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看到了我为期一天的请假申请,养育二十年的女儿就砸了我的手机,还在朋友圈里怒斥我自私自利:
【真是气哭我了,一把年纪了不想着赚钱养家,不担心被公司开除优化,不尽快给我攒钱买车买房毕业环球旅行,居然还想着请假放松,做人怎么能自私到这个地步?】
我刚想解释自己请假的原因,妻子却又当众给了我一耳光。
「错了就是错了,还解释什么?你自己请假放松是舒服了,那我竹马换新房子的首付谁来出,我下个月两万一次的激光理疗怎么办?你还有没有一点担当?」
我没再继续解释,只是默默将老家拆迁,让我择日去领十套房赔偿的短信删除,预约了离婚申请,悄悄买了回老家的机票。
男人这一辈子,总是为了家庭,为了孩子。
如今,也总该为自己活一次。

等我照常下班回家后,已经是晚上10点多。
「我回来了。」
开门后,妻子柳茜正在卧室里敷着面膜,女儿也捧着手机跟朋友聊着天,没有一个人迎接我,甚至没有一句敷衍的招呼。
这样的场面,过去的二十年里,我早已司空见惯。
我饥肠辘辘地看向餐桌,却发现空空如也。
垃圾桶里却满是吃剩的炒菜,旁边还有半碗没动过的米饭也倒了进去。
她们吃剩下的饭菜,宁可直接倒了,都没有给我留一口。
我顿时没了胃口,回到自己房间,准备打两把三角洲放空一下大脑。
可刚进入游戏界面,屏幕却突然黑了。
我一愣,转过头却发现妻子柳茜正冷着脸站在旁边,手指还按在主机电源键上。
「一回家就不务正业,就知道玩物丧志!」
「陆城,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嫁给了你这种没出息的男人?」
她说完,反手将一块湿漉漉的百洁布甩到我身上,一脸的不耐烦。
「跟你说话呢,还发什么呆?还不快去把碗刷了!」
「我只是……」
我想要解释,柳茜却不给我机会,转头就离开了房间。
在她眼里,我的疲惫永远都只是借口。
我只得起身走向厨房,麻木地洗着油腻的碗碟。
放在的台面上的手机,却突然亮了一下。
是上个季度项目的奖金到账的短信通知。
还没等我点开查看,女儿陆琪琪就笑眯眯地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关心。
「爸,你之前的出差搞的那个项目奖金,今天是不是发了?」
三个月前,我为了公司一个外地的项目连续一个月天天加班到凌晨,几乎是拼了老命才拿下的四万块钱奖金。
就连柳茜都忘了,没想到女儿琪琪却还记得。
我心里不由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看来,女儿还是在乎我的。
我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嗯,刚刚正好到账了。」
「太好了!」
下一刻,琪琪却直接拿走了我的手机,熟练地用指纹解锁打开了我的银行APP。
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一连串的转账验证码短信就已经弹了出来。
最后随着嘀的一声,我卡里那笔四万块的奖金瞬间清零。
琪琪一声不吭地转走了所有的钱,紧接着就下单了最新款顶配的苹果17promax,将购买订单截图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是:【全款拿下,期待期待!】
下面立刻有她的姐妹回复吹捧。
陆琪琪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在评论区回复道:
【哎呀,基本操作啦,等会儿老地方蹦迪,我请客!】
自从达到目的后,琪琪再也没看过我一眼,拿着手机就回了房间开始打电话约人。
看来,她惦记的,从来不是我加班累不累,而是我卡里的奖金什么时候到账,好让她在自己朋友面前炫耀。
我叹了口气,洗完了碗,客厅里依旧各忙各的,我心中顿时有股说不出的失落。
毕竟已经生活了二十年,我不是觉得做这些家务活累,也不是舍不得那些钱。
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个家似乎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我没有自己的时间,没有自己的情绪,甚至连请假的权利都没有。
回神,手机却震动一下。
是老家拆迁办又一次发来的消息,通知我拆迁赔偿十套房,希望我本人尽快回老家签字领取赔偿。
这也是我今天本来申请请假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还不等我解释缘由,就遭到了女儿和妻子的强烈反对。
