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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女总裁突然孕吐不止,同事们都在八卦孩子爹是谁,她径直走到我工位:收拾一下,陪我去医院产检。

我是公司里最不起眼的实习生,每天带饭盒吃最便宜的午餐。午休时冷艳的女总裁突然在办公室孕吐晕倒,所有人都围上去议论孩子父亲

我是公司里最不起眼的实习生,每天带饭盒吃最便宜的午餐。

午休时冷艳的女总裁突然在办公室孕吐晕倒,所有人都围上去议论孩子父亲的身份。

茶水间里,挤满了猜测的声音。

有人说肯定是副总的,有人传是神秘富豪的。

直到她脸色苍白地走出来,推开副总伸过来的手,在众目睽睽下穿越整个办公区。

最后停在我的工位前,对我说:“陪我去医院产检。”

01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入开放式的办公区,在浅灰色的地毯上印出一块块整齐的光斑。

苏景辰坐在最角落的那个工位上,安静地打开了自带的双层饭盒。

饭盒是旧的,边角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里面整齐地码着两荤一素的家常菜。

周围的同事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热闹地讨论着午餐要点哪家新开的日料店或者轻食沙拉。

“苏实习生又带饭呀。”

隔壁工位的王姐探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真是会过日子。”

苏景辰抬起头,朝她露出了一个温和而略显腼腆的笑容。

“自己做的比较合胃口。”

他没再多说,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饭。

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块糖醋小排,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

仿佛那些关于“人均消费低于五百的餐厅不值得去”的讨论,都和他处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呕吐声猛地从总裁办公室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玻璃杯摔落在地毯上的闷响。

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扭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几秒钟后,门被猛地拉开。

总裁林晚秋的助理小杨脸色煞白地冲了出来,声音都有些变调。

“快!快叫救护车!”

骚动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漾开的波纹,迅速扩散开来。

“怎么回事?”

“林总怎么了?”

“该不会是……”

细碎的窃窃私语声在空气中嗡嗡作响,有人已经站起身,伸长脖子往那边张望。

苏景辰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块小排悬在半空,酱汁滴落在他面前的米饭上。

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像是了然,又像某种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关切。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

他继续将小排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依旧平稳从容。

只有离他最近的人才能勉强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让开!都让开!”

副总监陆明哲第一个从会议室里冲出来,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没扣好,满脸“焦急”地拨开人群,直奔总裁办公室。

他的声音很大,刻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晚秋!晚秋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苏景辰放下了筷子,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那动作平静极了,仿佛周遭的混乱和嘈杂只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杂音。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写字楼的楼下。

茶水间早已挤满了人。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过,却没有人去取里面热好的午餐。

所有人都挤在落地玻璃窗前,望着楼下那辆白色救护车闪烁的顶灯。

“抬出来了!抬出来了!”

“真的是林总……”

“天啊,脸色好苍白……”

林晚秋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出了大楼。

她身上还穿着早晨开会时那套米白色的西装套裙,此刻却显得空荡荡的,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担架边缘,腕上那块精致的手表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陆明哲紧跟着冲下了楼,在担架旁弯下腰,伸出手就想去握林晚秋的手。

“晚秋!别怕,我陪你去医院!”

林晚秋的助理小杨适时地上前半步,礼貌却异常坚定地挡开了陆明哲的手。

“陆副总监,医护人员需要空间进行操作,请您理解。”

陆明哲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转向旁边的医护人员,声音拔高了八度。

“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所有费用我来承担!晚秋绝对不能有事!”

这句话,楼上几乎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茶水间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陆副总监这是……”

“他刚才喊的是‘晚秋’?”

“难道他们真的……”

苏景辰吃完了饭盒里最后一口米饭,仔细地合上盖子,扣好了搭扣。

他站起身,拿着空饭盒和杯子走向茶水间。

但他去的不是挤满人的落地窗那边,而是角落里的盥洗池。

水龙头被拧开,温水流淌出来,冲刷着饭盒光滑的内壁。

他洗得很认真,每个角落都用海绵仔细擦过,仿佛这是此刻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要我说,肯定是陆副总监!”

