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六十三岁,父亲去世五年后,她爱上了河边冬泳队的队长——六十八岁的王建国。
我没有阻拦,甚至帮她准备了一些约会时穿的新衣服和围巾。
但就在他们决定正式同居的前一天晚上,我拉住母亲的手,平静地说了一句话:“妈,王叔叔的三个孩子都在国外,已经十年没回来过了。”
母亲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下去。
王建国在一旁笑着催促:“老李,走啊,咱们明天一早就把我的东西搬过去。”
可是母亲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她看着我,又看看王建国,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01
父亲走后的第五个春节,家里冷清得像一座空荡荡的旧屋子,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却进不了这个家。
母亲一个人住在三居室里,每天的生活就是买菜、做饭、看电视、睡觉,日子过得平淡而重复。
我每周回来看她一次,每次都能看到她眼角又多了几道细纹,头发也白得更快了。
“妈,要不您搬过来跟我住吧?”我不止一次这样提议,声音里带着心疼。
母亲总是摆摆手,笑着说:“你工作忙,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不想给你添麻烦。”
话虽然这么说,可我知道她心里的孤单,那种三十多年老伴突然离去的空落,不是外人能轻易理解的。
转机出现在去年夏天的一个清晨。
那天我早早回家,发现母亲家里多了个男人,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擦拭泳镜。
他大概六十多岁,穿着干净的短袖T恤,皮肤晒得健康古铜色,身上还带着河水的清新味道。
“小雯来了?”男人笑着站起来跟我打招呼,“我是河边冬泳队的王建国,你妈今天游泳时腿有点抽筋,我帮她揉了揉。”
我看向母亲,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是啊,老王人挺好的,知道我身体弱,特意给我送了点保健品和热姜汤。”
王建国笑容满面,眼睛眯成一条缝:“老李平时一个人在家,我想着能帮就帮一把,毕竟同队这么久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打量我,那种审视的目光让我心里微微一紧,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王叔叔有心了,谢谢您照顾我妈。”我客气地说,语气尽量自然。
那天之后,王建国就成了我家常客,他来得越来越频繁。
他隔三差五就上门,不是送点自己煮的鱼汤,就是陪母亲去河边散步聊天,渐渐地成了日常。
每次我回家,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或在厨房帮忙洗菜,或在阳台浇花。
母亲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了,她开始注意打扮,会涂点口红梳头,脸上也有了久违的笑容。
“闺女,我觉得老王这人挺不错的,为人实在。”有一次母亲主动跟我提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涩。
“他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不容易啊,那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
“王叔叔的孩子呢?现在都在哪里?”我随口问了一句,心里其实并没有多想。
“都在国外工作,都挺有出息的,听说赚了不少钱。”母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和向往。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但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注意到了一些细微却奇怪的细节,让我开始留心。
王建国每次来家里,都会有意无意地问起母亲的收入情况,问题问得自然却频繁。
“老李,你退休金挺高的吧?现在老师退休待遇好多了。”
“你这房子现在值不少钱吧?位置这么好,学区房呢。”
母亲总是笑着回答,毫无防备,甚至还会多说几句自己的积蓄。
还有一次,我看到王建国在翻母亲的抽屉,被我撞见了,他立刻解释说是在找茶叶泡茶喝。
这些事情单独看没什么,但串联起来,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有一层薄雾笼罩着。
中秋节那天,母亲特意做了一桌子菜,叫我过来吃饭,桌上摆满了月饼和水果。
王建国也在,他穿了件新买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而喜悦。
席间,母亲清了清嗓子,脸微微红着:“小雯,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好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猜到了几分。
“我和老王……我们想在一起生活,正式同居。”母亲说得有些紧张,手指轻轻捏着桌布。
“你爸走了五年了,我一个人也挺孤单的,老王愿意照顾我,我觉得可以试试。”
王建国接过话,声音憨厚:“小雯,叔叔知道你肯定不适应,但叔叔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妈的,让她开心。”
我看着他们俩,母亲眼里满是期待,王建国脸上挂着憨厚的笑,看起来那么真诚。
“妈,您高兴就好,我支持您。”我笑着说,声音尽量轻松。
母亲明显松了口气,王建国也笑得更开心了,连连给我夹菜。
02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翻出了父亲生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纸张已经微微发黄。
信是他病重时写的,字迹虽然有力,但每个字都透着对我们的不舍和牵挂。
“小雯,如果有一天你妈想要重新开始,你不要拦着她。但记住,要看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真心实意的人,会把家人放在第一位。”
我看着这段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像是隐隐的预感。
父亲说的“把家人放在第一位”,王建国做到了吗?他真的把家人看得那么重?