我叹了口气,点开短信再一次开口解释:
「我明天想请个假,老家那边……」
可下一刻,我就闭上了嘴。
因为我发现根本没有人在听,也没有人在意。
半晌,我默默将短信长按点击了删除,随后重新在公司的OA系统上提交了申请。
但这一次,申请类型不是「请假」。
而是「离职」。
压在我身上二十年的重担,我打算卸下来了。
男人这一辈子,总是为了家庭,为了孩子。
从今天起,我也要为自己活一次。

第2章
第二天一大早,我直接去了本市最有名的律师事务所。
「先生,您确定离婚协议里,关于财产分割的部分,您选择自愿放弃所有婚内共同财产吗?」
律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我却平静地点了点头:「确定。」
这些年在还完房贷车贷后,家里的存款剩下的并不多。
我知道柳茜斤斤计较的性格,与其为了这些三瓜两枣的和她扯皮,还不如直接净身出户,尽早离婚。
离婚后,靠着老家父母祖宅拆迁的赔偿,自己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她也没有理由再来和我要拆迁款。
回神,我刚提交了各种证件资料,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女儿琪琪打来的。
我划开接听,电话那头却是一阵嘈杂的音乐声。
「爸!你赶紧过来一趟!我在你公司附近的星光KTV,身上钱不够了!」
「你过来把钱付了,顺便把车留下,我跟朋友等会儿要去郊区兜兜风。」
听着电话那头女儿颐指气使的命令,我却并不意外。
果然,她每次主动找我,都只有一件事——要钱。
我不像是一个父亲,更像一个她随时可以取款的人形ATM机。
昨晚她刚刚转走我熬夜加班拿下的四万块奖金,一晚上就花的干干净净,还要我再过去帮她付钱。
丝毫没有考虑过我人到中年还要熬夜赶工的辛苦。
或许是有了离婚的打算,也或许是因为有了拆迁十套房的底气,我第一次拒绝了她。
「我现在有事,过不去。」
「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电话那头女儿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似乎没料到一向总是任劳任怨的我会当众拒绝她。
过了几秒,她便气急败坏道:
「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能有什么事?我不管,这边服务员已经在催了,你赶紧给我请假过来!」
「我这边一堆朋友等着我付钱呢,要是十分钟内你不过来,我今天就不回家了!」
说罢,女儿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却觉得可笑至极。
昨天,我只是想请一天假,就被她毫不客气地发到网上网暴,怒斥我自私自利。
现在,为了给她处理烂摊子,转头就让我赶紧请假,收拾烂摊子。
还真是双标的理直气壮。
我并没有要去管她的意思,反正她也已经成年了,也应该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回神,我继续看着律师刚刚拟好的电子协议,确认内容无误后,点了点头:
「嗯,可以了,麻烦帮我打印两份吧。」
可律师刚起身去打印材料,手机却突然又来了消息。
我本以为又是女儿打来要钱的电话。
来电显示却是妻子柳茜。
我接通,电话那头就一副要把我耳朵震聋的架势。
「陆城!你今天又发什么神经?」
「琪琪在外面玩,反正离你公司那么近,你顺路过去一趟怎么了?就因为昨天说了你两句,你就非要跟我们作对是吧?」
原来,女儿是去找柳茜告状去了。
之前我和女儿每次意见不合,她也总是会找柳茜撑场子,料定我是个爱妻子的好男人,会和柳茜妥协,所以这一招屡试不爽。
可这次,我却只是平静地反问道:
「你不是没上班吗?那你为什么不去?」
「我约了做头发,下午还要陪许浩去看看附近新开的楼盘,我哪有时间?」
又是许浩。
在她的心里,似乎许浩这个青梅竹马,永远比我和这个家重要。
我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蹿了起来,但语气却愈发冰冷。
「我请不了假,也没空。」
我刚拒绝,柳茜却瞬间来了脾气。
「你还没完了是吧?」
「不就是昨天没让你请假吗?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还记仇了?」
