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一家普通写字楼的晚间十一点,走廊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一间办公室的门还虚掩着,透出昏黄的光。保洁阿姨收拾到这层时,习惯性地往里瞥了一眼,看见他坐在桌前,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几张纸。她没敢打扰,轻轻把门口的垃圾桶换好就走了。这样的场景,她见过不下上百次。

那时没人知道,这个每晚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正扛着一家慈善机构几乎全部的重担。账本堆在抽屉里,银行卡余额比不上普通白领的月薪,但他从没在下属面前提过一句“钱不够”。工资照发,甚至还要多补五百块,说是“加班辛苦”。没人想到,那点钱其实是他从自己片酬里一点点抠出来的。有员工后来才知道,老板有好几个月根本没领工资,银行卡动都没动。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投资人找上门的时候。那会儿他们已经连续三个月靠信用卡周转办公费用,连打印机都因为缺墨只能打出半边字。对方愿意投一笔钱,条件是砍掉一半项目。谈判持续了一周,会议室的烟灰缸堆满了,李亚鹏始终没松口。最后一天早上,他走进办公室,把合同退了回去。他说,名单上的每个孩子都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是家里熬了好几年才鼓起勇气打来的电话。他做不到为钱放弃哪怕一个。
这份执拗,曾让不少人觉得他“不现实”。可就在那个最穷的年头,他做了一件谁也没料到的事。贵州山区有个小女孩,七岁,唇腭裂严重,家里没钱来京治疗。按流程,通常会建议家属筹措路费,但李亚鹏听完汇报,直接让同事订了两张飞贵阳的机票。没人提成本,没人算账,他就这么带着医生和工作人员去了。来回机票、住宿、医疗准备,花掉两万多,几乎是当时下个月全员工资的总额。
回来那天,飞机上很安静。李亚鹏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反复算着数字。皱着眉,一声不吭。随行的张明坐在后排,心里直打鼓,以为公司要裁员了。结果过了几天,人事通知下来,全员加五百。大家高兴,没人知道这笔钱是从哪儿挤出来的。
张明在这机构待了三年,原本早打算走。那会他收到另一家公司的offer,待遇翻倍,职位也体面。辞职信都写好了,就差签名。可就在交信前夜,他加班到凌晨,路过李亚鹏办公室,看见灯还亮着。推门进去送文件,发现老板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是刚批完的一摞求助信,旁边放着冷掉的盒饭。那一刻,他把信塞回抽屉,再没拿出来。
那段时间,办公室里连打印纸都限量使用。一张纸正反面打满才准扔,用完的墨盒还得回收灌装。可即便如此,没有一个孩子被拒之门外。有时候资金链断了几天,治疗就得往后拖,但他们总会想办法凑出第一笔押金。李亚鹏从不把压力甩给团队,开会时语气平稳,布置任务像平常一样清晰。只有晚上没人时,他才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对着账单发呆。
有个细节,很多年后张明还记着。公司有个清洁工阿姨,儿子结婚,彩礼差五万,急得在家哭。她鼓起勇气找到财务,想预支半年工资。这事传到李亚鹏耳朵里,他二话没说,直接让财务转了五万过去。阿姨要写借条,他摆手说不用,就当是提前发的年终奖。后来三年,阿姨每个月工资条上都多出一笔“奖金”,其实都是李亚鹏自己贴的。
没人清楚他是怎么撑过来的。拍戏、接广告、到处跑活动,行程密得连助理都喊累。但只要机构有紧急情况,他总是第一时间出现。有一次他在外地录节目,听说一个孩子术后感染,连夜赶回北京,直奔医院守到天亮。第二天照样去片场,眼里全是血丝,谁问都说“睡好了”。
外界对他的看法一直复杂。有人记得他明星的身份,有人只看到后来的官司和争议。可在那些真正共事过的人眼里,那个总把衣服穿得皱巴巴、吃饭随便对付的男人,从来没把慈善当成宣传工具。他不做采访,不搞发布会,救助的孩子信息一律保密。有媒体想报道,他拦着不让,说家长已经够难了,别再给孩子贴标签。
公司最艰难的那两年,几乎所有人都在流失。新来的实习生干不了一个月就走,觉得“太苦”。但留下来的老员工,没有一个是因为钱。他们记得每次送孩子上手术台前,李亚鹏都会蹲下来,轻轻拍拍肩膀,说“别怕,叔叔在这儿”。也记得他会在康复室陪孩子们画画,讲笑话,明明不会唱儿歌,还扯着嗓子哼。
后来情况慢慢好转,项目多了,合作方也愿意支持。但他还是改不掉晚走的习惯。有人问他图什么,他笑了笑,说:“总觉得还有事没做完。”这句话听上去轻,背后却是无数个独自面对账本的夜晚,是拒绝了多少次可以轻松赚钱的机会,是为了不让任何一个电话石沉大海而坚持的固执。
有次张明整理旧文件,在一堆发票底下翻出一张泛黄的机票存根——正是当年去贵州的那张。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想起飞机落地时,李亚鹏站在舷梯下,伸手把小女孩从接机人员怀里接过来,背对着夕阳,影子拉得很长。那孩子第一次看到飞机,一路上眼睛都没合过。而他,只顾着确认医生带齐了药,有没有落下任何一份病历。
走廊的灯终于灭了。最后一扇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远。楼下的保安抬头看了眼监控,低声说:“又走了,天天这么晚。”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天,又有三个孩子的手术安排妥当,申请表上的“等待”变成了“已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