我想起这几个月来,王建国从没跟我提起过他的孩子具体情况,甚至没有一张照片。
母亲说孩子们在国外工作,可这么久了,我一次都没见过他们的电话、视频或问候。
带着这个疑问,我开始留意王建国的一举一动,观察得更加仔细。
母亲和王建国的感情进展得很快,他们每天都形影不离。
他们早上一起冬泳,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散步看河景,生活节奏完全同步了。
但他们还没有同居,王建国说要尊重母亲,等正式决定后再搬东西过来。
母亲完全被这份温暖冲昏了头,对王建国的要求有求必应,几乎到了宠溺的地步。
王建国要买新泳衣,母亲陪他去商场挑最好的款式。
王建国说想吃川菜,母亲每周都学着做新的菜式,甚至买了新锅。
“妈,您对王叔叔真好,什么都依着他。”我有一次忍不住说,语气带着点担心。
母亲笑得像个少女:“他也对我好啊。你看,他每天都陪我锻炼,家里的事也帮着分担很多。”
我环顾四周,家里确实比以前热闹多了,花草也被照顾得很好。
王建国把阳台上的花浇得生机勃勃,连客厅的地板都擦得发亮,一尘不染。
从表面看,他确实是个好伴侣的样子,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有些事情,还是让我起了疑心,内心隐隐不安。
那天我去看母亲,王建国正在客厅跟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他背对着我,语气神秘:“……我跟你说,这老太太条件不错,房子大,退休金也高,一个人住着多可惜……”
我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加速。
王建国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我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笑容:“小雯来了?我在跟冬泳队的兄弟聊天呢,说队里的事。”
“王叔叔,您刚才说什么老太太条件不错?”我直接问,声音平静却坚定。
王建国愣了一下,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跟他们说我现在生活得挺好的,老兄弟们都羡慕我呢,找到好伴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我总觉得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让人不放心。
那天之后,我决定好好了解一下王建国的底细,不能再拖了。
我先从河边的冬泳爱好者那里打听起,他们很多人认识他。
“王建国啊,人倒是挺热情的,就是……”张大爷欲言又止,表情复杂。
“就是什么?张大爷您直说吧。”我追问,声音带着急切。
张大爷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他那三个孩子,好多年没联系他了,我听说父子之间闹得挺僵的,很严重。”
“为什么会这样?”
张大爷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挺多年了。你说一个当爸的,孩子都不来看,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这个消息让我心里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我又去找了小区物业,从那里得知王建国搬来这里才一年多,以前的房子已经卖掉了。
物业的小刘跟我关系不错,他悄悄告诉我:“王大爷这人吧,挺精明的。他刚搬来时就加入冬泳队,听说以前跟好几个老太太走得挺近的,都是单身的条件好的。”
“好几个?真的吗?”我愣住了,声音提高了些。
小刘点点头:“对啊,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都没成。现在就跟你妈在一起了,看起来挺认真的。”
我谢过小刘,心里越来越不安,像是有一团乌云笼罩。
03
晚上回到家,我在网上搜索王建国的名字,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结果真让我找到了一条重要信息,让我震惊不已。
在一个老年征婚网站上,我看到了王建国的资料,注册时间已经好几年。
他的自我介绍写得很详细:“丧偶,有三个成年子女,自己有退休金,寻找有房有稳定收入的老伴,互相扶持。”
发布时间是两年前,而且不止一个网站,他注册了好几个。
更关键的是,就在他三个儿子入狱两个月后,他从老家搬走,开始在多个网站活跃征婚。
要求每次都差不多——必须有房有退休金,最好子女少,条件优越。
看到这些,我心里凉了半截,手指都微微颤抖。
王建国接近母亲,真的是因为爱情吗?还是另有所图?
我决定进一步调查,不能让母亲蒙在鼓里。
通过一些关系,我找到了王建国老家的地址,那里离我们有四百多公里。
周末,我开车去了那里,一路心情沉重。
王建国以前的房子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里,楼很旧,门上贴着出租广告,显得冷清。
我找到他以前的邻居,开门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头发花白。
“您好,我想打听一下王建国的情况,可以吗?”我说明来意,语气礼貌。
老大爷打量了我一眼:“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的女儿,想了解一些事。”我含糊地说,不想暴露太多。
老大爷叹了口气:“王建国啊,他那三个儿子可怜哦,好多年没回来了,我听说是因为进监狱了,判了好几年。”
“为什么进监狱?”
老大爷摇摇头:“这话可不能乱说,反正当年的事儿挺严重的。你要想知道,去问问社区的主任,他知道得最清楚。”
我谢过老大爷,找到了社区办公室,敲门进去。
主任是个中年妇女,听说我是来打听王建国的,她脸色就变了,眉头紧锁。
“你打听他干嘛?有什么事?”主任警惕地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我妈想跟他在一起生活,我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怕她吃亏。”
主任听了,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叹了口气。
“姑娘,你最好劝你妈离他远点,越远越好。”主任压低声音说,语气严肃。
“怎么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主任看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说:“王建国这个人,心眼太多,靠不住。”
“他那三个儿子为什么进监狱,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心跳加速。
主任叹了口气:“当年王建国为了钱,举报了儿子们的一些非法事,导致他们都被抓了,判了重刑。”
“儿子们入狱后,他很快就卖了房子搬走,开始到处征婚,专门找条件好的老人。”
“十年了,儿子们出狱后去了国外,从此断绝了父子关系,再也不认他。”
我追问了几次,但主任始终不肯说得太详细,只是反复劝我让母亲小心,别上当。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主任的话,脑海里反复回荡。
王建国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三个亲生儿子都跟他断绝关系,还进了监狱?
