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泽林结婚多年,我一直以为七年之痒不过一句空话。
直到他亡故恩人的女儿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起初,我并不在意,毕竟那只是个小姑娘。
可是,她的名字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老公嘴边。
他记得她所有喜恶,记得她所有小习惯,包容她所有打扰。
甚至,在我们难得的纪念日,为她一通电话,扔下我一个人。
面对我的质问,他总是说,
“清清他爸救过我命,我对她好点才对得起她爸爸。”
可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开始用清清他爸代替了亡故恩人的名字。
1
七周年纪念日。
餐厅里人渐渐变少,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陈泽林迟到了两个小时。
服务生第三次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先点餐时,我勉强笑了笑,
“再等等,我先生马上到。”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了,是陈泽林的短信。
「惜惜,抱歉。清清学校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赶过去一趟。晚饭你先吃,别等我了。」
指尖的温度瞬间褪去。
清清。夏清清。
又是她。
自从夏清清的爸爸,陈泽林的恩人去世后,这个名字开始无孔不入地进入我的生活。
最开始,陈泽林还只是偶尔照看。
到后来,只要夏清清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把他从任何事情中叫走。
可我没想到,今天这样的日子,他也能把我一个人扔下。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我抬手叫来服务生,
“麻烦结账。餐不用上了。”
独自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
我面无表情地坐到沙发上,审视着屋子里的一切。
凌晨一点,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泽林带着一身寒气进屋,脸上带着未散尽的焦急与疲惫。
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愣了一下,
“惜惜,你怎么还没睡?”
“清清怎么了?”我冷静地说道。
他脱下外套,语气自然地像在谈论天气,
“没什么大事,跟室友闹了点矛盾,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哭得厉害,我去看看。”
“这就是你所谓的急事?”
“我们的七周年纪念日,还比不上她跟室友闹矛盾哭一场?”
我抬起头,看着他。
七年婚姻,我很少用这样带着刺的语气跟他说话。
陈泽林皱了下眉,
“惜惜,你别这样。不就是个纪念日吗,我明天陪你补过一个就是了。”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果然,接下来又是我熟悉的理由。
“清清她爸是为了救我才没的。”
“她现在一个人在这里读书,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
“我们什么时候都能吃饭,可她当时……”
“她当时需要你。”我接过他的话,替他说完。
他顿住,看着我,有点惊讶,
“惜惜,你多大个人了,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像什么样子。”
“好了,很晚了,早点睡吧。”
他转身走向浴室,留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我发高烧到39度,给他打电话。
他因为在邻市开会,只是叮嘱我多喝水,早点休息。
那时候,他说,
“惜惜,你一向懂事,能照顾好自己的。”
是啊,我一向懂事。
所以活该被忽略。
2
陈泽林说要为我补过纪念日。
他订了餐厅,买了花,甚至罕见地下了厨做早餐。
仿佛昨晚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我安静地吃着早餐,听他规划着今天的行程。
“上午我们去新开的那家美术馆,中午我已经订好了位置,下午……”
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快速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闪烁。
“我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向阳台。
隔着玻璃门,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见他眉头紧锁,时不时点头。
“好,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走进来,脸上带着歉意。
“惜惜,清清那边……”
“她又怎么了?”我放下筷子,打断他。
“她租的房子水管爆了,现在屋里全是水,房东在外地,她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
“所以需要你过去。”我接话。
他沉默了一下,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很快处理好就回来,下午我们再去。”
我冷冷地盯着他,
“陈泽林,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没有脾气。”
“是你主动提出的补偿。”
他愣住。
“惜惜,你别无理取闹。她一个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我能不管吗?”
“呵。”我冷笑一声。
“无理取闹?她能打电话给你,就能打电话给维修工。”
“甚至是物业,中介,哪个不比你有用?”
“她说她害怕!”陈泽林声音提高了一些,
“她爸走后,她一直很没安全感,把我当亲人依赖。”
“惜惜,你体谅一下。”
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用恩情和依赖做借口。
我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
“你去吧。”我说。
他如蒙大赦,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我尽快回来。”
门被关上。
我看着桌上已经冷掉的早餐,和他精心准备的那束花,伸手拿过了垃圾桶。
一样一样,全都扫了进去。
下午,我约了闺蜜钱沁雅喝茶。
她见我独自一人,有些诧异。
“陈泽林呢?不是说补过纪念日?”
我把早上的事简单说了。
钱沁雅皱起眉,
“又是那个夏清清?惜惜,你得警惕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照顾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上周在商场,看到陈泽林陪她买衣服。样子,挺亲密的。”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说是帮她参考,毕竟小姑娘不懂搭配。”
钱沁雅模仿着陈泽林可能的语气,带着讽刺。
我低头搅拌着咖啡,没说话。
钱沁雅握住我的手,
“惜惜,你不能一直退让。婚姻是你们两个人的。”
道理我懂。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强硬地阻止他去见夏清清?
他会觉得我冷酷无情,不念恩情。
继续忍耐?我还没有大度到这种程度。
回到家,陈泽林还没回来。
我打开电脑,下意识搜索了夏清清父亲的事故。
相关信息很少,只知道是一起工地意外,报道语焉不详。
陈泽林很少提及细节,只说那是他最好的兄弟,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这份恩情,像一座山,压在我们的婚姻上。
3
陈泽林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倦意,身上还沾着一点水渍。
他看到客厅里坐在黑暗中的我,吓了一跳。
“怎么不开灯?”
“修好了?”我问。
“嗯,修好了。顺便帮她把被水泡了的书和衣服收拾了一下。”
他松了松领口,语气寻常,“还没吃饭吧?我们点个外卖?”
