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野猫嗷嗷发情的时候,老公包养的小姑娘怀孕了。
她扶着腰向我示威:「你输了!我怀了阮家的孙子,你能把我怎样?」
我问老公,「你说,我能把她怎样?」
他不吭声。
输?
我苏丽要想赢,别人就得输,整不好她还得哭。
至于老公,留不住就不要了,爱不爱的烦死了。
我苏丽的字典里没有【背叛】,只有【丧偶】。

1
日程表里多了一项,每周三送婆婆禅修。
人老怕死。
这些年,婆婆拜过观音姐姐,信过耶稣哥哥,家里还供着几座金身毗湿奴。
现在,她迷上跟巫医禅修。
说很灵,在家睡不着来这睡得香。
修一次两万,我一次性给婆婆买了二十次。
我吃得好睡得香无欲无求,也不喜欢巫医油腻腻的垫子,辣眼睛的熏香。
反正巫医说我是他见过磁场最强大的人,用不着修,我索性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
正惬意,一个穿着露腰短上衣,下身斑斓彩裙的山寨姑娘大刺刺坐我对面。
她脖子上挂着亮瞎人眼的银链子,吊坠是一块大大的玉平安,头上别的栀子花说不出的俏丽。
摸着玉坠和旁边陪她的保姆阿婆闲聊。
「他也是,花几十万跟巫医请这块平安坠保佑我们母子,还叮嘱我日夜戴着不能摘,为这个儿子他可操碎了心。」
说着摸摸依旧紧致的腰身,脸上溢出得意。
意识到我看她,挑眉问:「阿姨,你有孩子吗?」
她重音压在「孩子」俩字上。
边水一带无人不知我苏丽玩得开,丁克半生,敢这么聊的她是第一个。
端着天真调皮,她眨着眼睛等我开口。
我淡然一笑,「我喜欢自己把控生活节奏,不受约束。」
「哦——」她拖着长调,「没生过的女人到底不完整,你这个年龄估计也没机会体验了。」 「怀孕后真是被男人宝贝得心烦!」
她笑着吐槽,语气傲娇,捧起脖子上的玉平安给我展示。
「看,这个巫医灵得很,要不让你老公也给你请一个。」
「很贵的,他要不答应,我教你,缠着他闹,他肯定拿你没办法。」
我瞟她一眼,「任何东西,我若想要用不着跟谁闹。我不想要的,别人才会闹着硬塞给我。」
她面色一僵,讪讪地挑挑指甲:
「撒娇的女人最好命,做女人不要太强哦。」

2
阮松求婚时,我问过他,「喜欢孩子吗?」
他是独子,有生育压力。
他举着璀璨的戒指一愣,「小孩?没想过,你要喜欢,那就生。」
「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妈那我去解释。」
我无所谓,娘家家业传承有我哥,我乐得不被孩子羁绊。
「阮松,我喜欢生活节奏把控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孩子一定会打乱我的生活,要因此迁怒于孩子,对孩子也不公平。」
「所以我选择丁克,你愿意吗?」
「愿意!」
他保持跪地举着戒指,「我爱你,我愿意陪你过任何一种你想要的生活。」
「我负责养家,你负责开心就好。」
他说话算话,对外贴上「丁克」的标签,还说是他的主张。
如今我已过最佳生育年龄却被小姑娘嘲讽人生不完整,搞笑。
这时婆婆睡眼朦胧修禅出来,刚好一辆大G直直开过来。
小姑娘欢呼雀跃,「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派车接我。」
车牌我不认识,司机瞧着眼熟。
挺机灵的小伙子,小跑着绕过去开车门,手搭车门上沿护着。
看得出有人细心交代过,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想起来了,前不久不经意间听到阮松和婆婆说,要婆婆物色一个靠谱远亲当司机。
远亲来别墅见婆婆时我隔着湖远远看过一眼,正是眼前这个司机。
婆婆应该也看到了,却突然翻包:「苏丽,我手机落里面了,快去帮我拿。」
我视线扭转,「好。」
她外套兜露出手机一角,我假装没看到。
故意在屋里磨蹭一会儿,给足他们时间善后。
做边境贸易这么多年,什么风浪、妖魔鬼怪没见过?