这个疑问像块石头压在我心上,让我喘不过气。
04
回来后的几天,我一直在想办法联系王建国的儿子,看能不能得到更多信息。
通过多方打听,我找到了他大儿子以前的同事,费了不少周折。
但同事告诉我,儿子们出狱后就去了国外,彻底不认这个父亲了,换了联系方式。
我试着通过各种渠道找他们的联系方式,却始终没有成功,一点线索都没有。
看来,他们是真的不想再跟王建国有任何瓜葛,恨之入骨。
就在这时,母亲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兴奋。
“小雯,明天有空吗?我和老王想正式住在一起了,把他的东西都搬过来。”母亲的声音里满是喜悦和期待。
我心里一紧:“妈,这么急吗?不多考虑考虑?”
“也不急了,我们都相处了大半年了。老王说想早点有个家,我也觉得该给他一个归宿和名分。”
“妈,我……我陪您收拾。”
“怎么,你有意见?”母亲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有些不悦。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我支持您。”
挂了电话,我知道时间不多了,再不行动就晚了。
我必须在他们同居之前,让母亲看清真相,不能让她受伤。
但我没有联系到儿子们,只能靠自己收集的信息来说服她。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所有线索整理好,却不知道怎么直接告诉母亲,怕她不信。
如果直接说,她会相信吗?她现在对王建国那么依赖,说不定会觉得我在挑拨离间。
我想起父亲的话:“要看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真心实意的人,会把家人放在第一位。”
对,我要让母亲自己看清王建国的真面目,通过事实。
我制定了一个计划,决定在关键时刻点醒她。
第二天早上,母亲起了个大早,精神特别好。
她穿上了我帮她新买的浅蓝色外套,在镜子前反复整理头发,像个要去约会的姑娘,脸上带着笑容。
王建国也精心打扮了一番,来得早早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脚步轻快。
“老李,你说咱们住一起后,要不要去南方旅游一趟?我一直想去看看海。”王建国笑着问,眼睛发亮。
“这个……可以考虑。”母亲看向我,征求意见。
我正在客厅收拾东西,听到这话,手微微颤了一下,心跳加速。
“妈,王叔叔,要不先住一起,旅游的事慢慢商量,别急。”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也行,也行。”王建国笑得很开心,连连点头,“那咱们赶紧把我的东西搬过来吧,早点踏实,早点开始新生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经意地扫过客厅里的家具和装修,那种打量的眼神让我心里一阵发冷,确认了疑虑。
三个人一起下了楼,王建国提着几个行李箱和纸箱,里面装满了他的衣物和用品。
母亲扶着他,动作温柔而自然,充满了信任。
如果不知道真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恩爱的老夫妻,幸福美满。
“老李,咱们这就把我东西放你家,好好过日子?”王建国的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喜悦,他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母亲从包里拿出钥匙,手却微微颤抖着,不知是激动还是隐隐不安。
她看向我,眼神里有些期待,又有些犹豫:“小雯,你说……妈这样做对吗?会不会太快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王建国面前对我说这样的话,声音略带不确定。
我知道,母亲心里其实也有疑虑,只是她太寂寞了,太需要有个人陪伴和温暖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拉住她的手臂。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必须抓住。
我必须让母亲清醒过来,看清一切。
就在这时,我走上前,拉住了母亲的手,掌心传来她的温度。
“妈,等一下,有件事我想说。”我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母亲和王建国都转过头看向我,表情有些惊讶。
05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王建国,又看向母亲,缓缓开口:“妈,王叔叔的三个孩子都在国外,已经十年没回来过了,一次都没有。”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却带着无法忽视的重量。
可母亲的脸色却在瞬间变了,血色迅速退去。
她愣在原地,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看着我,又转头看向王建国,额头上瞬间留下了一层冷汗,细密而明显。
王建国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嘴角抽动了一下。
“小雯,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突然说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强撑着笑容。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等她自己反应。
母亲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像是突然醒悟。
她紧紧攥着钥匙,手背上的皱纹更加明显,指节发白。
“老王,你的三个孩子……真的十年没回来过?一次都没联系?”母亲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颤抖。
王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纸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喉结滚动。
“我……我孩子们工作忙,在国外发展得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工作再忙,十年连电话都不打一次?连问候都没有?”母亲的声音在颤抖,提高了音量,“春节、清明、你生日……他们都没联系过?真的吗?”
王建国低下了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双手微微发抖。
母亲转过身,看向我,眼睛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的眼睛红了,却没有掉泪,强忍着。
“闺女,你是怎么知道的?告诉我实情。”母亲的声音低沉,带着急切。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了一张从社区主任那里要来的旧新闻截图,递给母亲看。
母亲看着截图,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身体微微晃动。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王建国,声音低沉而冰冷:“老王,你孩子们为什么十年不回来?到底因为什么?”
王建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