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油配方终于完成了。
我站在实验室的中央,看着桌上那瓶深褐色的液体,它在柔和的灯光下静静地泛着诱人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这两年的心血。
客户李伟明当着所有人的面,端起小杯尝了一口,然后皱着眉头大声说,我调出的酱油味道就像廉价的工业醋一样难喝。
他当场拒绝支付二十万尾款,并且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理由就是:“太难喝,根本不合格。”
我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然后平静地说:“既然不好吃,那就烧了呗。”
我转过身去,从工具柜里拿起一瓶高浓度酒精,准备直接泼向那瓶珍贵的样品时。
他却突然脸色剧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我的腿,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我拎着那瓶半满的酒精,玻璃瓶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脏,让我全身微微一颤。
液体在瓶子里轻轻晃荡,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仿佛在为我即将做出的举动默默倒数计时。
整个宽敞的实验室大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双眼睛盯着我们,有的带着鄙夷,有的纯粹看热闹,还有的流露出同情,全都紧紧聚焦在我身上。
01
就在几分钟之前,这群人还围在我的甲方客户李伟明身边,听他高谈阔论,夸夸其谈。
李伟明,作为这座金碧辉煌的伟明食品集团大厦的主人,此刻正指着我耗时整整两年、几乎耗尽所有心血才研发出的最新酱油配方。
他那张油腻的脸上堆满了轻蔑与不屑,声音大得仿佛要让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博士,你自己过来看看,你这到底调的什么东西啊?”
“我花了大价钱请你来研发顶级酱油配方,你却给我弄出一瓶难喝得要命的醋水?”
“你再好好尝尝这味道,再感受一下这口感,哪有一点点高端酱油应该有的鲜美?简直难喝透了,纯粹是垃圾!”
他每说出一句,周围的人群中就响起一阵压抑却明显的窃笑声。
那些穿着西装革履的食品行业精英们,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彻底失败的可怜虫。
我的双手在身侧慢慢攥紧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却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这个配方,从最初的成分筛选到复杂的发酵工艺,每一个步骤都倾注了我全部的精力和心血。
为了达到最完美的鲜味平衡,我一遍又一遍地调整微生物菌种,一遍又一遍地测试最合适的发酵温度,甚至手腕酸痛到深夜都无法入睡。
为了让酱油拥有独特而丰富的风味层次,我甚至动用了导师张教授私藏的珍稀古法酿造菌株和一些特殊添加剂。
可如今这一切,在李伟明嘴里,却统统变成了“难喝的醋水”。
“李总,合同上清清楚楚写着,配方完成并经验收合格后,您需要支付二十万元尾款,现在配方已经彻底完成,请您履行合同。”我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声音尽量保持冰冷而平静。
这二十万,对我来说绝不是贪图财富,而是躺在医院里进行化疗的妻子继续治疗的救命钱。
她正处于乳腺癌晚期,下一个疗程的费用还差这个数额才能凑齐。
李伟明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夸张地掏了掏耳朵,然后大笑起来。
“尾款?林博士,你该不会是还没睡醒吧?”
“就这瓶垃圾一样的酱油,你还想要二十万?我没有让你赔偿我研发失败的全部损失,就已经算我心慈手软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挑拨:“你们大家都来评评理,这酱油的味道是不是特别难喝?如果用在我集团的新产品里,岂不是要让我公司彻底破产吗?”
