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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把患癌的继父接到家里,却出差半年,继父临终前对我说:好孩子,你回老家,牛棚墙角里我藏了些东西

凌晨三点,爸走了。他临终前紧紧拉着我的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对我说:“雯雯,回老家……牛棚

凌晨三点,爸走了。

他临终前紧紧拉着我的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对我说:“雯雯,回老家……牛棚墙角里……我藏了些东西……千万别告诉伟明……”

这半年,我一个人日夜守着他,喂饭、擦身、翻身、半夜处理大小便,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却也累得几乎要撑不下去。

丈夫张伟明呢,把爸接回家才两天,就以公司重大商务洽谈为理由,拎着行李箱出差去了。

整整半年,他一次都没回来,甚至连视频通话都懒得开。

我独自推开老家那扇布满蛛网的院门,踩着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一步步走向那个阴暗潮湿的牛棚。

牛棚墙角那块松动的青砖还在,我蹲下身,手指颤抖着一点点抠开周围的泥土。

当我终于摸到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时,心跳突然快得像要冲出胸口,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打开油布,一层又一层,动作小心得像在拆一颗定时炸弹。

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里面的东西完全暴露在昏黄的阳光之下时,我整个人都呆住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1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里对着电脑屏幕反复修改一份设计稿,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来电显示是张伟明的名字,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婆,我爸……”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不对劲,带着一种我很少听到的慌乱和无措。

我手指一紧,心里猛地沉了下去。

“爸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我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仿佛在努力平复情绪。

“肺癌晚期。”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让我瞬间喘不过气来。

我叫李晓雯,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师,平时工作忙碌却也充实。

丈夫张伟明比我大五岁,是个土建工程师,经常需要 nationwide 跑工地,风里来雨里去。

爸叫王建国,今年六十五岁,一直一个人守着老家的几亩薄田和那座老旧的院子。

说起爸,其实他是伟明的继父,因为伟明很小的时候亲生父亲就意外去世了,母亲后来改嫁给了王建国。

王建国自己没有孩子,却把伟明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爱,从小到大一手拉扯大,供他读书,教他做人。

伟明考上大学那年,正好是大三的时候,母亲突然因病去世了,从那以后,王建国就再也没再婚,一个人在农村艰难度日。

我们结婚以后,一年回老家看爸两三次,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他总是笑呵呵地说自己身体硬朗,不用我们担心。

“晚期?医生具体怎么说的?”我声音发紧地问,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

“说是癌细胞已经扩散得很严重了,最多还能撑半年到一年。”伟明的声音低哑得不像他平时那样自信。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色彩鲜艳的设计元素,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灰暗而无意义。

刚才我还在为客户的无理要求而头疼,转眼间却听到这样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也不知道……”伟明长长叹了口气,“爸一个人在老家,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旁边的同事小林探过头来,好奇地问:“雯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家里有点突发状况。”

下班回到家时,张伟明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却一眼都没看屏幕。

“伟明。”我轻声叫了他一声,把包放在玄关。

他抬起头,眼睛明显红肿着,看得出来他已经哭过。

“老婆,我想……把爸接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他声音低沉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这个建议。

说实话,伟明平时工作忙得像陀螺,一年回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顶多就是偶尔给爸打点生活费,电话都很少打。

这次居然主动说要把爸接来城里生活。

“接过来住?”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轻声确认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他看着我,眼神坚定得让我觉得有点陌生,“爸一个人在老家,万一哪天出点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起来,眼眶又红了。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接过来吧,家里正好有空闲的客房,可以给爸住。”

张伟明突然抱住我,抱得很紧:“老婆,真的谢谢你。”

“说什么呢,爸也是我爸啊。”我轻声安慰他,心里却开始隐隐担忧起来。

02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伟明在阳台上低声打电话。

“嗯,李经理,那个项目可能需要稍微延后一点……对,家里确实出了点急事……好,我会尽快处理好。”

他的声音从阳台飘进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我跟爸的关系不算特别亲近,每次回老家,他总是客客气气地给我们做一桌子饭菜,然后自己坐在一边默默吃,话不多。

问他身体怎么样,他总笑着说挺好。

问他缺不缺钱花,他总说够用,不用操心。

话题很快就聊不下去了。

可现在,爸得了晚期肺癌,这消息像一块大石压在心头。

想到这里,我心里就堵得慌,眼眶不由得湿润起来。

三天后,我们开车回老家接爸。

路上伟明一直在接电话,方向盘握得紧紧的。

“王总,那个标段我可能要晚几天到现场……对,家里确实有急事……好,我明白您的意思。”

“李工,图纸我晚上整理好发给你……嗯,你先按照原来的方案推进……”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远山,心里有些烦躁。

从城里到老家,需要开四个多小时的车。

伟明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我终于忍不住提醒他:“你专心开车吧,电话等到了老家再打不行吗?”

