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县长刚从省发改委下派到临峰县，就赶上了县里的招商总结大会。

县长拿着厚厚的报表，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临峰的招商奇迹。

可他发现所谓的百亿产业园是长满野草的荒地，78亿招商资金也只是个数字游戏。

马上就要退休县长，最大的心愿就是靠着这亮眼的招商数据再升一级。

当他试图揭开这层遮羞布时，才发现一场针对他的全方位围剿，已经悄悄拉开了序幕。

1

张威是32 岁的经济学博士，是临峰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县长，分管招商引资和统计工作。

从省发改委下派到临峰县的第一天，就直接进了县政府会议室。县长赵德发坐在主位上，红光满面地给张威介绍情况。

“张县长，欢迎你到临峰来！我们临峰虽然是国家级贫困县，但这两年招商工作可是全市标杆。去年我们完成省外到位资金 78 亿元，连续三年全市第一，今年的目标是突破 100 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赵德发在临峰经营了 20 多年，马上就要退休，最大的心愿就是靠着这亮眼的招商数据，升任县委书记或者进市人大常委会。

张威接过赵德发递过来的报表，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赵县长，78 亿这个数字，是不是有点太高了？我记得去年全省县域招商平均到位资金才 12 亿，临峰一个贫困县，怎么能达到全省平均水平的 6 倍多？”

赵德发哈哈一笑：“张县长，这你就不懂基层了。我们临峰虽然穷，但政策好、服务好，企业都愿意来。再说了，数据就是政绩，政绩就是发展。没有好的数据，怎么争取市里的政策和资金？”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赵德发打断了张威的话，“你刚来，先熟悉熟悉情况。招商这块有刘建国局长盯着，你放心。刘局长可是我们临峰的招商功臣，连续五年被评为全市招商先进个人。”

坐在旁边的商务局局长刘建国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谢谢赵县长夸奖！我们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今年保证完成 100 亿的任务！”

张威没有说话，只是又翻了翻手里的报表。报表做得很漂亮，每个项目都有名称、投资金额、签约日期，但没有任何资金凭证和项目进展情况。

散会后，张威叫住了刘建国。

“刘局长，你把去年所有招商项目的详细台账和资金凭证整理一下，送到我办公室。我要看看具体情况。”

刘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张县长，台账都在电脑里，最近局里事情多，我回头整理好了给你送过去。”

“需要多久？”

“三天，最多三天。” 刘建国含糊地说，“其实那些数据都是经过统计局审核的，绝对没问题。张县长你就放心吧。”

张威看着刘建国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的怀疑更重了。他在省发改委工作了五年，见过无数地方的招商数据，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离谱的。一个连高速公路都还没通的贫困县，怎么可能一年招来 78 亿投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回到办公室，张威打开电脑，搜索了临峰县近三年的新闻。果然，每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里，招商到位资金都是成倍增长，但临峰的 GDP 和财政收入却几乎没有变化。街上还是那些老店铺，工厂还是那几家半死不活的老厂，根本看不出 78 亿投资带来的任何变化。

三天过去了，刘建国没有按时送来台账。张威打电话催了两次，刘建国每次都说 “马上就好”，却始终不见人影。直到第五天下午，刘建国才抱着厚厚的一摞纸，气喘吁吁地走进了张威的办公室。

“张县长，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让你久等了。这就是去年所有的招商台账，你慢慢看。”

张威接过那摞纸，发现最上面的几页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抬头看了刘建国一眼，刘建国眼神躲闪，不敢和他对视。

2

张威把台账放在桌上，随手翻了起来。只翻了三页，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刘局长，这个‘临峰国际商贸城’项目，在一月份的报表里写的是投资 15 亿，怎么在年度总结里变成了 20 亿？”

刘建国愣了一下，凑过来看了看：“哦，这个啊，是后来企业追加投资了。统计的时候改过来的，正常。”

张威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又翻了几页，他指着一个项目说：“这个‘新能源汽车产业园’，签约日期是 2025 年 2 月 30 日。2 月哪来的 30 号？”

刘建国的脸一下子红了：“哎呀，这肯定是工作人员笔误，写错了。不影响，不影响。”

“笔误？” 张威抬起头，看着刘建国，“这么重要的合同日期，也能写错？”

“张县长，你也知道，我们局里人手少，事情多，难免会出点小差错。都是统计误差，统计误差嘛。” 刘建国满不在乎地说，“只要总数对就行了，这些细节不重要。”

张威没有再说话，继续快速翻着台账。越翻，他心里的火气越大。同一个企业，在不同的项目里出现了三次；很多企业的联系电话是空号，地址是假的；银行流水的付款主体和项目公司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有一个项目的投资方，早在 2023 年就已经破产注销了。

“刘局长，这些银行流水，你都核实过吗？”

“核实过啊，都是企业提供的，盖了公章的。”

“那为什么付款方是一家建材店，收款方却是项目公司？这能算省外到位资金吗？”

“这个…… 企业说这是投资方委托付款的。” 刘建国支支吾吾地说，“反正钱到了临峰的账户上，就算到位资金。”

张威把台账往桌上一摔：“刘建国，你告诉我，这些东西哪一样是真的？”

刘建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张县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造假不成？这些数据都是经过统计局审核，市里也验收过的。你刚来，不要乱说话。”

“我乱说话？” 张威指着台账，“你自己看看，这里面有多少漏洞？随便翻一页就能找出好几个错误。这就是你说的‘绝对没问题’？”

“反正我该做的都做了。” 刘建国抱起胳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要是觉得有问题，你自己去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张威看着刘建国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他决定亲自去实地核查这些项目。第二天一早，他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开车去了台账上排名前三的大项目现场。

第一个项目是号称投资 25 亿的 “临峰生物医药产业园”。张威按照地址找过去，只看到一片长满野草的空地，连个围墙都没有。附近的村民告诉他，这块地三年前就被征了，一直荒着，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来施工。

第二个项目是投资 18 亿的 “智能装备制造基地”。现场只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里面堆着一些破旧的工具。看门的大爷说，这个工棚是去年招商会的时候搭的，招商会结束后就没人来了，他在这里看了一年的门，从来没有见过任何设备和工人。

第三个项目是投资 12 亿的 “现代物流园”。现场倒是有几间房子，但挂的牌子却是 “临峰县粮食储备库”。工作人员告诉他，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物流园，一直都是粮食储备库。

一天跑下来，三个号称总投资 55 亿的大项目，竟然没有一个是真的。张威坐在车里，看着手里的台账，只觉得无比荒谬。78 亿的招商神话，原来就是这样编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