「还是许浩说得对,我这辈子真是瞎了眼嫁错了人,怎么之前就没发现你这么自私自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听着柳茜的抱怨,我的心却愈发心寒。
这二十年,我像一头老黄牛,兢兢业业地工作,把每一分钱都交到她手里,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我自问,我对这个家,对她们母女的付出,已经不仅仅是奉献,甚至堪称卑微。
反观她们,一个自从怀孕生下女儿后就从没工作过一天,每天不是美容逛街就是陪着她的竹马四处兜风。
一个年纪轻轻却花钱大手大脚,只知伸手要钱,对我这个养育她二十年的父亲更是没有一点感激之情。
她们才是真正的好吃懒做,却反过来指责我小心眼。
回过神,我没再跟她争辩,只是默默点开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将那张带着公司公章的离职证明截图发了出去。
「你自己去给你女儿擦屁股吧,我已经离职了。」
第3章
消息刚发出去,女儿琪琪便回了个抠鼻子的表情包。
「噗,爸,你一把年纪了还学会p图吓唬人了?」
「真当我不知道就你那点胆子,怎么敢辞职?」
女儿料定了我不敢离职,对我一阵冷嘲热讽。
柳茜则没有回复,大概是还在忙着陪她的许浩看新房子。
我也懒得继续在群里解释浪费时间,拿着打印好的两份离婚协议离开了律师事务所。
回家的路上,女儿琪琪的微信消息却突然开始连环轰炸。
「老东西,你玩真的?你疯了是不是!」
「我刚才带人去你公司找你了,你同事说你真的办离职了!你脑子有病啊?」
「你自己就知道偷懒,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
「我下个月还约好了小姐妹准备一起出国旅游,你辞职了谁给我钱?!」
她的脑子里,到现在还只有钱。
我顿时心寒如冰,没有再回复一个字。
……
等回到家时,我正准备打电话找柳茜签字离婚。
可当我用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却不由一愣。
平时冷清的家里,此刻却坐满了人。
柳茜,琪琪,我的朋友同事,甚至连我的岳父岳母都大老远赶了过来,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我皱了皱眉,这才看到琪琪刚发的朋友圈。
【真是气哭我了,怎么摊上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爹?】
【就因为不让他请一天假,居然就赌气辞职了,这是要我和我妈喝西北风去吗?天底下做人怎么还有这么自私的啊!】
下面紧跟着一堆她朋友的评论。
【抱抱琪琪,你爸也太过分了,当爹的不花钱供着自己女儿,还有资格当父亲?什么时候当爸妈也能参加考试啊!】
【这不就是巨婴吗?太可怕了,心疼我琪,要不赶紧去起诉你那个生物爹算了,属于咱们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我不由嘴角一扯,刚放下手机,同事就率先开口道:
「老陆,我知道你最近加班压力大,但也不能这么意气用事啊。一个男人,要照顾家庭,承担责任,怎么能说辞职就辞职?」
一旁岳父更是一拍桌子,讥讽道:
「什么冲动,这是纯纯的白眼狼!没良心!我们当初怎么就把茜茜嫁给了你这种人!」
看着岳父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我心中却觉得可笑。
当初他们看我工资高,工作稳定,可是乐呵呵地收下了三十万彩礼,又要房又要车,上赶着把自己女儿嫁给我。
现在我只是从公司辞职,转眼就成了人厌狗嫌的白眼狼了。
看我沉默不语,柳茜也抱着手臂,质问道:
「陆城,你不顾我和琪琪的未来,说辞职就辞职,一句话,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
看着屋内众人都盛气凌人的模样,我却只是冷冷一笑,将手里那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啪的一声甩在了茶几上。
「好,那就不过了。」
第4章
眼看我这个一向以老实稳重闻名的老好人主动甩出离婚协议,满屋子的人都愣在原地。
片刻,同事朋友们纷纷上来劝我。
「老陆,大家都是男人,一把年纪了别耍小性子了,为了一时的面子冲动离婚,未免太不值得啊。」
「是啊,男人要有担当,夫妻哪有隔夜仇,你跟嫂子和女儿道个歉,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可我没有做错,为什么要低头道歉?