“马上就打完了。”他匆匆说完,又接起一个新电话。

到老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阳光斜斜地洒在院子里。

院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到爸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低头择着一盆青菜。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冲我们笑了笑。

那一瞬间,我差点没认出他来,因为爸瘦得厉害,脸颊深深凹陷,脸色蜡黄得吓人,眼睛却还是那么温和。

“伟明,雯雯,你们来了啊。”他站起来,声音有些虚弱,却努力带着笑意。

“爸!”伟明快步走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心疼。

“没事,我还能自己走。”爸拍拍他的手,笑着说,“就是最近胃口不好,吃什么都没味道。”

我走过去,看到地上那盆青菜,叶子都有些蔫了,爸择了一半,手指微微发抖。

“爸,您别择了,我来吧。”我蹲下身,接过他手里的菜盆,心里酸得厉害。

爸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声音有些颤抖。

“雯雯,让你们特意跑这一趟,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爸,您说什么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低头择菜,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眼泪掉下来。

伟明去屋里收拾爸的衣物和日常用品,我陪爸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晒太阳。

“爸,您到底什么时候查出来的?”我轻声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上个月的事。”爸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眼神有些飘远,“一开始只是咳嗽,没太当回事,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还带血丝,才去镇上医院拍了片子。”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呢?”我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却更多是心疼。

“不愿意让你们担心啊。”爸摇摇头,叹了口气,“伟明工作那么忙,你也有自己的事业,我一个老头子,能多拖一天是一天。”

我心里酸得像打翻了醋瓶子。

“爸,以后千万别这么想了,您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们说。”我认真地看着他。

03

爸看着我,眼泪慢慢掉下来,却带着笑意。

“好孩子,我记住了,你的这份心意我都记在心里。”

伟明从屋里出来,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

“爸,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这就走吧。”

爸站起来,最后深情地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大半辈子的老院子。

他的目光在老槐树上停留了很久,又缓缓移到牛棚那边,仿佛在跟这些旧物告别。

“走吧。”他声音低低地说,带着一丝哽咽,却努力装作没事。

回城的路上,爸坐在后座,一直静静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发现他的眼泪一直无声地流淌,却不发出一丝声音。

“爸,您怎么哭了?”我忍不住轻声问。

“没事。”爸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就是突然想到,这一走,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伟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显然心里也不好受。

到家后,我把客房重新仔细收拾了一遍,换上新买的床单被罩,还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束清新的百合花。

爸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明亮整洁的房间,眼神里满是感慨。

“这么好的屋子,我一个乡下老头怎么住得起……”

“爸,这就是您的房间。”我拉着他走进去,笑着说,“以后您就安心住在这里。”

爸坐在床边,用手轻轻摸着柔软的被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雯雯,我真的给你们添了大麻烦了。”

“爸,您别总这么说。”我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您是我爸,照顾您是我分内的事。”

那天晚上,伟明特意下厨,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

有红烧鱼、糖醋里脊、炖排骨,还有几道清爽的素菜。

爸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筷子拿起来却又放下,显得有些犹豫。

“爸,您快尝尝看。”伟明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

爸夹起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好吃。”他说,声音温和,却突然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他不是因为菜好吃才哭,而是因为这也许是他最后几次能和家人围坐一起吃饭了。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多就醒了,因为隐约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我赶紧起床,披上外衣,轻轻推开爸的房门。

他正坐在床边,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肩膀一耸一耸的。

“爸,您要不要紧?”我快步走过去,轻轻拍他的背。

爸好半天才缓过来,摆摆手说:“没事,老毛病了,咳一会儿就好了。”

我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他:“您慢点喝,别呛着。”

爸接过水杯,喝了几口,看着我眼神温柔。

“雯雯,你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我咳嗽吵醒你了?”