阮家、苏家是圈子里显赫的家族,出来混,面子最重要。
小姑娘没见过世面,横冲直撞,我不和她一般见识。
她压根不懂「我命贵我先退」。
3
阮松回来在书房找到我,拿起我手里的书上下看。
「又是亦舒,这个女人的小说三观不正,你别被洗脑。」
我在看《喜宝》。
里面有句话:
「我一直希望得到很多爱,如果没有爱,很多钱也是好的。如果两者都没有,我还有健康。」
我抬头盯着阮松,想在他眼里看到一点闪烁。
然而,没有。
整个面庞除了鼻子泛红,没有异样。
少年丧父、家庭变故、商海沉浮,他早已练就一身荣辱不惊的本事,脸皮越来越厚。
波澜不惊的眼睛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我。
他伸手替我把垂落的头发别在耳后,袖子拂过我的脸,艾香味直直冲进我鼻子。
是了,那个小姑娘和阿婆闲聊。
「巫医让我熏艾,可这个味道太难闻。还好,他说会陪着我,还会给宝宝做抚触。」
「他有过敏性鼻炎,为了我,他说可以忍。」
看来是陪着熏了,还有美好的胎教时间。
可他过敏性鼻炎很严重的,怎么受得了烟雾缭绕的艾烟?
从前我在家做插花,他离得老远都被刺激得喷嚏连天,呼吸困难,后来我干脆连香水都不敢用了。
我爸给我培育出满园的郁金香,我只能自己去看看不能采摘带回家。
我哥送我的一抽屉法国香水也陆续送人。
我还到处找名医生帮他调理,提高免疫力。
为心爱的人容忍和放弃,我可以,阮松也可以。
想想,上一次他爱得这么不要命,是为我。
4
边境贸易充满机会也充满危机。
十八岁那年,山上的大毒枭绑架了我,逼我爸答应公司车队常年给他们往山上送日用品。
几个大家族还在给我爸分析利弊的时候,阮松已经只身一人开着皮卡拉着满车进口红酒上山。
要知道,毒枭为保密,陌生人上山有去无回。
条件没谈妥,阮松孤身上山无异于送死。
山上看见阮松那一霎那,我认定他就是我的「至尊宝」。
虽然我知道我爸一定会想出万全的法子救我,可面对不管不顾的阮松,我还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比起毒枭,过敏更凶险,且没的商量。
阮松为爱犯险还是那么不管不顾。
只不过,这次不是我。
眼睛被艾香刺激,忍不住泪水滑落。
「你怕死吗?」
阮松摸我的手一停,「什么?」
我按按眼角,推远他。
「那年你上山救我,不管不顾的,不怕死吗?」
「这事呀,」他错开我眼神摆弄桌上的橘子,「年轻,冲动嘛。」
「行了,你别再看这些书了,这把年纪还情呀爱呀的,容易胡思乱想。」
看看,男人出轨被发现,首先会责备妻子胡思乱想。
年轻易冲动,更易感动。
小姑娘对阮松舍命陪君子一定感动得稀里哗啦,得意洋洋。
她不知道,他的过敏已经被我调理好很多。
他为爱犯险的壮举,背后是我常年寻医问药、守着药罐子熬出来的。
那句话他说对了,这把年纪还谈什么情呀爱呀的。
留不住就不要了,爱不爱的烦死了。
他以为我没听见刚才一楼关着门的争吵声。
杯子破碎夹杂着婆婆那句「你休想,孩子是阮家的,但儿媳我只认苏丽」,透过楼板传到楼上。
我听得一清二楚。

5
手机急促响起,阮松看一眼来电,「刘老板那有事,我出去一趟。」
直到出门眼神始终不和我对视。
应该是小姑娘在召唤,她必须频频验证阮松对她的重视程度,以获得安全感和满足感。 我叫来我的司机,耿爽,我爸给我安排的人。
司机在大家族是个特殊的存在,要不然阮松也不会特意让婆婆找个远亲给小姑娘开车。 司机不仅仅是驾驶,还包括日常安排、应对紧急事务,对雇主的行踪、秘密了如指掌,又能守护秘密。
「跟着他。」
耿爽略惊,但很快面色如常。
他一定想,世家联姻,就算我和阮松这样的你情我愿,风光的背后居然也藏污纳垢。
是啊,我和许多傻女人一样,以为天下男人都出轨,自己的老公也不会背叛。
一朝发现被辜负,恨得牙根痒痒。
我恨他无视两家的声誉,犯这种低级肮脏的错误,更恨他对我们婚姻的侮辱。
心里有恨的女人会变得异常冷静。
公司业务已经让不善商道的阮松焦头烂额,怎么有空结交这种姑娘?
