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说梵高在某个夜晚看了一眼星空,这个星空便永远归其所有,但梵高在望向星空时星空所展现出的形态与梵高因此而激发出的种种认识和想象却确确实实融合为了一个新的整体而且具有某种独立性,也即这个关联整体既不是梵高,也不是星空,也不是梵高与星空的简单叠加,而是二者的一种即时融合态,可以说当时的梵高属于那片星空,当时的星空也属于那时的梵高。

当梵高将此时的感悟表达展现在画面之中,这个独立的整体便又会转化为一种现实的生命力,人们由此得知在彼时彼刻的那一瞬间,梵高与星空融合产生出一种有着强大生命力的新生事物(而绘画作品只是一种载体)。在这种新事物中主体的地位相对减弱,其他相关因素的地位相对增强,在这减弱与增强的背后则是精神本体地位的凸显,因为人与景色的相互激发本质上是当时的人的内在精神与景色中所包含的精神之间的一种相互激发。

当然,在关联整体中主体终究起着主导作用,人看到了什么景色,看到了多少景色,既取决于景色,更取决于人,假设梵高望向星空时在不远处有一朵花,如果梵高没有看到这朵花则在这个关联整体中这朵花便是不存在的。同样的道理,在同样的景色中,有的人看到了天地则在关联整体中便包含了天地的因素,有的人看到了众生则在关联整体中便包含了众生的因素,有的人只看到种种事物的外形,精神没有受到任何触动则关联整体中便只是一个孤零的人。

梵高在《星空》中便既看到了天地,又看到了众生,还看到了自己,这里的自己指的不是一个物质的人甚至不是社会的个体,而是作为本原精神载体的精神本我。由精神激发出新的真实,由新的真实返回到本原精神,这是《星空》能够成为大家公认的艺术杰作的深层逻辑。
注:本文根据大愚观点整理
本文为《东西方美学参证》系列文章之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