“听到您咳嗽,我有点担心。”我如实说,心里却隐隐作痛。

“好孩子。”爸握住我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真是让你操心了。”

上午的时候,邻居陈姨听说爸来了,特意提着一篮水果过来串门。

“哎呀,老王来了啊?”陈姨热情地推门进来,脸上笑得像朵花,“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点东西。”

“陈姐,您太客气了。”我赶紧起身给她倒茶。

04

陈姨坐下后,看着爸,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显然被爸憔悴的样子惊到了。

“老王,你这是……身体不太舒服吧?”

“没事,就是一点小毛病。”爸笑着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伟明真是个孝顺儿子,把你接到城里来住。”陈姨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夸赞,“现在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

伟明正好从书房走出来,听到这话有点不好意思:“陈姨,您别夸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雯雯也是个好儿媳。”陈姨转向我,眼神赞许,“能把公公接过来一起住,不是谁都有这个心的。”

我笑了笑:“爸一个人在老家,我们实在不放心。”

陈姨走后,爸拉着我的手,轻声对我说:“雯雯,我知道自己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爸,您别总这么想。”我赶紧安慰他。

“我心里有数。”爸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照顾一个癌症病人有多累,我自己清楚。”

我正想再说点什么安慰他的话,伟明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喂,王总……什么?必须我亲自去谈?……”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和爸都不由得看向阳台的方向。

“好,我知道了,我再考虑考虑……明天给您答复。”

伟明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很久没动,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

我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公司出什么事了?”

“公司有个跨省的大项目,需要我去外地谈合作,预计要半年。”他转过身,表情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半年?”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声音不由得提高了,“爸才来两天,你就要走半年?”

“我也不想去,可这是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伟明抓了抓头发,看起来很为难,“王总说非我不可,不然合作很可能黄掉。”

“那爸这边怎么办?”我压低声音,却难掩心中的愤怒。

“不是还有你吗?”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句话像一根尖针,狠狠扎进我的心窝,让我瞬间火冒三丈。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情绪:“张伟明,你到底知不知道照顾一个晚期癌症病人有多累?”

“我知道,所以我才特别感谢你。”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却被我甩开。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你知道个屁!”

这是我结婚以来第一次在家说脏话,声音虽然压低,却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

伟明整个人都愣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爸病成这样,你居然还要出差半年?”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到底还算不算是他儿子?”

“雯雯,你听我解释……”他试图靠近我。

“我不想听!”我转身快步回卧室,重重关上门,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我躺在床上,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伟明这个人,我算是彻底看透了,他表面上说得好听,说要接爸回来尽孝,实际上不过是把所有责任推给我,自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04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发现伟明已经在客厅收拾行李了。

客厅中央放着一个超大的行李箱,旁边还堆着几件待装的衣服。

“你真的要走?”我站在卧室门口,冷冷地问。

“雯雯,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停住。

“别说了。”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走吧,反正你心里永远只有你的工作。”

伟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收拾。

爸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客厅的行李箱,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

“伟明,你这是要去哪儿?”

“爸,公司有个大项目,我必须去外省谈半年。”伟明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

爸脸色明显沉了下去:“要这么久?”

“嗯,项目很重要,实在推不掉。”伟明低头不敢看爸的眼睛。

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最后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工作要紧,别耽误了前程。”

伟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爸,您在家安心养病,有雯雯照顾您,我很放心。”

他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客厅。

“老婆,爸就拜托你了。”他说完这句,才推门离开。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直到听见楼下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家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神里满是失落。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伟明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开车离开,车影渐渐消失在小区尽头。

“雯雯。”爸的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我转过身,看到他眼眶红了,却努力在忍着。

“爸……”

“我知道,伟明这孩子让你为难了。”爸站起来,慢慢走到我面前,“要不,我还是回老家去吧,别给你们添麻烦了。”

“爸,您别这么说。”我赶紧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伟明是伟明,我是我,您就安心住在这里。”

爸看着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却带着一丝欣慰的笑。

“好孩子,我记住你的好了,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着。”

那天早上,我给爸煮了清淡的小米粥,还蒸了几个红薯,怕他吃油腻的东西不舒服。

爸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饭菜,筷子拿起来却又放下,显得没什么胃口。

“爸,怎么了?不合您的口味吗?”