“我吃过了。”我看着他,“你吃了吗?”
“在清清那儿随便吃了点,她叫的外卖。”
他走过来,想在我身边坐下。
我站起身,避开了他的碰触。
“陈泽林,我们谈谈。”
他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又谈什么?惜惜,我们不能好好过日子吗?你为什么总要揪着清清不放?”
“好好过日子?”
我皱起眉。
“现在不想好好过日子的是你!”
“而且,是她横在我们中间,不是我揪着她不放。”
“她只是个孩子!”他抬高了声音。
“二十二岁,大学快毕业的孩子?”我看着他。
“陈泽林,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夏清清,真的只是对恩人女儿的照顾吗?”
他眼神一瞬的躲闪,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你记得她所有喜好,知道她不吃香菜,喜欢喝三分糖的奶茶,怕打雷,喜欢毛绒玩具。”
“你甚至记得她生理期是哪天,会提前给她准备好红糖姜茶。”
“可你记不记得,我上个月感冒咳嗽了多久?”
“记不记得我爸妈的生日是哪天?”
“记不记得我们上次单独看电影是什么时候?”
他一言不发。
“你不记得了。”我替他回答。
“你的心思,你的注意力,早就被夏清清占满了。”
“不是这样!”他猛地抬头。
“惜惜,我对她好,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她爸!我答应过要照顾好她!”
“照顾到连我们的婚姻都可以不要?”
“我没有不要婚姻!”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是你一直在逼我!惜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大度,善良,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
真是太好笑了。
原来我的情绪在他看来,只是不可理喻。
我看着这个和我一起生活了七年,我爱了七年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泽林,”我的声音很轻,
“如果有一天,我和夏清清同时需要你,你会选谁?”
“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回答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
最后,他说,
“惜惜,别问这种问题。没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
是啊,一个是朝夕相处的妻子,一个是需要他报恩的女孩。
他连骗我一句“当然选你”都不愿意。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
这是结婚七年来的第一次。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毫无睡意。
半夜,我听见房间门打开。
陈泽林压着声音温柔地安抚电话那头的人。
我死死捏着门把手,强忍着没有走出去。
我知道电话那头到底是谁。
4
几天后,我收到一个匿名快递。
里面是一叠陈泽林和夏清清的照片。
在商场,他帮她提着购物袋,低头听她说话,嘴角带着笑。
在咖啡馆,她伸手替他整理衣领,他没有躲。
在她学校门口,她依偎在他怀里。
最后一张,是在一个老旧小区的楼下,夏清清踮起脚,靠近他的脸。
拍照角度刁钻,看起来就像在接吻。
我的手脚冰凉。
这不是照顾。
这早已越界。
我把照片摊在茶几上,等他回来。
陈泽林今天难得准时下班。
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轻松,甚至在看到我时笑了笑。
“惜惜,今晚想吃什么?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目光定在茶几上。
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谁给你的?”他的声音干涩。
“重要吗?”我看着他。
“陈泽林,你告诉我,照片上是怎么回事?”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走过来,想碰我,被我躲开。
“清清她,她情绪不太稳定,那天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断他。
“只是需要你抱她?需要你让她亲你?”
“她没有亲到!”他急声辩解。
“我躲开了!”
“所以,其他的都是真的。”我苦笑。
“惜惜,你听我解释。”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清清她,她对我可能有点依赖过度,但我对她绝对没有那种感情!”
“我发誓,我爱的是你,只有你。”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她。”
“她爸的死,我有责任,我一看到她,就想到她爸满身是血的样子。”
他又搬出了恩情。
每一次,都是这样。
用愧疚堵我的嘴,用责任绑架我的情绪。
“所以,你就要用我们的婚姻去赎罪?”
我轻声问。
“不是赎罪!是责任!”他纠正我,语气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烦躁。
“惜惜,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我理解你,谁理解我?”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陈泽林,我是你的妻子。”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哭。
结婚七年,除了在婚礼上,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
他手足无措地想替我擦眼泪。
“惜惜,你别哭,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
“我以后会注意分寸,我会和清清保持距离,好不好?”
“我们别闹了,行吗?”
他的道歉听起来苍白又敷衍。
“怎么保持距离?”我抬起泪眼。
“她一个电话,你还是会去。”
“她掉几滴眼泪,你还是会心疼。”
“陈泽林,你做不到的。”
“我能做到!”
他抓住我的肩膀,语气急切。
“只要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做到!”
我看着他那双曾经只盛得下我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慌乱和挣扎。
“泽林。”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静。
“我们离婚吧。”
他抓着我肩膀的手猛地收紧,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一字一顿地重复。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不,不可能!我不同意!”
“惜惜,就为了这点事,你就要离婚?我们七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不值钱的是你。”我看着他,心死如灰。
“是你亲手把它弄脏了。”
他僵在原地,脸色灰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特殊的铃声,专属一人的铃声。
夏清清。
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慌乱地拿出手机,却没有立刻接听,而是看向我,眼神带着乞求。
“惜惜……”
电话铃声固执地响着,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看着他挣扎的神情,忽然觉得很可笑。
“接吧。”
“也许她又有急事。”
他犹豫着,手指悬在接听键上。
铃声还在响。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转身,背对着我,压低了声音。
“喂?清清,怎么了?”
我听着他刻意放柔的语调,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我知道,这就是他的选择。
在他按下接听键的这一刻。
我们的结局,已经注定。
电话那头,夏清清带着哭腔的声音隐约传来,急促而尖锐。
“泽林哥……我、我怀孕了,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