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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宁盖州寻古建, 玄贞观内藏玄机, 金元遗韵大揭秘

辽宁的五月,槐花还未散尽,我在盖州老城区的街巷里寻到了一处被时光浸润的角落。红旗大街北侧,青灰色的墙垣静默伫立,若不是门

辽宁的五月,槐花还未散尽,我在盖州老城区的街巷里寻到了一处被时光浸润的角落。红旗大街北侧,青灰色的墙垣静默伫立,若不是门楣上“玄贞观”三个烫金大字,险些将这座隐于市井的古建当作寻常老宅错过。这座始建于明洪武十五年的道教宫观,因供奉玄武大帝得名,却藏着比建筑纪年更久远的秘密——它是辽宁现存最早的木构建筑之一,更是东北地区罕见的金元建筑风格“活化石”。

跨进山门的瞬间,庑殿顶的雄浑气势便扑面而来。这种中国古代建筑中等级最高的屋顶形制,在北方庙宇中并不鲜见,玄贞观的特别之处却藏在细节里。15.3米的面阔与9.7米的进深,让大殿在比例上呈现出一种庄重的均衡感,仿佛一位宽袍大袖的老者,稳稳地扎根在辽东大地。现存建筑虽是1988年落架复建,但工匠们严格遵循原式原样,让600多年前的木构智慧得以重生。

最震撼的是屋顶的装饰艺术。正脊上的行龙雕饰已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却依然能看出鳞甲飞扬的气势。中间“玄天上帝”的立额虽经修缮,仍保留着明代的古朴风貌。两端的鸱吻尤为独特,不同于常见的龙形,这里的鸱吻顶部装有古钱形环与飞鸟饰物,角脊上的海马、缠枝花卉、坐兽、力士雕像更是形态各异。当阳光掠过屋脊,青瓦上的阴影随时间游走,那些静止的雕像仿佛有了呼吸,诉说着古代工匠对天地神灵的敬畏。

走进殿内,八根金柱如巨人般撑起空间。前金柱下的覆盆式柱础是金元建筑的典型特征,圆形的基座上虽无繁复雕刻,却以简洁的线条彰显着早期木构建筑的质朴美学。梁枋与拱眼壁上的彩绘虽历经修复,依然绚丽夺目:旋子纹的庄重、宋锦纹的雅致、蟠龙的威严、狮子的灵动、凤凰的华美、麒麟的祥瑞,还有牡丹、博古等纹饰交织成一片艺术的星河。很难想象,在那个没有现代颜料的年代,工匠们是如何用矿物颜料调出如此经久不褪的色彩。

玄贞观的价值,更在于它是研究中国古代建筑演变的重要实物例证。构架举折不高,两侧的侧角和“生起”做法,都是宋代《营造法式》中记载的建筑技法,在金元时期得到继承与发展。斗拱的处理尤为关键:高大的斗拱不仅是结构支撑,更是等级与审美的象征。补间铺作各间朵数不等,交叉十字形斜拱、翼形拱、驼峰等构造兼具实用与装饰功能,个别斗拱采用的“偷心造”技法,让斗拱在视觉上更显轻盈,也体现了金元建筑对唐代风格的延续与创新。

脊檩上的墨书题记堪称“时间胶囊”:“大明洪武拾伍年四月二十九日吉日立阖郡官庶人等监造”的字样,清晰记录了建筑的始建年代。而梁檩上后金天聪九年、清乾隆五十四年、同治四年、民国十一年的四次修缮题记,则如同建筑的年轮,见证了它历经明清至民国的风雨沧桑。这些文字不仅是历史的注脚,更让我们得以窥见不同时期的修缮理念与工艺传承。

可惜的是,如今殿内尚未开放参观,只能透过门窗缝隙遥想当年的模样。但仅仅是外部的观摩,已足以让人感受到金元建筑的大气磅礴——那种不事雕琢的雄浑、对结构之美的极致追求,与明清建筑的华丽繁缛形成鲜明对比,宛如一部立体的建筑史教科书。

在盖州老城的街巷中漫步,很难不被这里的烟火气所感染。玄贞观周边,既有老字号的包子铺飘出蒸腾热气,也有卖五金百货的小店传出收音机的声响。这座国家级文保单位就这样融入百姓生活,成为城市记忆的一部分。晨练的老人会在门前的石凳上歇脚,放学的孩童会对着屋脊上的雕像指指点点,路过的年轻人则会停下脚步,用手机记录下飞檐斗拱的剪影。

这种古今交织的画面,恰恰是玄贞观的魅力所在。它不是被供奉在神坛上的古董,而是活着的文化基因。当我们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迷失时,走进这样一座古建,触摸那些历经百年的木构,感受古人对天地、对技艺的敬畏,或许能找到一些被现代生活遗忘的东西——比如对美的执着、对匠心的坚守,还有在岁月变迁中始终从容的文化自信。

离开时,夕阳的余晖给玄贞观的青瓦镀上一层暖金色。鸱吻的剪影倒映在路边的水洼里,随微风轻轻晃动。街边的店铺亮起灯光,老字号的招牌与古建的匾额交相辉映。这座藏在小城深处的金元遗韵,或许不是众人皆知的旅游胜地,却是真正懂古建、爱历史的人心中的圣地。它用沉默的姿态,守护着一段不该被遗忘的建筑史,也等待着更多人来倾听那些藏在斗拱飞檐间的光阴故事。

如果说辽宁的“八大辽构”展现了契丹王朝的建筑智慧,那么玄贞观便是金元时期建筑艺术在东北的延续。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中国古代建筑黄金时代的大门。当我们穿过历史的尘埃,站在这座大殿前,看到的不仅是木构砖瓦的堆砌,更是一个民族对美、对技艺、对信仰的永恒追求。这种追求,历经千年风雨,依然在华夏大地上闪耀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