人群当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立刻附和道:“李总说得完全正确,这配方确实风味严重不足,缺少高端酱油应该有的鲜美之气。”
紧接着,又有人开口说:“研发失败却还想强行类比成功,这酱油调得……确实让人有点尴尬。”
一句又一句,一声又一声,这些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将我的尊严一点点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已经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寒意。
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而是默默转身,走向角落里还没有收拾完的实验工具箱。
我从箱子里拿出那瓶专门用来清洁设备的医用酒精,瓶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
我重新走回那瓶酱油样品面前,那瓶被他们称为“垃圾”的液体,在灯光照耀下依然散发着我精心调配的诱人香气。
它的核心配比,是我特意留到最后一步、尚未完全公开的关键部分。
它其实还在等待我最后的优化与完善。
可是现在,我只想亲手将它彻底毁掉。
“既然李总觉得这么难喝、完全不合格,那留着它确实只会碍事。”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这个人有个习惯,不合格的配方,我绝对不会让它留存于世。”
我慢慢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酒精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举起酒精瓶,对准了酱油样品的瓶身。
那些原本带着嘲笑和鄙夷的目光,在这一刻瞬间变成了震惊与错愕。
李伟明脸上的肥肉明显抖动了一下,那双小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慌乱。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敢这样乱来!”
我冷冷一笑,反问道:“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这也就是一文不值的‘垃圾’,烧了它,也省得继续脏了李总的宝地。”
冰冷的酒精液体眼看着就要泼出去。
“不要啊!”
一声带着颤抖的凄厉尖叫突然划破了大厅的死寂。
紧接着,便传来沉闷的“扑通”一声。
我只觉得小腿上突然被一股大力抱住,低头一看,李伟明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死死抱住我的小腿,那张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油腻脸庞,此刻已经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布满了惊恐与绝望。
他抱得力道极大,几乎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02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180度反转彻底惊呆了。
“林博士!林大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伟明涕泪横流,抱着我的腿声嘶力竭地哭嚎起来。
“这配方绝对不能毁!千万不能毁啊!”
他刚刚还视如草芥,此刻却像对待至宝一样珍视。
我心底的疑惑与警惕瞬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这配方是我为我病危的母亲特意求的……她最喜欢这种古法酱油的味道,这是她最后的念想,也是她的精神寄托……我刚刚完全是鬼迷心窍,才胡说八道!求求你,林大师,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一定要留下它!”
他的哭诉声情并茂,充满了悲情,让听的人不由得心生怜悯。
周围的人看向我的目光,也从刚才的嘲讽,迅速变成了指责,仿佛我成了一个不懂事、欺负可怜人的恶人。
这真是拙劣却又恶心的表演。
我内心冷笑不止,却没有戳穿。
他病危的母亲?上周我还在行业杂志上看到,李夫人精神矍铄地在高尔夫球场挥杆,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英俊的私人教练。
他的谎言,不仅侮辱了我的配方,现在又开始侮辱我的智商。
我没有给他继续表演下去的机会,用力挣了挣腿,却因为他抱得太紧而没有挣脱。
我干脆拖着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酒精瓶在我手里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几乎要溅出来。
李伟明的瞳孔在那一刻骤然紧缩。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比酒精的味道还要冰冷刺骨。
“李总,令堂大人精神寄托的价值,就只值二十万吗?”
“还是说,您的这份孝心,就是通过赖掉我救命的酬劳来体现的?”
我的话语不高,却每一个字都直击要害。
李伟明脸上的悲情表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与愤怒。
他见软的不行,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小丫头,我劝你最好别给脸不要脸。”
“这个配方,你今天要是真敢毁了,我保证让你在整个食品行业彻底混不下去!你相不相信?”
他身后的几个保镖模样的人,开始不着痕迹地向我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包围圈。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
一半是无法抑制的滔天愤怒,一半是赤裸裸的恐惧。
我只是一个专注科研的化学博士,一个刚在行业站稳脚跟没几年的年轻女性,而他却是能在食品界翻云覆雨的大佬。
我毫不怀疑,他真的有能力让我从此永无出头之日。
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的背后,是在医院里日夜与病魔抗争的妻子。
那二十万,是她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我的命,我可以不要。
她的命,却绝对不能没有!