茶水间的核心圈子里,以行政部的秦雅为首,几个女同事已经围成一个小圈子。

秦雅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却恰好能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都听清。

“门当户对,郎才女貌!陆副总监的父亲是咱们集团的重要董事,林总虽然能力强,但毕竟是女性,事业上总得有个强有力的支撑和伴侣……”

“可我听说,”另一个女同事神秘兮兮地接话,“林总私下交往的是一位背景非常深厚的隐形富豪,特别低调,从来不在公开场合露面。”

“得了吧!”秦雅嗤笑一声,涂着玫瑰豆沙色口红的嘴唇撇了撇,“那种级别的顶级人物,能看得上我们这座小庙?晨星资本虽然发展得不错,但在真正的资本巨鳄眼里,也就是个中等规模的玩家。要我说,陆副总监的可能性最大——你们看他刚才那紧张的样子!”

她说着,眼神扫过周围,像是在巩固自己“消息灵通人士”的地位。

就在这时,苏景辰洗好了饭盒,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秦雅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找到了更弱小的参照物来彰显自身优越感的亮光。

“哟,苏实习生也来关心总裁的大事啦?”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这种层面的八卦,你听得明白吗?要我说,你还是回去好好琢磨你的报表吧,那才是你该待的世界。”

周围响起了几声低低的、附和的笑声。

“就是,实习生还是多干点实在活儿吧。”

“人家陆副总监和林总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苏景辰的手停在饮水机的开关上。

温水汩汩地注入透明的玻璃杯中,升起袅袅的白汽。

他垂着眼,看着水面逐渐升高,直到八分满,然后关掉了开关。

他端起杯子,转过身。

从始至终,他没有看秦雅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尴尬,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

那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言语反驳都显得更为居高临下。

只是此刻,这群沉浸在八卦快感中的人,还完全读不懂这种沉默的居高临下。

苏景辰平静地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背影挺直,步伐稳定。

救护车早已驶离,但公司里的骚动和议论远未平息。

陆明哲被几个中层管理者围在办公区的中央,俨然一副“准家属”的姿态。

他皱着眉,语气“沉重”。

“晚秋就是太拼了,我跟她说过多少次,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这次等她好点,我一定要好好说说她。”

“陆副总监真是体贴入微。”

“林总有您这样细心的人照顾,我们就都放心了。”

恭维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景辰坐回角落的工位,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显示的并非实习生常用的Excel表格,而是一个界面复杂、数据流实时跳动的金融分析模型。

深蓝色的背景上,浮动着层层叠叠的曲线图和参数窗口,与周遭浮躁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是简洁的纯黑背景,只有寥寥几个基础应用图标。

他点开一个没有任何名称标注的加密通讯软件,输入指纹验证,界面瞬间跳转。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一条信息悄无声息地发送了出去。

「确认夫人被送往的医院,做好安排,我稍后过去。」

发送对象:特助周谨。

三秒后,回复弹出。

「已确认,是安宁医院VIP病区。安保与医疗团队均已就位,随时等候您。」

苏景舟关闭了通讯界面,锁屏,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

那些跳动的数据流里,包含了晨星资本今日的股价曲线,主要竞争对手的动向简报,还有几个隐藏极深的资金账户流水。

其中一笔数额不小的异常流动,正好源自陆明哲父亲所控股的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

用途标注模糊不清。

苏景辰移动鼠标,将那个监控窗口最小化。

然后,他点开了一份实习生入职培训手册的电子版,翻到第三页,开始“认真”地阅读起来。

阳光从侧面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将他工位的这一角照得明亮而温暖。

不远处,陆明哲那刻意压低了音量、却依旧难掩某种得意的“担忧”话语,隐隐约约地传来。

苏景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温水滑入喉咙。

他垂下眼帘,看着屏幕上那些基础到甚至有些可笑的职场行为规范,指尖在鼠标边缘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仿佛在无声地说:晚秋,再稍微忍耐一会儿。

