“我听佣人说,那张照片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唯一的遗物,夏知安,你真没用,抓不住男人的心,也护不住母亲的遗物,你啊,活的太失败……”
话音未落,我抓过她的衣领抵在墙上,抬手猛然甩了几巴掌。
最后一个巴掌落下时,手腕被人死死扣住。
头顶传来一道冰冷如霜的男声。
“夏知安,你发什么疯!”
第3章 三
姜柠从我手上挣脱开,顶着红肿的脸庞躲进沈厌辞怀里,哭的身子一抖一抖。
“厌辞哥,人家失眠想找姐姐聊会天,她就突然扇我巴掌,你再不来我就要被她打死了。”
沈厌辞脸色骤然阴沉,怒色几乎要压不住。
“夏知安,姜柠她只不过是来借住两晚,你至于这么欺负她吗?”
我沉默的注视着他的眼睛,平日那双永远平淡如水的黑眸,如今居然因为姜柠,翻涌起了波澜。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她烧了我母亲生前和我的唯一一张合照,难道我不该扇她吗?”
沈厌辞一怔,看向姜柠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姜柠急忙开口解释,“是医生说我看过死人的照片晚上就会做噩梦,我才烧了它的,况且你说过,只要我能睡着,做什么都是值得的,难道厌辞哥是骗我的吗?”
说完,姜柠委屈的看向沈厌辞。
沈厌辞神情动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转头看向我。
“等过两天,我找人给你和母亲作一副双人画当作赔偿,柠柠也不是故意的,她被躁郁症折磨的整夜睡不着,才极端了些,你让让她,给她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撩起裤腿,露出腿上的大片烧伤。
“那我呢?沈厌辞,你以为我又能睡得着吗?”
两年前,我从火灾里救出沈厌辞,落得腿上大片烧伤,夜里一把一把的吃止疼药也止不住痛苦。
每次痛不欲生的时候,我就抱着跟母亲的合照,幻想有朝一日和母亲一同前往战地实现梦想,带着希望一次次的熬过黑夜。
如今,姜柠烧毁了我的希望,昔日最爱的男人,却要我给罪魁祸首道歉。
看见我腿上的伤,沈厌辞眼底染上愧色,正要走过来安慰我。
下一秒,姜柠猛然操起桌上的果刀朝手腕割了一刀。
噗的一声,鲜红的血液浸透地毯。
沈厌辞回头的瞬间,彻底慌了神,上前一把按住姜柠的手。
“柠柠,你怎么会突然发病,马上跟我去医院。”
“我不去!”
姜柠拼尽全力推开沈厌辞,举起刀尖抵住手腕,嗓音哽咽。
“厌辞哥,你别拦我,我可不像姐姐有人心疼,既然姐姐这么讨厌我,不如就让我去死,正好我死了就没人来打扰你们了!”
见状,沈厌辞肉眼可见的慌了。
“柠柠,你别冲动,她怎么会讨厌你,今天的事是她做的不对,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乖,把刀放下。”
姜柠指尖松了松,眸光瞥过我染上几分恨意。
“既然姐姐羞辱了我,那我也要惩罚她,我要她今晚睡在狗圈里,厌辞哥,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同意去医院。”
听见狗圈,我顿时心底泛起恶寒。
下一秒,耳旁响起一声沙哑低沉的,“好,我答应你。”
第4章 四
我如坠冰窖,难以置信的看着沈厌辞。
“沈厌辞,你疯了吗?难道以前的事你全都忘了!”
十七岁,我被校外的野狗咬伤,是沈厌辞冲出来救下我送进医院。
我因此住了一个月的院,从此终身留下阴影。
后来沈厌辞日日守着我,不允许有狗靠近我半分。
然而如今,救下我的少年英雄早已忘却曾经,亲手要把我推回那场阴影之中。
沈厌辞抬眸,嗓音淡然。
“家里的狗都经过专业培训,不会咬人,只要睡一晚,我和柠柠就原谅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我浑身恶寒,冷笑出声。
“我不需要你们的原谅,这个狗圈我不可能去。”
说完,我转身毫不犹豫的推门往外走。
刚踏出门,几个佣人突然上前七手八脚按住我。
身后,响起沈厌辞冰冷淡然的话音。
“你欺负了姜柠,这是你应得的惩罚,由不得你拒绝,等明天一早,我就来接你去找父亲延续婚约,这样,你满意了吧?”
沈厌辞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带着恩赐的意味。
我突然感到无力,又觉得可笑至极。
我看着他,深深的笑出了声。
“沈厌辞,你真恶心,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沈厌辞瞳孔骤然一缩,“你……你说什么?”
我讥笑一声,没再回答他,转身跟着佣人朝狗圈走去。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助理给病房送来一份熬好的粥,姜柠单手托腮,晃着缠好绷带的手朝沈厌辞撒娇道。
“厌辞哥,我手腕疼,你喂我好不好。”
沈厌辞敷衍应好,舀了一勺粥喂给她。
姜柠一口含住,又立刻吐了出来,不悦蹙眉道。
“厌辞哥,我不喜欢吃葱,你以前都记得的,怎么今天就忘记提醒助理了?”
沈厌辞微微一愣。
昨天我最后放下的那句狠话,像一道魔咒扰的他整晚心神不宁,以至于连忘记提醒助理姜柠的口味都没有察觉。
不知为何,如今他心底那股不安感越发的强烈,
沈厌辞突然放下碗起身,“抱歉,一会让人给你送一份新的,我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
没给姜柠开口的机会,沈厌辞已经急匆匆的离开。
刚上车,佣人的电话急匆匆的打了进来。
对面传来一道急迫崩溃的声音。
“沈先生不好了!夫人被狼狗吃了,今早狗圈里只剩一具残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