恐惧与愤怒在我体内激烈交战,最终,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彻底占据了上风。
我再次举起酒精瓶,这次直接对准了酱油样品的瓶口。
“要么,你现在就把钱付了。”
“要么,我立刻让你的‘垃圾’,彻底变成现实。”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狠戾。
在这一刻,我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化学博士林薇。
我变成了一个为了救命,可以与恶魔同归于尽的疯子。
李伟明眼中的阴鸷,在对上我决绝的目光时,终于彻底转化为恼羞成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猛地松开我的腿,从地上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
他指着我的鼻子,对那几个保镖厉声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手里的东西给我抢过来!马上报警!就说她敲诈勒索,还要毁坏我的财产!”
命令一下达,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像猛虎下山一样向我扑来。
我一个常年握着试管和移液器的弱女子,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我只来得及本能地侧身一闪,手中的酒精瓶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夺走。
“哐当——”
玻璃瓶重重摔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剩下的半瓶液体瞬间泼洒开来,刺鼻的气味熏得每个人都头晕目眩。
我被其中一个保安粗暴地推到一边,手腕被另一个保安反剪在身后,用力之大让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实验箱也被狠狠一脚踢翻,那些陪伴我无数日夜的试剂瓶、笔记本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李伟明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西装,迅速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通了报警电话。
他的语气立刻变得凄惨而委屈,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冤枉。
“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我们伟明食品集团这里,有一个女研究员,她的配方根本不合格,我表示不满意,她就威胁要毁掉样品,还开口向我要二十万!对,就是敲诈勒索!”
他一边说,一边绘声绘色地渲染,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无良研究员欺压的可怜企业家。
他手下的那些人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作伪证。
“是啊警察同志,我们大家都看见了,她拿着一瓶酒精就要泼向样品!”
“李总本来好心好意给她机会,她却还狮子大开口!”
真相被他们彻底扭曲,黑的被说成了白的。
我就像被绑在审判台上任人指戳的异类,无数根手指直直指向我的脊梁骨。
很快,警察赶到了现场。
面对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李伟明的表演变得更加卖力而到位。
而我,手腕上还留着明显的红印,头发凌乱不堪,被两个保安架着,完全百口莫辩。
最终,我被当作嫌疑人带回了派出所。
我的实验笔记和工具箱,也被当作“证物”一起扣押。
03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而刺眼,没有一丝温度。
冰冷的金属椅子坐上去,让我从尾椎骨一直凉到头顶。
“姓名。”
“林薇。”
“职业。”
“化学博士,食品配方研究员。”
“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遍吧。”负责做笔录的年轻警察,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公事公办表情。
我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从签订合同到他拒付尾款,再到当众羞辱,以及我被逼无奈的举动,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出来。
我的解释,在他们听来似乎显得苍白而无力。
没过多久,李伟明的律师就赶到了。
那是一位衣冠楚楚、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
他带来了一份合同复印件,和我自己保存的那份相比,在关键条款上多了致命的改动。
我的合同上写的是“配方完成,经验收合格后,支付尾款二十万元整。”
他提供的版本却偷偷多了一行小字:“验收标准以甲方主观满意度为准,如甲方认为效果不达预期,有权拒付尾款项。”
这是什么时候被改动的?
我猛然想起,签合同那天,他以需要盖公章为由,把合同拿走了整整十几分钟。
原来,从那时起陷阱就已经悄然埋下。
更要命的是,他还带来了一份所谓的“食品品鉴报告”。
报告出具人,是行业内小有名气的“食品评论家”王峰。
我认识这个人,他靠着吹捧权贵、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报告上用各种专业术语,把我的酱油配方贬得一无是处。
“……其味虽似酱油,然鲜美全无,口感僵硬,香气媚俗,缺乏应有的层次感,与高端酱油之尊贵相去甚远,形似廉价醋水,实不为过……”
“……综上所述,该配方商业价值低下,不符合高端食品市场之格调。”
这份荒谬的品鉴报告,和那份被篡改的合同,形成了天衣无缝的闭环。
我,林薇,被彻底钉死在了“研发不精、贪得无厌、敲诈勒索”的耻辱柱上。
在审讯室里,我拼命解释合同被篡改,王峰和李伟明是朋友,报告毫无可信度。
可是警察只是公式化地记录,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怀疑与不耐烦。
他们更愿意相信一位知名企业家和一份“专业”报告,而不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年轻女博士。
我被要求暂时交出手机保管。
在交出之前,我用最后的力气拨通了医院电话,想把事情告诉妻子的护理助理,看看能不能想办法。
导师张教授在行业德高望重,他或许能帮上忙。
电话却被一个陌生的护士接听,她的声音急促而焦急。
“喂?您是病人的家属吗?”
