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底动员会上，老板赵德志说要内部融资，投1万三个月能变1万5。

李姐第一个投了4万，三个月后真拿到了2万5。

于是所有人都疯了——老张抵押房子借了20万，小陈拿了父母12万养老钱，设计部主管刷爆了信用卡。

只有我，投了最少的4万。

因为我发现，李姐拿到钱的那天，她的眼神不太对。

1

李姐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是真的。

“2万5！你们看见没！”她声音又尖又亮，“我上次投4万，三个月就赚了2万5！”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

老张凑过去，眼睛盯着那串数字：“李姐，这钱真是公司账户转的？”

“废话，不信你自己看转账备注！”

我坐在角落，看着他们围着李姐的手机，像看着一群扑火的飞蛾。

赵德志坐在主位上，笑得云淡风轻：“李姐这次又追加了10万，我跟财务说了，三个月后连本带利给她25万。”

“赵总！”老张猛地站起来，“我也要追加！”

“我房子还能抵押20万，明天就去办！”

赵德志点点头：“老张有魄力。”

然后他看向我：“方雨桐，你呢？上次你只投了4万，要不要再加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我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赵总，我手头暂时没钱了。”

李姐立刻接话：“小方，你这就不对了啊。”

“公司给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还犹豫？”

我没说话。

不是我犹豫，是我根本不信。

两个月前，赵德志在年底动员会上宣布“内部融资计划”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投1万三个月变1万5，这收益高得离谱。

但李姐当场就掏手机转了4万，还说：“赵总对咱们这么好，我当然相信公司。”

老张也跟着投了5万。

小陈更夸张，直接把父母给她的12万相亲钱全投了进去。

只有我和财务小王没动。

会后，赵德志单独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方，你是不是对公司有什么意见？”他笑着问，但眼神很冷。

“没有，赵总，我只是手头紧。”

“手头紧可以借啊。”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在公司干了三年，应该知道忠诚的重要性吧？”

忠诚。

我听懂了。

第二天，我借了4万投了进去。

“小方，你真的不追加？”李姐又问了一遍。

我摇头。

她脸色一沉，转头对赵德志说：“赵总，我觉得方雨桐对公司的态度有问题。”

“大家都在积极响应，就她一个人拖后腿。”

老张也跟着说：“就是，李姐上次都赚了那么多了，她还不信？”

小陈更直接：“方姐，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好？”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样子，突然觉得很荒诞。

两个月前，李姐还跟我抱怨赵德志克扣年终奖。

老张还说公司账目不透明，财务有问题。

小陈更是天天抱怨工资低，想跳槽。

现在他们全忘了。

“各位，方雨桐暂时没钱，咱们不强求。”赵德志打圆场，“但是——”

他顿了顿，看向我：“公司下个月要调整人员，能力和忠诚度都会作为考核标准。”

我明白了。

这是在威胁我。

散会后，财务小王悄悄走到我身边。

“方姐，你真不投了？”

“你呢？”我反问。

她犹豫了一下：“我...我也不太想投，但是赵总一直盯着我。”

“你知道吗，李姐昨天又拉了三个朋友投钱，赵总给了她2万介绍费。”

介绍费。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就是传销那套吗？

拉人头，给提成。

“小王，你查过公司账目吗？”我压低声音。

她脸色一白：“方姐，这种事我不敢查。”

“上次老刘想查，第二天就被赵总找去谈话了，现在老刘连话都不敢多说。”

我沉默了。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察觉到不对劲。

但没人敢说，也没人敢查。

因为李姐那2万5的转账记录，就是最好的证据。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公司群的消息。

李姐发了条语音：“姐妹们，我刚又拉了两个朋友投钱，赵总又给了我2万！”

“这个月我已经赚了4万5了！”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老张：“李姐牛逼！我明天也拉我哥投！”

小陈：“李姐，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拉人啊？”

设计部的老刘也冒泡了：“李姐，我也想试试。”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越来越不安。

事情已经失控了。

他们不只是自己投钱，还开始拉身边的人投钱。

而赵德志就像个导演，坐在幕后看着这场闹剧。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就看见老张老婆堵在门口。

“老张呢！让他给我滚出来！”

她声音很大，整栋楼都听得见。

老张慌慌张张从办公室跑出来：“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她冷笑，“你把房子抵押了，你问我怎么来了？”

“老张，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那是咱们全家的房子！”

老张脸涨得通红：“你懂什么！三个月后我就能还清贷款，还能赚一笔！”

“赚个屁！”她上去就是一巴掌，“你被人洗脑了知不知道！”

老张捂着脸，眼神却很冷：“你不懂，李姐都赚了那么多了。”

“我不管！”她蹲在地上哭，“我要离婚！我要离婚！”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手心全是汗。

2

老张老婆哭着被劝走了，但公司里的气氛反而更诡异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姐专门坐到我旁边。

“小方，刚才老张老婆那事你也看见了吧？”她夹起一块肉，“我跟你说，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投资。”

我没接话。

“赵总今天又给了我2万介绍费。”她把手机递过来，“你看，刚到账的。”

我扫了一眼，确实是公司账户转的。

“李姐，我能问个问题吗？”我放下筷子，“你拉了几个人投钱了？”

“三个。”李姐很得意，“都是我闺蜜，关系特别好的那种。”

“她们投了多少？”

“一个5万，一个8万，还有一个10万。”李姐掰着手指算，“加起来23万呢。”