02

苏景辰关掉了培训手册的电子文档。

鼠标点击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午休后逐渐恢复忙碌嘈杂的办公区里,几乎被完全淹没。

他向后靠向椅背,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半个多小时真的只是在认真学习实习生守则——如何正确使用多功能打印机,如何规范填写差旅报销单,如何在公共休息区保持恰当的礼仪。

电脑屏幕的右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图标,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蓝色光点。

那是加密通讯软件的提示。

苏景辰没有立刻点开。

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周谨发来的医院楼层平面图、安保人员的详细布防位置、以及林晚秋最新的初步检查报告摘要。

一切都在既定的计划与掌控之中。

他再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杯中的温水已经变得有些凉了。

就在这个时候,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再次被打开了。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响其实很轻微,但在某种无形的、全神贯注的默契之下,整个开放式办公区几乎在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门口。

林晚秋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上午那套剪裁凌厉、线条分明的深灰色西装套裙,而是换成了一件质地柔软舒适的浅米色羊绒开衫,搭配着同色系的休闲长裤。

她的脸色依旧显得有些苍白,但脸上的妆容显然已经重新整理过,唇上涂了一层极其自然、几乎看不出的润色唇膏。

长长的头发被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不太听话的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耳侧和颈边。

助理小杨搀扶着她,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谨慎。

“林总……”

“您怎么这就出来了?应该多休息一会儿的。”

几位离得比较近的高管立刻围了上去,语气里充满了殷切的关切。

但他们的脚步都停在了某个微妙的距离上——既充分表达了关心,又不敢真正靠得太近,生怕冒犯了这位向来以冷静果决乃至有些冷厉著称的女性总裁。

林晚秋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

她的视线在偌大的办公区里缓慢地移动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特定的目标。

这一刻,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陆明哲从他的独立办公室里快步走了出来——他刚才显然在里面“整理情绪”或者说“调整状态”,此刻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那副深情款款、体贴入微的表情。

西装外套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好,领带也调整到了最完美端正的角度。

“晚秋。”

他开口了,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晚秋的面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接替小杨,完成那个搀扶的动作。

“你怎么这就出来了?身体才是最要紧的。”陆明哲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我已经联系了安宁医院最权威的产科专家,陈主任,他正在赶过来的路上。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咱们好好做一个全面细致的检查,好不好?”

周围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混杂着赞叹与羡慕的唏嘘声。

“陆副总监真是……没得说。”

“太周到,太体贴了。”

“林总真是有福气啊。”

秦雅站在人群的外围,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冒着热气的拿铁咖啡,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她瞥了一眼远处角落里的苏景辰——那人还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对着电脑屏幕,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堪称戏剧性的重要一幕。

真是上不了台面。

她在心里嗤笑一声,迅速收回了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对看起来无比登对的“金童玉女”身上。

陆副总监高大英俊,家世优越;林总虽然此刻脸色不佳,但那份独特的清冷气质,反而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美感。

多么般配的一对。

几乎所有人此刻都是这么认为的。

除了林晚秋本人。

她静静地看着陆明哲朝她伸过来的那只手,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

既没有流露出厌恶,也没有显露出感动,平淡得就像是在看空气中漂浮的一粒微尘。

然后,她轻轻推开了助理小杨搀扶着自己的手。

“我自己可以走。”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病后的沙哑,但吐字非常清晰。

小杨愣了一下,但基于长期的职业素养和默契,她还是顺从地松开了手。

林晚秋自己站直了身体。

柔软的羊绒开衫让她的整个轮廓看起来少了许多平日里的锋利与距离感,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与脆弱。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那是她一贯的姿态,无论何时,都绝不会真正地示弱或倒下。

她迈开了步子。

鞋跟不算太高,敲击在办公室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规律的“嗒、嗒”声。

一步。

两步。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她必然会走向陆明哲——那个已经伸出手臂、满脸都是期待与温柔的男人。