“我是她的丈夫,我找……”
“别找了!”护士几乎是喊出来的,“病人情况突然恶化,癌细胞快速扩散,现在正在紧急抢救!我们联系不上其他亲属,您快点过来!”
轰——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状。
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前所未有的绝望与寒冷,如同汹涌潮水,将我彻底淹没。
羞辱、诬陷、暴力,这些我或许还能咬牙忍受。
可是妻子……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
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警察告诉我,证据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我可以暂时离开,但必须随叫随到。
我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出派出所。
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可是这一切热闹与辉煌,都与我毫无关系。
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游魂,在冰冷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飘荡。
绝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我死死缠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04
我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夜风吹透了衣衫,才勉强找回一丝知觉。
我虽然被释放了,但“敲诈勒索”的污点已经深深烙印在档案里。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租来的小公寓,这里既是我的卧室,也是我的临时实验室。
刚打开手机,无数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立刻涌了进来。
我点开几个行业内的微信群,发现里面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不知道是谁把今天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发了出来。
连同王峰的那份“品鉴报告”和李伟明颠倒黑白的说辞,一起在整个圈子里迅速传播。
“早就觉得这个林薇有点太飘了,仗着张教授的名头到处接大项目。”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博士,就敢开口要二十万,心也太黑了吧。”
“调出来的东西跟醋水一样还敢要钱,被抓进去也是活该。”
“听说她妻子快不行了,她这是急着捞最后一笔吧?”
一条条恶毒的揣测和无端的污蔑,像淬了毒的刀子,一下下扎得我体无完肤。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或澄清,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几个群的群主直接踢了出去。
紧接着,几个原本已经谈得差不多的合作客户,也发来消息,语气客气却疏离地取消了合作。
理由千篇一律,都是“公司最近计划有变”。
我知道,这是李伟明已经开始动用他的关系网了。
他要让我在行业内彻底“社会性死亡”。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医院打来的催款电话。
护士长的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厉而冷漠。
“林小姐,病人的化疗费用已经拖欠很久了,今天抢救又产生了大笔费用。再不交钱,我们只能停止使用进口药物,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停止用药……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挂断电话,手颤抖着打开手机银行,里面只剩下几千块的生活费。
我开始给那些平时关系还算不错的圈内朋友一个个打电话借钱。
第一个,是曾经一起做项目的师兄。
“喂,师兄,我是小薇,我……”
“小薇啊,我这边正忙着呢,群里的事我都看到了,你……唉,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李伟明我们真的惹不起。”
电话被匆匆挂断。
第二个,是曾经受过导师提携的一位公司老板。
“林薇啊,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最近资金也周转不开……你那配方,王峰的报告我也看了,确实有点问题……你还是跟李总好好道个歉吧。”
又是一个婉拒。
我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过去。
他们要么像躲瘟神一样直接挂断,要么苦口婆心地劝我向李伟明低头认错。
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我体会得淋漓尽致。
我感觉自己彻底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墙上挂着一张我和妻子的合影照片。
照片里的她笑容灿烂,我还是那个满怀理想的年轻博士,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为什么会这样?