眼看我还是没有低头的意思,岳母则是指着柳茜,摆出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可怜我的宝贝女儿啊,给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浪费了一辈子的青春,现在你功成名就没有负担了,就要把她甩掉啊!」
一旁,柳茜也冷笑一声,抱着胸一脸不屑:
「陆城,我告诉你,这次我是真的生气了。」
「以前我就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分不清好赖,还敢用离婚当筹码了!」
「从今天起,你每个月所有的零花钱,全部取消!」
「还有,许浩最近看上套新房子还差三十万,你转给他,必须写明是自愿赠予,不然,我们就离婚算了!」
听着她的威胁,我只觉得无比可笑。
自从结婚后,我一个月两万的工资,全都上交给了她。
她却每个月只给我二十块钱零花钱。
二十块,连一包差不多的烟都买不起。
就这,她还要取缔。
反观她的竹马许浩,明明只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她却一直那么大方。
他要出国深造学医,柳茜一声不吭就从我们的存折里拿钱;回国后上下班通勤,他要买车,她问都不问就直接用我的身份证贷款;现在他要买房,还要我拿钱。
我在她心里,连一个外人都不如。
或许是因为愤怒到了极点,我反而变得格外冷静。
看着柳茜,我淡漠道:
「好,那就签字吧。」
我话音刚落,柳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咬着牙从包里掏出另一份协议,狠狠摔在我面前。
「陆城,你可别忘了,婚前我们签过协议,如果你主动提出离婚,不论任何原因,你都必须净身出户!」
陆琪琪也在一旁帮腔,恶狠狠地威胁我。
「你要是敢离,敢不借钱给许浩叔叔,以后你就等着吧!我绝对不会给你养老送终,饿死你算了!」
看着女儿和柳茜双双威胁我的模样,我却突然笑了。
我几乎把我这半辈子的一切,都给了她们。
多年前,柳茜产后抑郁,是我不眠不休地陪在她身边,悉心照料了整整三年。
女儿琪琪小时候得了急性肾衰竭,生命垂危,是我毫不犹豫地去做了配型,把自己的一个肾给了她,才让她能健健康康地长到今天。
结果,换来的是净身出户和「饿死你算了」。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也好。
反正老家那十套拆迁赔偿的房子,她们一无所知。
即使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想到这里,我再无一丝留恋,拿起笔就要下笔签字。
可我的笔尖刚要落下时,一只手却突然出现按住了我的手腕。
「陆大哥,先等等……」
第5章
我回头看去,来人正是妻子和女儿嘴里念叨的许浩。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脸色却有些苍白。
不等我开口,他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柳茜,琪琪,你们别怪陆大哥了,这件事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跟你们张嘴,说什么想换个大点的房子……」
「我就该继续住在我那个漏风漏水的老破小里,这样你们一家人也不会因为我,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话间他捂着胸口,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
柳茜第一个冲了过去,满脸心疼地扶住他。
「许浩!你别这么说!」
「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没错!」
「你身体不好,别激动,快坐下歇会儿。」
说话间,更是急忙给他端来一杯温水,眼神里的紧张,是我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的。
女儿琪琪更是直接挤开我,扶着许浩的另一只胳膊,眼泪汪汪道:
「许叔叔,你别这么说,你追求更好的生活,追求幸福,这有什么错?」
我的同事王哥也跟着附和:
「是啊,老许你一个人,没老婆没孩子,都这把年纪了,想换个好点的房子安度晚年,我们做朋友的帮衬一下,周转一下,这不都是应该的吗?」
一时间,满屋子的人全都围着许浩嘘寒问暖。
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而我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许浩一个人不容易?
二十年前,许浩说想出国深造学医,但家里条件不好。
柳茜哭着求我,让我把父母给我准备的婚房卖了,凑钱送他出去。
她说,许浩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人生被耽误。
看在夫妻情分上,我点头答应了。
我们一家三口,在租来的小房子里一住就是五年。
后来,许浩学成归来,却找不到满意的工作。
柳茜又来找我,让我主动将转到三甲医院任职的名额让给许浩。
她说,不论是在医院还是在医疗公司,我都一样可以发光发热,救人性命。
可许浩不一样,他需要这个平台证明自己。
看在她苦苦哀求的份上,我又答应了。
我放弃了那个能让我进入体制的最后机会,眼睁睁看着许浩坐上了那个位置,成为科室里最年轻的专家。
这些年,他买车,买名牌,投资理财,钱不够了,柳茜就从我上交的工资卡里拿钱去贴补他。
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像头老黄牛一样,几乎是承担了两个家的负担。
可我却过得苦哈哈的,连买件新衣服都要被柳茜念叨半天,说我一把年纪还爱臭美,浪费钱买什么新衣服。
而许浩却过得比我这个有家有室的人,舒坦百倍。
我也抱怨过,质问过柳茜,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她总是有千万个理由。
「我们是发小,他从小就不容易。」
「他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无亲无故,我们不帮他谁帮他?」
「陆城,你怎么这么小心眼?男人大度一点不行吗?我要是真的跟他有什么,年轻时就跟他结婚生子了,还有你什么事情?」
每一次,柳茜都觉得是我错了。
是我不大度,是我矫情。
明明是我付出了一切,可是在所有人眼里,不容易的却是那个开着豪车,穿着名牌,在大医院工作,即将住上新房的许浩。