不知是哪个贸易商送的「礼物」。
耿爽果然能干,很快摸清来龙去脉。
小姑娘是刘老板手底下养的「边境新娘」,玛娜。
本来养了很多年,刘老板打算倒几手在她身上大赚一笔。
可他有批水货急于出手,便带着玛娜和阮松喝了顿酒。
席间,娇弱的玛娜静静地坐在阮松身边,频频举杯,把自己灌醉,跌入阮松怀中。
哭诉自己的不幸。
孤儿,从小在刘老板手底下讨生活,迟早被卖,活下去看不到的希望。
阮松见惯了独立要强的我,对这种娇弱的小女人束手无措,瞬间英雄主义爆棚。
立刻和刘老板交易,吃下所有水货,以及玛娜。
还让她住进山那边的别墅老宅。
原本只想拯救她于水火,没想到俩人干柴烈火。
别墅老宅是阮家的旧产,阮松爸爸生前的财产,结婚后我帮阮松从对家手里赎回来。
本想给他留个念想,倒成全了他金屋藏娇。
玛娜终究年轻,被泼天的福贵砸中有点福不住,张狂起来。
但又极度缺乏安全感,企图牢牢掌控阮松。
于是频频试探。
也就有了,我爸生日那天阮松悄悄离席,不是货在卡口受阻,而是因为玛娜说别墅院子里有动静她害怕。
还有,我四十生日宴,阮松姗姗来迟,不是准备的洋酒半途打碎又折返仓库重新翻找,而是玛娜姨妈期肚子疼,缠着让他哄。
更有,公司尾牙,我盛装等阮松一起登台,他却告诉我西装被意外划破,不能和我一同站在聚光灯下。
甚至,她知道我爸给我的陪嫁是阮苏两家合资的贸易公司30%的股权,怀孕后便闹着要阮松也给她分股份。
要知道,这30%的股权是我爸我哥一滴汗一滴血打拼出来的,公司能有今天的辉煌一路搭进去多少人的性命?
这不是普通的贸易公司,股份不仅仅是分红,更意味着责任。
可阮松居然费经周折,谎称激励员工,把他自己的股份分出3%给玛娜。
玛娜在刘老板前炫耀,「年轻就是资本,撒娇的女人最好命,有这3%,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在男人面前哼哼唧唧就能达到目的,不比那个女人在商海里和男人们厮杀来得容易?」
总之,玛娜明知自己地基不稳,却企图走捷径,让阮松给她的人生造一座摩天大楼。
明知危险,仍如章鱼一般吸附在阮松身上,以为掌控了阮松就找到了靠山与归属。
而阮松乐得被她攀附,似乎找回在我身上不曾有的骄傲,享受这种被崇拜被依赖。
玛娜哪里懂,爱情从来不是女人的出路,自己才是自己的出路。
我苏丽从出生起就被教导:我若前行,神阻杀神,佛挡灭佛。
边水的风,总带着一股子野性与不羁。
正如我此刻的心情,既冷静又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