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雨点密集地砸下来,噼啪声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打着寂静的房间。他的目光穿过模糊的玻璃,落在楼下湿漉漉的街道上,霓虹灯光在积水中晕开,像一幅失焦的油画。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和张玲还挤在广州出租屋的小阳台上,共享一碗热腾腾的云吞面。张玲总是把最大的虾仁夹给他,笑着说:“吃多点,好有力气找工作。”那时的雨也是这样大,他们却觉得雨声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他们的故事始于小学三年级。张玲扎着羊角辫,在操场上追着李煜跑,因为他抢走了她的橡皮。初中时,他们是同桌,一起在课本上画卡通人物。高中的某个午后,李煜在图书馆递给张玲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放学后,操场见。”从那以后,他们的手就再也没有分开过。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李煜拿着985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张玲则捏着二本院校的通知书,眼圈红红的。“没关系,”李煜握紧她的手,“我们可以在同一个城市。”大学四年,他们每个周末都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见面,在廉价的咖啡馆里分享彼此的生活。毕业那天,他们在广州塔下拥抱,发誓要在这里扎根。
婚后的日子像蜜一样甜。他们在城中村租了个小单间,张玲把墙壁刷成淡蓝色,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每天晚上,李煜会从背后抱住正在做饭的张玲,闻着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等我攒够钱,”他说,“我们就买个带阳台的房子。”

失业来得毫无征兆。李煜所在的互联网公司突然裁员,他拿着微薄的赔偿金,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看到张玲哭。她抱着他,说:“没关系,我们一起扛。”
改变是从那个雨天开始的。李煜在网上看到香港的招聘信息,眼睛亮了起来。“玲,我们去香港吧,那里机会多。”他兴奋地说。张玲正在整理简历,闻言抬起头,眉头微蹙:“可是我刚拿到在职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想在广州继续学习。”
争吵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们。李煜觉得张玲不理解他的压力,张玲则认为李煜太急于求成。“你总是这样,”张玲的声音带着疲惫,“从来不肯停下来想想。”李煜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他把找不到工作的焦虑都发泄在张玲身上。

离婚那天,天空也是这样下着雨。他们在民政局门口沉默地站了很久,张玲突然说:“记得小学时,你把我的橡皮扔到屋顶上吗?我哭了一下午,你后来爬上去帮我拿下来,手都划破了。”李煜的喉咙哽咽了,他想说对不起,却发现语言是如此苍白。
现在,李煜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想起张玲临走时留下的那盆多肉,现在应该已经枯萎了吧。手机突然响了,是张玲发来的信息:“天气预报说香港明天有台风,记得带伞。”李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玻璃上,和雨水融在一起。
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像一条条蜿蜒的小溪,流向未知的远方。李煜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