“不是,就是现在吃什么都没味道。”爸摇摇头,叹了口气,“一闻油味就想吐。”

我心里一沉,知道这是化疗后的常见反应。

“那爸您至少喝点粥吧,我煮得很烂,容易消化。”

爸勉强喝了几口,突然捂着嘴冲进卫生间。

我赶紧跟过去,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呕吐声。

爸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黑地,我站在门口拍着他的背,心疼得眼泪直在眼眶打转。

“爸,要不要马上去医院?”我担心地问。

爸摆摆手,吐完后又开始干呕,好半天才能缓过来。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他虚弱地说,脸色白得像纸。

我扶着他回到床上,给他掖好被子,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婴儿。

“爸,您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您倒杯温水。”

爸拉住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歉意:“雯雯,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大麻烦?”

“爸,您别总这么说。”我握紧他的手,努力笑起来。

“我心里清楚得很。”爸看着我,声音低沉,“伟明那孩子,把我往你身上一推,自己跑得远远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因为爸说的是大实话。

“好孩子,以后如果我真的拖累你了,你千万别怪我。”爸眼泪又掉下来。

“爸!”我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丝急切,“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怪您?”

爸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带着笑。

“雯雯啊,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好的儿媳妇。”

06

那天晚上,爸疼得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哼哼。

我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心疼得像刀绞。

“爸,要不要吃止痛药?”

“不用,我还能忍。”爸咬着牙说,却满头大汗。

可他的手心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吓人,我实在看不下去,还是去拿了药。

“爸,您吃了吧,别硬撑了。”我把药和水递给他。

爸吞下药,喘了口气,才稍微缓和一些。

“雯雯,你陪我说说话吧。”他轻声说。

“好,您想说什么都行。”

“你跟伟明,这几年过得怎么样?”爸突然问,眼神里带着关切。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说实话,我和伟明的婚姻,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他忙工作,我忙设计,两个人越来越没话聊。

“还行吧,日子就这么过着。”我笑了笑,尽量让语气轻松。

“我看得出来,那孩子对你不够上心。”爸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他从小就这样,心里总想着自己。”

我没想到爸会这么直接地说伟明。

“爸……”

“我说的是实话。”爸握紧我的手,“雯雯,你跟着他,这些年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那天晚上,爸跟我说了很多很多往事,说得缓慢却清晰。

他说起年轻时一个人拉扯伟明长大的艰难日子。

“那时候你妈刚走,我一个人又要下地干活,又要照顾年幼的伟明。”

“有时候干完农活回家,天已经黑透了,看到伟明一个人坐在门口等我,我心里就难受得像刀割。”

“可没办法啊,不干活我们娘俩吃什么喝什么?”

爸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后来伟明上学了,我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我白天干农活,晚上还去帮人家挑土方、砌墙,就为了多挣点钱。”

“伟明考上大学那年,我高兴得卖了家里唯一一头牛,才凑够了学费。”

“大学四年,我每个月都给他寄生活费,自己却常常吃咸菜拌饭。”

爸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

“我以为他毕业了,工作稳定了,会好好孝顺我,谁知道……”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却不用说我也明白。

伟明工作后,回老家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给钱倒是大方,可人却总是不在。

“爸,您别难过了。”我轻声安慰,握紧他的手。

“我不难过。”爸看着我,眼神温柔,“我现在只想着,能多陪你多说几句话是一句话。”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生活完全围绕着爸转。

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起床,先给他煮清淡的小米粥或蔬菜汤。

白天每隔几个小时就要帮他吃药、量体温、观察病情。

晚上还要陪他聊天,怕他一个人躺在那里胡思乱想。

公司那边,我请了长假,领导虽然批了,但我知道这肯定会影响我的年终考核和升职机会。

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爸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爸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

每次我帮他收拾枕头,看到上面掉落的头发,他都会偷偷转过头抹眼泪。

“雯雯,我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爸,您别这么说,您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精神的那一个。”

我特意去商场给他买了几顶舒适的棉帽,还买了几件宽松透气的棉衣。

“爸,您试试这顶帽子,戴上肯定精神。”

爸对着镜子戴上帽子,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还是雯雯最有心,爸戴着真舒服。”

07

那天下午,陈姨又提着东西过来串门。

“老王,你这帽子戴着真精神,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雯雯特意给我买的。”爸摸着帽子,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陈姨看着我,竖起大拇指由衷夸赞:“雯雯真是难得的好儿媳,现在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伟明呢?怎么一直没见他人影?”陈姨突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他出差去了。”我淡淡地说,不想多解释。

“出差?”陈姨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惊讶,“老王病成这样,他还能安心出差半年?”