我只是想靠自己的专业知识,研发出最好的配方,赚取应得的酬劳,去救我最爱的人。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沙哑。
我擦干眼泪,从抽屉里翻出最后几千块钱,下楼买了一些营养品,然后打车赶往医院。
无论如何,我都要陪在妻子身边。
05
重症监护室的探视时间非常有限。
我隔着厚厚的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妻子。
她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旧纸。
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是我此刻唯一的希望与慰藉。
我换上无菌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我轻轻握住她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那手消瘦而冰冷,布满了化疗留下的痕迹。
就是这双手,曾经无数个通宵陪我做实验,给我鼓励和支持。
她不仅是我的妻子,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再也忍不住,将这几天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绝望,伴着无声的泪水,低声向她倾诉。
我告诉她李伟明的无耻,告诉她被诬陷的愤怒,告诉她众人的冷漠,也告诉她他们对我心血之作的侮辱。
“……他们说,我调的酱油……就像醋水一样难喝……”
我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我猛地抬起头,看见妻子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
那双因病痛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过一道坚定的光芒。
她吃力地反手抓住我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微弱却急促的声音。
“配……配方……核心……”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调整……逆……逆转……”
我完全愣住了,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亲爱的,你说什么?”
她见我没懂,眼神更加急切,用力捏紧我的手。
她断断续续地,夹杂着喘息,把一个惊人的秘密拼凑着说了出来。
原来,我研发的这个酱油配方,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它的成分比例和发酵参数,实际上暗合了她早年研究过的一种特殊食品化学反应链。
这种反应链,在特定条件下能够缓慢释放一种抑制剂。
这种抑制剂能针对性地抑制竞争对手产品中的关键酶活性,导致对方的酱油在保质期内快速变质、酸败,却不会留下任何违法的痕迹。
李伟明的伟明食品集团大厦,正对着他的死对头孙强的强盛食品总部大楼。
他根本不是单纯请我研发酱油配方。
他分明是想让我为他制造一种隐形的商业武器,悄无声息地摧毁对手的产品稳定性。
他之所以当众贬低配方、拒付尾款,就是想用最低的代价,甚至空手套白狼,把这个即将完成的“武器”据为己有。
而我如果真的在愤怒中毁掉配方,正好中了他的下怀,他就可以以受害者身份封存样品,再找其他人继续完善。
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这个配方的真正精髓,我和妻子早就洞悉。
“他要的……不是酱油……是酱油里的‘毒’……”
“毁他……关键……就在调整……”
妻子用尽最后力气说完这几句话,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又陷入了昏沉。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我终于明白,李伟明为什么会在我准备毁配方时吓得魂飞魄散,不惜下跪求饶。
他怕的不是毁掉一瓶酱油。
他怕的是毁掉这个能让他在商战中获胜的隐秘武器!
我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常年做实验的手。
原来,它不仅能创造出美味,也能布下一个科学的、致命的局。
心底深处的绝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冰冷而炽热的复仇火焰。
李伟明。
你不是那么想要这个配方吗?
那我就给你。
我亲手给你一个万劫不复的死局。
06
我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冷冽的晨风吹在脸上,却吹不灭我眼底逐渐燃烧的火焰。
我的眼神,已经和几个小时前那个只会哭泣的绝望女人,完全判若两人。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去了市里的化学试剂供应市场。
我走进一家最大的专业店铺,用身上最后的钱,买了两样东西。
一瓶,是店里品质最好的鲜味增强剂,纯度极高,是优化高端酱油不可或缺的核心成分。
另一瓶,是我特意让老板从库房角落找出来的最廉价、最不稳定的酸化剂,那东西颜色黯淡,极易导致酱油快速变质,连新手都不愿意用。
老板看着我把这两瓶天差地别的东西放一起,眼神充满了疑惑。
我没有做任何解释。
我提着这两瓶东西,站在街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李伟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他极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李总,是我,林薇。”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他得意而轻蔑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