23万。

我心里一沉。

如果这真是个骗局，李姐拉来的这三个闺蜜，最后会怎么看她？

“怎么，你也想拉人？”李姐凑过来，“小方，我跟你说，现在拉人特别容易。”

“你就跟她们说，这是公司内部融资，收益特别高。”

“而且你还能赚介绍费，何乐而不为呢？”

我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突然觉得特别悲哀。

两个月前，李姐还是个精打细算的中年女人。

她会为了一块钱的菜价跟菜市场的小贩讨价还价。

会在超市打折的时候囤一大堆卫生纸和洗衣液。

会在发工资的时候第一时间给女儿转生活费。

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钱。

而且是那种来得快、来得容易的钱。

下午开会，赵德志宣布了一个“新政策”。

“各位，公司决定提高介绍费标准。”他笑得很灿烂，“从今天开始，每拉来一个新投资人，介绍费从2万提高到3万。”

“而且，如果对方投资超过10万，额外奖励5000。”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

“赵总，真的假的？”

“3万？那我再拉两个人，就能赚6万？”

“老天爷，我要发财了！”

我坐在角落，看着他们一个个激动得脸都红了。

赵德志很享受这种被崇拜的感觉。

他站在投影前，像个传教士一样说：“各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们不仅自己能赚钱，还能帮朋友赚钱。”

“而且，公司的项目马上就要上市了，到时候收益会更高。”

“所以，大家抓紧时间，能拉多少拉多少。”

散会后,我发现老刘也在人群里。

他是设计部主管,平时话不多，做事很稳。

但现在,他拉住我的手,眼神很急切：“小方，你有没有认识的人想投钱？”

“我...我没有。”我摇头。

“没有也没关系。”他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一个朋友的联系方式，他做理财的,认识很多有钱人。”

“你帮我介绍介绍，成了我给你分一半介绍费。”

我看着他满脸期待的样子,心里发凉。

“老刘，你不会也......”

“我抵押了房子。”他打断我，声音很低，“借了15万。”

“本来想投10万，但赵总说投得越多赚得越多。”

“所以我就......”

他没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

15万,对老刘这种工薪阶层来说,是天文数字。

而且还是抵押房子借的。

“老刘，你怎么能......”

“小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苦笑，“但我没办法。”

“我女儿要出国留学，学费加生活费一年要30万。”

“我和老婆两个人，一年也就攒个十来万。”

“如果这次能成，三个月我就能赚7万5。”

“半年就是15万。”

“一年就是30万。”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3

第二天,小陈也找到我。

“方姐，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她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什么事？”

“我想再投8万,但我爸妈不同意。”她咬着嘴唇，“他们说我被洗脑了，还要报警。”

“那你......”

“方姐，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们？”她抓住我的手，“你是大学生，我爸妈肯定信你。”

“你就跟他们说，这是正规的投资,不是传销。”

“而且李姐都赚了那么多钱了。”

我看着她哀求的眼神,突然觉得特别讽刺。

两个月前，小陈还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

她会在下班后约同事去看电影。

会在周末约男朋友去逛街。

会在发了工资后给自己买件新衣服。

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钱。

而且是父母的养老钱。

“小陈,我劝不了。”我摇头，“这事我帮不了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神突然变冷。

“我就知道。”她松开我的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你自己不投，还不让别人投。”

“方雨桐，你什么意思？”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惊呆了。

“我......”

“你别解释了。”她打断我，“我看透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下午，我去茶水间倒水。

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你们说,方雨桐是不是故意的？”

是小陈的声音。

“什么意思？”另一个女同事问。

“她肯定是嫉妒咱们赚钱。”小陈说，“你们看，她只投了4万,是咱们部门投得最少的。”

“而且李姐拉人赚介绍费,她也不拉。”

“明摆着就是不想让咱们赚钱呗。”

“对对对。”那个女同事附和，“我也觉得她有问题。”

“上次我问她要不要再追加,她还说手头紧。”

“手头紧个屁,她存款肯定不少。”

小陈冷笑:“就是装清高呗。”

“以为自己比咱们聪明，其实就是个傻子。”

“等咱们赚了大钱,看她怎么后悔。”

我站在门外,握着水杯的手在发抖。

我没想到,我会被这样误解。

更没想到,她们会这样说我。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茶水间里瞬间安静了。

小陈和那个女同事看见我,脸色都有些尴尬。

但很快,她们就恢复了正常。

“方姐，来倒水啊？”小陈笑着打招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没说话,走到饮水机前,慢慢倒了杯水。

然后转身,看着她们说:“我知道你们在说我什么。”

“但我想告诉你们,我不是嫉妒,是担心。”

“你们真的觉得,这种投资靠谱吗？”

小陈脸色一沉:“方雨桐,你什么意思？”

“李姐都赚了那么多钱了,你还怀疑？”

那个女同事也说:“就是,你这是不相信赵总吗？”

我看着她们,突然觉得特别无力。

“算了,当我没说。”

我转身走出茶水间。

身后传来她们的窃窃私语。

“神经病。”

“就是见不得人好。”

“等着吧,以后她肯定会后悔的。”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被孤立了。

而这,还只是开始。

4

被孤立的第三天，我在公司楼下见到了一个陌生女人。

她四十岁左右，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

上面用红色的记号笔写着几个大字：“赵德志还我血汗钱！”

我愣住了。

周围路过的同事也都停下来看热闹。

“这谁啊？”

“不知道，疯婆子吧。”

“赵总怎么可能骗人？真是无聊。”

他们说完就散了，但我走了过去。

女人看见我，眼睛一亮：“你是这公司的员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