“工作要紧嘛。”爸赶紧打圆场,“伟明那孩子忙,我完全理解。”

陈姨看了看爸,又看了看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再说就告辞了。

陈姨走后,爸拉着我坐下,眼神严肃起来。

“雯雯,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爸,您说吧。”

“你跟伟明……有没有认真考虑过要孩子?”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这个问题,我跟伟明讨论过很多次,他总是说再等等,等事业更稳定再说。

一等就等了好几年。

“爸,我们还没完全商量好。”我笑了笑,掩饰内心的失落。

“我知道伟明那性子,做什么事都喜欢拖。”爸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忧虑,“可女人的青春等不起啊,雯雯。”

我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雯雯,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爸握紧我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女人啊,一定要为自己多打算打算。”

“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男人有时候真的靠不住。”

我看着爸,突然觉得他眼神深处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仿佛在暗示什么。

伟明出差快两个月了,电话却越来越少。

最开始还每周打一次,后来变成半个月一次,再后来干脆一个月没音讯。

每次打电话内容都差不多。

“爸身体怎么样了?”

“你辛苦了。”

“我这边项目很忙,暂时回不去。”

我每次都简短地回:“嗯,知道了。”

不再多说一个字,心里却越来越冷。

有一次,爸无意中听到我接伟明的电话,一个人在房间里偷偷抹泪。

我推开门,看到他肩膀微微颤抖。

“爸,您怎么了?”

“没事。”爸赶紧擦掉眼泪,努力笑了笑,“我就是突然心里有点难受。”

“难受什么?”

“雯雯,都是我不好。”爸拉着我的手,眼泪又掉下来,“让你一个人扛这么重的担子。”

“爸,您别这么说。”

“我看得清清楚楚。”爸声音颤抖,“伟明那孩子,表面说接我回来尽孝,其实就是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你,自己躲得远远的。”

我无言以对,因为爸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好孩子,我记住你对我的好了。”爸眼泪流得更多了,“我这辈子,欠你太多。”

那天晚上,爸突然说很想吃老家自己腌的咸菜。

“我以前每年都腌一大缸,那味道特别正宗。”

“爸,您想吃我去超市给您买。”

“买的跟自己腌的就是不一样。”爸摇摇头,眼神里带着怀念,“还是老家的味道最地道。”

他望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从前。

“老家那个牛棚,还在呢,角落里那块砖……”

“等您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回去看。”我顺着他的话说,尽管心里知道希望渺茫。

爸笑了笑,眼角却挂着泪珠。

08

五个月后,爸的病情突然急剧恶化,像山崩一样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早上,我给他喂药时,发现他烧得很厉害,额头烫得像火炭。

嘴唇干裂得起皮,意识也有些模糊。

“爸,您怎么不早点叫我?”

我吓得手忙脚乱,赶紧拨打120急救电话。

急诊室里,医生看完所有检查报告后,脸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家属,病人癌细胞已经广泛转移到多个器官。”

“现在只能尽量控制疼痛,减轻痛苦。”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时间可能不多了。”

我握着爸冰凉的手,眼泪模糊了视线,世界仿佛都在摇晃。

“医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尽量延长一些时间。”医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从医院回来后,爸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

我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不停地轻声安慰。

“爸,您别怕,我会一直陪着您,一刻都不离开。”

爸转过头看着我,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雯雯,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爸,您别说这种话……”

“我心里清楚得很。”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握紧我的手,“这半年,全靠你一个人撑着。”

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他手背上。

“爸,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不是应该的。”爸摇头,眼神坚定,“伟明那孩子,我把他一手带大三十多年,到头来还不如你这个儿媳妇。”

我无言以对,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痛。

爸说得对,伟明是他视如亲生的,却半年一次都没回来。

我给伟明打电话,把爸的最新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他。

“伟明,爸真的不行了,医生说时间不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挂断了。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去。”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尽快?”我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这个尽快,到底是半个月还是一个月?”