我刚要开口回怼,一股大力从我背后传来。
我一个没注意,膝盖狠狠撞在了茶几的尖角上。
剧痛瞬间袭来,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回头一看,女儿琪琪正满眼通红地瞪着我:
「还不快给许叔叔跪下道歉!」
「你看看你把他气成什么样了!他的心脏一直不好,要是被你气出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说话间,我的膝盖流血,裤子很快被染红了一片。
可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只是咳嗽了两声的许浩身上。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就在上个月,我连续通宵加班后,发了四十度高烧。
我浑身发冷头痛欲裂,实在撑不住了在公司休息。
女儿琪琪却打电话给我,命令我必须立刻去学校给她送伞。
我解释说我在发烧,她却毫不在意。
「发烧怎么了?发烧就不能动了?外面那么大的雨,我淋湿了要是跟你一样发烧了怎么办?」
「反正你都发烧了,再淋湿了也就多烧几度,又死不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强撑着病体开车赶过去。
而雨天路上堵车,我只是晚了十分钟,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抱怨我耽误了她和朋友之后去商场逛街。
从头到尾,她没有问过一句,我的烧退了没有。
而现在,许浩只是装模作样地喘了几下。
她就心疼得恨不得亲手推死我这个亲生父亲。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许浩才是亲生父女。
回神,我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径直朝着琪琪走去。
她还以为我要服软,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得意。
可下一刻,我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
「好,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女儿,我们彻底断绝关系。」

第6章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蒙了。
琪琪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似乎根本没想到,那个二十年来对她千依百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老好人父亲,今天居然会动手打她。
几秒钟后,委屈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
「陆城,你居然敢打我!」
「我从小到大,连我妈都没舍得动我一根手指头!你凭什么打我?」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吼道:
「好啊,从今以后,我没有你这样的爹!我再也不认你了!」
眼看我和女儿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许浩眼里却愈发得意,却还是假惺惺上前劝道:
「陆大哥,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怎么能对孩子动手撒气呢?琪琪还是个孩子,她是无辜的啊。」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开始对我口诛笔伐。
「是啊老陆,你太冲动了!怎么能打孩子呢!」
「你看看人家许浩,这才是一个好父亲的样子,对孩子永远都是那么温柔耐心。」
「就是,同样都是教育孩子,你这一块真是差远了。」
听着这些话,我却只想发笑。
好父亲?
我承认,我对陆琪琪的要求一直很严格。
她从小到大,我逼着她努力读书,给她请最好的家教,盯着她的功课,犯了错也会严厉地批评她。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能考上如今这所全国闻名的重点大学。
可许浩呢?
他只会一味地溺爱。
陆琪琪想买什么,他就怂恿柳茜用我的钱给她买什么。
甚至在她高中最关键的时候,他还偷偷带着她逃学去蹦迪,美其名曰「追求自由」「释放压力」。
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女儿早就学会了抽烟喝酒,开始跟着那些不学无术的精神小伙精神小妹开始混社会。
这就是他们眼里的好父亲?
我懒得再跟这群拎不清的人争辩,只是冷冷地看着还在哭闹的琪琪。
「你不是说他好吗?」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这么心疼他,那不如就认他当爹,以后跟他一起生活好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转身拿起茶几上的笔,在那份离婚协议上,毫不犹豫地签下了我的名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斩断了我过去二十年的荒唐。
我把笔一扔,径直走向卧室,准备收拾行李。
身后,没有一个人叫住我,也没有一个人跟进来。
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在受了惊吓的许浩身上,忙着安慰他。
我摇摇头,拉开衣柜收拾行李。
可里面属于我的衣服,只有寥寥几件,加起来还不如柳茜的一件大衣贵。
我把它们胡乱塞进一个行李箱,随后拉开了床头柜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里面放着我和柳茜的户口本,身份证,还有一些零碎的旧物。
我伸手进去翻找,指尖却在抽屉的夹层里,触碰到了一个薄薄的硬物。
我心里一动,将它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单子。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也起了毛边,看起来很有年头了。
我有些疑惑地展开它。
可只是一眼,我的瞳孔却骤然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