但林晚秋的脚步没有丝毫转向的意思。

她径直穿过了人群。

穿过了那些满脸写着关切的高管,穿过了端着咖啡愣在原地的秦雅,穿过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浓得化不开的各类期待、猜测与审视。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定在办公区最偏僻、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

锁定在那个穿着普通甚至有些廉价的工装衬衫、坐在最边缘工位上的年轻男人身上。

陆明哲伸出去的手臂,彻底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那完美无缺的笑容凝固了,然后像劣质的墙面漆皮一样,开始一点点地碎裂、剥落。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林晚秋决绝的背影,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收缩、震颤。

秦雅手里的咖啡杯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

滚烫的褐色液体溅出来好几滴,落在她今天新穿的米白色高跟鞋光洁的表面上。

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用一种近乎荒谬的、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追随着林晚秋行走的方向。

不,这不可能……

那个角落里……明明只有一个人。

苏景辰。

整个办公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高跟鞋敲击地毯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沉重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鼓上。

苏景辰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从闪烁着复杂数据的电脑屏幕上移开,平静地迎向正朝着自己稳步走来的林晚秋。

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惶恐,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一定会走向他。

林晚秋在他的工位前站定。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依旧坐在椅子上的他。

羊绒开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松开着,露出了一小段纤细的锁骨和一片苍白的肌肤。

午后变得略微西斜的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射进来,在她长而密的睫毛上,投下了一片浅淡的扇形阴影。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一秒钟。

两秒钟。

然后,林晚秋开口了。

声音不算大,但因为周围极致的寂静,清晰地传遍了办公区的每一个角落。

“收拾一下。”

她停顿了半秒,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他电脑屏幕上那些虽然已被最小化、但任务栏上图标依然昭示着其专业性的软件界面。

她的眼神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极其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落回到他波澜不惊的脸上。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淡然,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源自于熟稔的亲昵。

“陪我去医院做产检。”

……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被绝对零度瞬间冻结。

有人倒吸了一大口冷气,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有人手里握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光滑的桌面上,又滚落到地毯上。

陆明哲的脸,从最初的煞白,转为涨红,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难看的、近乎猪肝般的紫红色。

他的拳头在身侧死死地捏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咯咯”声响。

秦雅终于彻底端不稳那只咖啡杯了。

“哐当——!”

精致的瓷杯摔落在厚实的地毯上,虽然没有碎裂,但杯子里剩余的褐色液体尽数泼洒出来,在她浅色的裙摆和鞋面上,晕开一大片难看的污渍。

可她浑然不觉。

她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林晚秋和苏景辰,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像是想奋力喊出什么,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是他?!

那个连外卖都舍不得点、每天雷打不动自带午饭的寒酸实习生?

那个被她们在茶水间里随意调侃、当作谈资和背景板的底层小员工?

那个……那个根本不应该、也绝无可能出现在这个阶层视野里的、微不足道的男人?

苏景辰平静地注视着林晚秋。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展露出太多的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好。”

只回了一个字。

然后,他的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保存文件、关闭所有程序窗口、关机。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熟练得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在关闭最后一个金融数据窗口的瞬间,屏幕的右下角极快地闪过了一个新邮件的提示气泡。

发件人栏那里,隐约可见一个设计简约却气势不凡的徽标图案,旁边是四个小字:“苏氏集团”。

那提示一闪即逝。

除了苏景辰自己,没有任何人来得及捕捉到那个细节。

他站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普通的深灰色外套——不是什么知名品牌,面料看起来甚至有些寻常。

但他穿得很自然,手臂伸进袖管,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他绕出了自己的工位。

走到了林晚秋的身边。

他没有伸手搀扶,也没有做出任何身体上的触碰,只是站定的位置,恰好在她身侧半步的后方——那是一个既能随时提供支撑与保护,又不会显得过于亲密越界的、微妙的护持姿态。

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极低的音量问道。

“现在感觉还好吗?”