“雯雯,你别这样……”

“我怎样?”我声音发抖,压抑了半年的委屈一下子爆发,“你爸都快不行了,你还在那边谈你的项目!”

“合作马上就结束了,再等半个月……”

“半个月?!”我几乎吼出来,眼泪夺眶而出,“你爸能不能撑半个月都不一定!”

伟明又沉默了。

“那我后天就动身回去。”他低声说。

“不用了。”我冷冷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慢慢回来给他办后事吧。”

挂断电话后,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哭泣。

爸在房间里听到了我们的争吵,他醒过来,虚弱地看着我。

“雯雯……别哭……”

我冲进房间,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爸,对不起,我不该在您面前吵架。”

爸用颤抖的手摸了摸我的头,眼泪不停地流。

“好孩子,我都看在眼里……伟明那孩子,真的让你受了大委屈……”

接下来的几天,爸的状态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像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

清醒的时候,他总是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同一句话。

“雯雯,你一定要记住,老家……牛棚墙角……”

“爸,我记住了,您别担心。”

“墙角那块松动的砖下面……我藏了些东西……”

我心里猛地一震:“爸,您到底藏了什么?”

“等我走了……你亲自去拿……”爸声音越来越弱,却带着急切,“千万别告诉伟明……”

“等下……”

“一定要听我的……那是爸留给你的……只给你一个人的……”

爸说完这句,又陷入昏迷,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猜不透爸到底藏了什么。

09

第十天晚上,爸突然清醒过来,而且精神出奇地好,眼睛亮亮的,说话也清楚。

我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离别前的最后光芒。

“爸,您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去给您做。”

爸摇头,轻轻拉住我的手。

“雯雯,我时间真的不多了,有些话必须现在说。”

“您……”

“你听我说。”爸声音平静却坚定,“这半年,我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对我的好,我全都记在心里。”

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被子上。

“伟明那孩子,表面上说接我回来尽孝,其实就是把所有重担推给你,自己跑得远远的。”

“这半年,他一次都没回来,电话也越来越少,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紧紧握着爸的手,无言以对。

“雯雯,我有句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爸眼神变得格外严肃,盯着我看。

“等我走了,你一定要亲自回老家一趟。”

“去牛棚墙角,那块松动的青砖下面,你还记得位置吗?”

我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记得,爸,您之前反复说过。”

“砖下面,我藏了些东西。”爸声音越来越弱,却努力把话说完,“很重要的东西……你一定要自己去拿……”

“爸,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去了就知道了。”爸看着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记住,千万别告诉伟明……那是爸留给你的……只给你一个人……”

“好孩子……”爸的手在我掌心里渐渐失去温度,“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儿媳……是我的福气……”

“爸,您别说这些……”我哭着摇头,不想听这些告别的话。

爸却用最后的力气,艰难地说:“回老家……牛棚墙角……一定记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慢慢闭上,手也无力地垂下。

“爸!爸!”我慌了,拼命按响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展开紧急抢救,却依然回天乏术。

爸是在凌晨走的。

他走的时候眼睛还微微睁着,我用颤抖的手轻轻帮他合上,眼泪模糊了一切。

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只有爸最后那些话。

牛棚墙角到底藏了什么?

为什么只能给我,不能让伟明知道?

我给伟明打电话,平静地告诉他爸走了。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哽咽地说:“我马上回来。”

“不用了。”我声音冷得像冰,“你慢慢回来给他办后事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爸床边,看着他安详却苍白的脸。

这半年相处,我跟爸的感情,比跟伟明结婚几年还要深厚。

他走了,我心里空得像被挖掉了一块。

“爸,您放心,我一定会去看看您到底留了什么给我。”

10

第二天一早,我买了最早的一班长途车票。

四个小时的车程,我脑子里全是爸最后的话,反复猜测却猜不透。

墙角到底藏了什么?

为什么不能让伟明知道?

推开老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我熟悉地直奔牛棚。

牛棚墙角那块青砖果然还在,松动得一抠就掉。

我蹲下身,用手一点点刨开泥土,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终于摸到一个硬邦邦的油布包,我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我颤抖着打开油布,一层又一层,每揭开一层心跳就加快一分。

当最后一层油布被完全揭开,里面的东西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时——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僵在原地,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