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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不在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回家过年?

2015年,在父亲走后的三年,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成为一家之主的责任! 下午三点,老房子里的光已经暗了下来。我小心翼翼的爬上
2015年,在父亲走后的三年,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成为一家之主的责任! 下午三点,老房子里的光已经暗了下来。我小心翼翼的爬上吱呀作响的竹梯,站在上面开始贴春联,凛冽的寒风从脖颈直吹到了后背——突然想起,从前都是父亲贴,我只需在下面扶着凳子,喊一声“左边高了”,右边低了。如今,只有我独自在梯子上调整那抹红色,下面空无一人。 很快,请祖的时辰到了。我把八仙桌移到了堂屋中央,摆上五副碗筷——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还有一把空椅子,留给也许回来的谁。 按照老规矩,最年长的座位应该朝南,可我站在桌前忽然恍惚:现在最年长的是我了。这个认知让我手一颤,筷子掉了一支。弯腰去捡时,看见桌腿旁有道浅浅的刻痕——那是我七岁那年量的身高,父亲用铅笔画的,旁边还写着日期。原来我们以这种方式,一直在父母的记忆里生长着。 供品是我精心准备的,摆得格外仔细。母亲生前说,祖宗们赶了远路,要有热茶暖身。我便新沏了明前龙井,热气在冷空气里蜿蜒如香火。父亲的酒杯要满,他总说“酒满敬人”。母亲的碗边放了一小枝栀子花——不是这个季节的,我在温室花房找了很久。她在世时最爱栀子,说此花香气厚道,不欺穷人。 最中间的,是那盘一家人最爱吃的腊肉。母亲做的腊肉,要秋分后选最好的五花,用粗盐、花椒仔细揉透,挂在厨房梁上,让每日炊烟慢慢熏着。她说烟是有记忆的,记得每一顿饭的温暖。 去年今日,这块肉还是母亲腌的。我取下最后一块时,像打开一个时间的罐头,那股混合了松柏香和岁月深沉的味儿扑鼻而来。虽然肉已经有些干硬了,可我舍不得吃——这是母亲的手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具体的温度。 原来,当我们成为最年长的人,才能懂得那些仪式里藏着怎样的深情。那不是迷信,是活着的儿女能为逝者做的、最后几件具体的事——怕他们在那边冷,怕他们吃不惯,怕他们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要点灯,要摆筷,要一遍遍告诉那些看不见的亲人:家里一切都好,您的孙子会走路了,老房子漏雨的地方修好了,您种的腊梅今年开得特别香。 年夜饭上桌时,我特意做了父亲最拿手的醋溜白菜,试了三次才接近那个味道;包了母亲风格的饺子,每个褶子都要捏十二下——她说这样吉利。吃饭前,我朝着空座位举杯:“爸,妈,过年好。”声音在空荡的堂屋里有了回音,仿佛真的有人应答。 夜深了,该守岁。我独自坐在父母常坐的藤椅上,怀里抱着母亲用过的暖水袋。窗外的鞭炮声一阵密一阵疏,像岁月的呼吸。恍惚间,我看见年轻的父亲在教祖父贴春联,母亲还是新媳妇,腼腆地跟在婆婆身后学做年糕。 然后我看见自己带着孩子回来,父亲的白发在冬阳下闪光,母亲的笑声像刚炸好的麻花一样脆生。一代代人在这屋里团聚、离别、老去,而老屋记住了所有的笑声与叹息。 我突然明白了——父母不在了,我们回家,是因为我们要成为记忆的守护者,成为传统的传递者,成为那个让灯火不灭的人。我们回来,坐在他们坐过的位置,做他们做过的事,说他们说过的吉祥话,不是为了沉溺悲伤,而是为了让那份爱有枝可依、有处可去。 凌晨的钟声快要敲响时,我走到院中。邻居家的孩子在放烟花,光亮映亮他年轻的脸。他喊:“叔叔,新年好!”我笑着回应,心里忽然一片澄明——是的,父母不在了,可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 当我开始操心春联是否贴正,担心祭祖的饭菜是否合“口味”,当我自然地坐在八仙桌的主位,我就明白了:不是我们回家过年,而是我们必须成为“家”本身,成为后来的孩子们无论走多远,都要回来的那个原点。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我轻轻关上堂屋的门。父母的照片在供桌上静静微笑,香炉里的灰还是温的。院里的腊梅开了,香气和几十年前一样。我知道,明年我还会回来,后年也会。直到有一天,我的孩子会站在这个院子里,贴春联,祭祖,守住这一屋子的记忆与爱。 原来,父母给了我们两次生命——一次是血肉之躯,另一次,是他们走后,我们终于长成了可以撑起一个家的人。而回家过年,就是回到这个生命开始的地方,确认爱没有终点,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血脉里生生不息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