林晚秋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转头看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般的回应。

“嗯。”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虚弱。

但那份自然而然的依赖感,却在这一声轻应里,暴露无遗。

两人并肩。

转身。

朝着电梯间的方向,稳步走去。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身后那群已然石化、表情各异的旁观者们哪怕一眼。

高跟鞋与普通皮鞋的脚步声,错落有致地交织在一起,渐行渐远。

直到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悦耳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电梯门再次缓缓合拢,将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背影,彻底隔绝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办公区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陆明哲像一尊被骤然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扇已经紧闭的、光可鉴人的电梯门,瞳孔深处翻涌着屈辱、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拒绝接受的难以置信。

他刚才……被彻彻底底地无视了。

当着全公司所有高管和员工的面,被林晚秋像对待一团不存在的空气一样,彻底地、毫无转圜余地地无视了。

而她选择携手离去的人……竟然是苏景辰。

那个他连名字都懒得费心去记住的、微不足道的实习生。

“陆、陆副总监……”旁边一位中层管理人员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僵局。

陆明哲猛地转过头。

他的眼神阴鸷冰冷得吓人,那人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查。”

陆明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冰冷刺骨的字眼,声音低哑得可怕。

“给我查清楚,那个苏景辰,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不信。

一个区区的实习生,怎么可能让林晚秋用那种语气对他说话?

那种表面公事公办之下所掩藏的、深入骨髓的熟稔。

那种无需任何言语解释、一个眼神就足以传达的默契……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上下级之间应该存在的关系!

“还有,”陆明哲的目光死死锁住电梯的方向,眼神里的寒意越来越浓,“立刻派人跟着他们。我要知道他们具体去了哪家医院,见了哪些医生,做了哪些检查。”

“是,是……我马上安排。”

下属慌忙应声,额头上沁出了冷汗,转身快步离开去布置了。

另一边,秦雅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勉强找回了一丝神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和鞋面上那片狼藉的咖啡渍,又抬起头,望向已经空无一人的电梯间方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

周围同事们投射过来的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有同情,有嘲讽,有玩味,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般的兴致盎然。

就在仅仅十几分钟前,她还在茶水间里,用那种高高在上、带着怜悯和优越感的语气,“安慰”过苏景辰。

“小苏啊,有些事呢,别想太多,也别往上凑。林总那种层次的人物,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不是咱们这种人能攀得上的关系……”

现在,每一个字回想起来,都像是一记记无比响亮的耳光,狠狠地、反复地抽打在她自己的脸上。

“小雅,你……你没事吧?”和她关系还算不错的张姐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和小心翼翼。

秦雅猛地抬起头,强行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几分的笑容。

“没、没事……就是刚才手滑了一下,没拿稳。”

她弯下腰,去捡地上那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

伸出去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怎么可能没事?

那个她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过、心底里根本瞧不起的男人,刚刚被公司的最高总裁亲自点名,在众目睽睽之下,并肩离开。

而她,成了整个办公区里,最大、最可笑的那个笑话。

电梯轿厢内。

楼层数字从“27”开始,匀速地向下跳动。

密闭的空间里异常安静,只有电梯缆索和电机运转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低沉嗡鸣声。

苏景辰站在林晚秋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光洁如镜的电梯门。

门上映照出他们两人清晰的倒影。

林晚秋微微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紧紧地攥着自己羊绒开衫的衣角。

她的呼吸有些轻浅,侧脸的线条在电梯顶部均匀洒下的白光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苍白脆弱。

“还是很难受吗?”

苏景辰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办公区时,明显温和了许多,也低沉了许多。

林晚秋轻轻地摇了摇头,但那个动作的幅度非常小,小到仿佛连摇头这样简单的动作,她都不想过多耗费力气。

“还是有点反胃。”她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疲惫,“不过……比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好一些了。”

苏景辰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电梯继续平稳地下行。

当楼层数字跳到“15”的时候,林晚秋忽然再次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刚才……谢谢你。”

苏景辰侧过头,看向她。

林晚秋没有抬头,依旧盯着电梯门上两人模糊的倒影。

“谢谢你……没有当众说破。”

说破什么?

说破他们其实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说破她腹中孩子的亲生父亲,根本不是上蹿下跳的陆明哲,而是这个被全公司上下视为“底层实习生”的年轻男人。

说破这场由她主动开启、却渐渐有些失控的荒唐戏剧里,唯一手握完整剧本的两个人,其实一直并肩坐在观众席最不起眼的角落,冷静地观看着各路小丑粉墨登场,卖力表演。

苏景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说道。

“你暂时不想公开,我就不会公开。”

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讨论今天下午是否会下雨一样自然。

林晚秋的睫毛,又一次轻轻地颤动起来。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身侧的他。

电梯顶灯柔和的光线落入她清澈的眼眸深处,那双平日里总是写满冷静、疏离乃至有些锐利的眸子,此刻映出了一点极其淡薄的、几乎难以被察觉的柔软微光。

“苏景辰。”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其实……你心里是可以生气的。”

气她明明怀着他的孩子,却要在公司里,在所有人面前,假装和他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上下级关系。

气她明明可以在刚才那种混乱的场面下当众宣布,却选择了沉默,任由陆明哲上蹿下跳地表演,任由那些不着边际的流言蜚语肆意发酵蔓延。

气她……将他置于眼下这样一个微妙而尴尬的位置上。

苏景辰静静地看着她。

电梯里的光线均匀而柔和,洒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也照进她那双总是掩藏着太多复杂情绪的眼睛深处。

他就这样看了她好几秒钟,然后,嘴角很轻、很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嘲讽,也不是无可奈何。

就只是一个很简单、很纯粹的,微笑。

“晚秋。”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我答应过你,在三年之约到期之前,绝不主动干涉你在林氏集团内部的任何决策和安排。”

“也包括……像今天这样的情形吗?”

“包括。”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只要是你的选择。”

林晚秋怔住了。

她看着苏景辰,看着这个与自己结婚已近两年、却总感觉隔着一层朦胧薄雾的男人。

此刻,他穿着那身廉价的工装衬衫,站在这狭小逼仄的电梯空间里,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平静如古井深潭。

可就是这样的他,刚才在所有人震惊、质疑、嘲讽、不解的目光注视下,坦然地、毫无波澜地接受了她的“点名”。

陪着她,稳稳地穿过了那片目光的海洋,并肩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舞台。

没有一句抱怨。

没有一丝不满。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她最终一定会走向他。

就好像他早就准备好了,在她需要支撑的每一个时刻,安静而坚定地,站在她的身侧。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平稳地停在了一楼。

轿厢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是写字楼宽敞明亮、挑高惊人的一层大堂,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安宁医院派来的专属医疗接送车,已经静静地等候在正门口的临时泊车区。

穿着整洁制服的司机站在车旁,看到他们从电梯里走出来,立刻恭敬地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苏景辰伸出手。

不是去搀扶,而是做了一个简洁而标准的“请”的手势。

林晚秋看了看他伸出的手,又抬起头,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里。

然后,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迈步稳稳地走出了电梯轿厢。

羊绒开衫柔软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极轻地擦过了苏景辰的手背。

只是很轻、很快的一下。

像春日里一片最轻盈的羽毛,不经意地拂过。

苏景辰面色如常地收回了手,跟在她身后,也走出了电梯。

他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大堂的几个角落——那里看似松散地站着几个穿着普通休闲装的男人,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低声交谈。

但他们的站姿,他们眼神里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警觉与锐利,都清晰地表明,他们绝非普通的访客或路人。

周谨提前安排好的人。

苏景辰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那几个男人仿佛接收到了无形的信号,立刻自然地移开视线,像真正的普通路人一样,转身汇入大堂的人流,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苏景辰稳步走到车旁,待林晚秋坐进宽敞舒适的后排座位后,才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门被司机轻声关上,良好的隔音效果,瞬间将外面那个喧嚣的世界隔绝开来。

车内异常安静,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令人放松的香氛气息。

林晚秋将头轻轻靠在柔软的头枕上,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无意识地、保护性地按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位置。

她的眉头微微地蹙着,似乎仍在忍耐着身体的不适。

苏景舟坐在她的身侧,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城市街景。

他的手机在裤子口袋里,规律地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解锁屏幕。

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里,周谨发来了新的消息。

「陆明哲派出的尾巴已经跟上来了,一辆黑色SUV,车牌尾号728。干扰措施已就绪,随时可以启动。」

苏景辰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不用立刻干扰。让他们跟着,一直到医院。」

「明白。医院内部已完全清场,VIP通道确保畅通,所有可能接触到的医护人员均已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

「好。」

苏景辰锁定了手机屏幕,将它重新放回口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林晚秋脸上。

她似乎真的睡着了,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呼吸变得轻浅而均匀。

柔软的羊绒开衫领口,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地起伏着,露出了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苏景辰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将她颊边一缕散落下来的碎发,轻轻地拨到了她白皙的耳后。

那动作轻柔得,仿佛他指尖触碰的,是一件举世无双、却又脆弱易碎的稀世珍宝。

林晚秋在睡梦中,并没有醒来。

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却在不知不觉间,缓缓地、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黑色的专属接送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穿梭在城市午后略显繁忙的街道上,朝着安宁医院的方向,坚定不移地驶去。

而在他们这辆车后方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SUV,正不紧不慢、若即若离地跟随着。

车里的男人举着一台带有长焦镜头的专业相机,镜头牢牢地锁定着前方的车辆,食指不断地按下快门,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嚓”声。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得意的笑容。

陆副总监可是亲口承诺了,只要他能拍到林晚秋和那个实习生在一起的、足够清晰的“证据”,尤其是像今天这样一起去医院做产检的敏感场合,报酬直接翻三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厚厚一叠钞票,正在向他热情地招手。

但他完全不知道的是——

在他这辆跟踪车辆的更后方,另一辆看起来同样普通、毫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一个戴着无线耳机的男人,正用平静无波的语调,对着微型麦克风低声汇报。

“目标已确认跟随。车辆信息及人员面部特征已捕获。干扰程序将在进入医院停车场后同步启动。他们最终能得到的,只会是模糊的虚影和无法修复的乱码文件。”

03

安宁医院的停车场,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空旷。

黑色的专属接送车没有驶向标识醒目的VIP专属通道,也没有开往地下车库的贵宾停车区,而是稳稳地停在了露天停车场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车位上。

司机动作利落地熄火,下车,为后排的林晚秋拉开了车门。

苏景辰先一步从另一侧下车,快步绕到林晚秋这边,伸出手,虚虚地扶住了她的手臂,提供了一个稳定可靠的支撑点。

“自己能走吗?还是需要我……”他低声询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晚秋扶着他的手臂,借力稳稳地站直了身体,脸色虽然依旧缺乏血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冷静。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走。”她的声音还有些轻,但很坚定。

话虽如此,她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抓住了苏景辰的小臂。

隔着那层不算厚的工装衬衫面料,苏景辰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微的凉意。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地覆在了她冰凉的手背上。

两人就这样并肩,朝着门诊大楼的正门走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医院门口永远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之一——提着各种检查袋子的老人,抱着啼哭婴儿的年轻父母,推着轮椅匆匆而过的护工。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那种独特的、消毒水与各种复杂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其中还隐隐交织着人们或焦虑、或疲惫、或期盼的情绪。

苏景辰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普通工装,一手稳稳地扶着林晚秋,另一只手拿着她的医保卡和早就准备好的病历本。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挂号缴费窗口排起的长长队伍,脸上没有任何不耐或焦躁的神情。

林晚秋大半的重量倚靠在他身侧,闭了闭眼睛,又努力睁开。

“头晕?”苏景辰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变化。

“嗯……有一点。”她轻声承认,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他握紧了她的手,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力量,“很快。”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刻意拔高、充满了戏剧性张力的呼喊,从停车场的侧后方猛地传了过来。

“林总!林总请留步!”

苏景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偏移半分。

但他能感觉到,靠在自己身侧的林晚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