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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当日,夫君为救跳湖的青梅,让我在喜堂站了3个时辰,我爹来后:丫头,跟爹回家!十里红妆,原路抬回

红烛烧到尽头。我在喜堂站了3个时辰,头上的凤冠压得颈椎生疼,周围满是宾客的窃笑和怜悯。就在1个时辰前,我的夫君顾承泽,为

红烛烧到尽头。

我在喜堂站了3个时辰,头上的凤冠压得颈椎生疼,周围满是宾客的窃笑和怜悯。

就在1个时辰前,我的夫君顾承泽,为了他那位失足落水的青梅,在夫妻对拜的最后一刻,扯下喜绸冲了出去。

他甚至没回头看我一眼。

我僵立着,直到那双熟悉的云纹官靴停在我面前。

我爹什么也没问,只是抬手,稳稳掀开那顶屈辱的盖头,看着我的眼睛说:“丫头,跟爹回家。”

那晚,十里红妆从镇北将军府,原封不动地抬回了沈家。

而我的新婚夫君,在救起他“柔弱不能自理”的青梅后,面对着一座空荡荡的喜堂和满城风雨,才终于慌了神。

01

喜堂里的龙凤红烛烧得只剩下一汪红泪,滴滴答答凝固在鎏金的铜盘里。

沈月卿觉得自己脖子快被头上那顶绣着金凤的盖头压断了。

耳边那些压低了的议论声,就像夏日水塘边上的蚊子,嗡嗡地响个不停。

“这都过了三个时辰了吧,顾将军还没从湖边回来?”

“可不是嘛,为了个表妹,连拜堂的妻子都能扔下,啧啧。”

“沈太傅家的脸面,今天算是丢在青石板上了。”

她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死死掐着掌心。

尖锐的疼能让她站得更直,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软了膝盖倒下去。

就在一个时辰前,礼官那声“夫妻对拜”还没来得及喊完。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嗓子都喊劈了:“将军!不好了!白姑娘掉进后院的莲心湖了!”

站在她身边,穿着大红喜服的顾承泽,身体瞬间绷得像块石头。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那抹红色身影像一阵风,刮过她的身边,带起她盖头的一角。

透过那一晃而过的缝隙,她正好看见人群最后面,那个总是一身素白的女人。

白芷柔。

顾承泽那位体弱多病的远房表妹。

此刻她脸上哪有半点病容,那双眼睛隔着喧闹的人群,冷冷地、带着一丝得意地看着她。

然后,白芷柔转身往后院走去。

再然后,就是那声刺破喜气的“落水了”。

沈月卿的心,就在那一刻,和这满堂渐渐冷掉的喜气一起,沉了下去。

“月卿啊,”一个带着不耐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是她未来的婆婆,顾夫人。

“你也算知书达理,该懂点事。”

顾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话里的刀子却一点没钝。

“芷柔那孩子身子骨弱,今天要不是为了来贺喜,也不会出这事。”

“承泽去救人,那是情理之中,是心善。”

“你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儿,平白让人看笑话,这可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做派。”

沈月卿没吭声,只是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盖头底下,她的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懂事?

在她一生一次的婚礼上,她的夫君为了另一个女人跑了,她像个傻子一样被晾在这里。

这就是顾家要的懂事?

“自己把盖头掀了吧,”顾夫人的语气更刻薄了,“难不成还指望承泽回来给你掀?”

“没进我顾家门,就先学会摆你太傅千金的架子了?”

架子?

沈月卿想笑。

她爹沈阁老教了她十八年礼义廉耻,教她持重守节,不是为了今天被人这样踩在脚底下还要说“懂事”的。

就在她觉得双腿麻木得快失去知觉的时候,喜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顾承泽回来该有的声响。

那是整齐、沉重、带着金属摩擦声的步伐,一声声,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围观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向两边分开。

一个穿着深绯色官袍的身影,逆着门外渐渐暗淡的天光,走了进来。

官袍胸前用金线绣着的仙鹤,在残留的烛光里,亮得有些刺眼。

是沈阁老。

当朝首辅,沈文渊。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喜堂,掠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宾客,最后,稳稳地落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那目光像一座山,隔开了所有的指指点点和幸灾乐祸。

他径直走到沈月卿面前,停下。

满堂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这位位极人臣的首辅大人,是来打圆场,还是来训女。

沈文渊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那只曾经握着她的手教她写下第一个字的手,稳稳地、轻轻地,掀开了那顶沉甸甸的红盖头。

盖头滑落,眼前骤然明亮。

沈月卿看见了父亲的脸。

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失望,只有深不见底的心疼和怒意。

“丫头,”沈文渊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跟爹回家。”

眼泪一下子冲出了眼眶。

沈月卿忍了三个时辰的委屈,在这一刻决堤。

沈文渊抬手,用衣袖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后带来的沈府家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

“把小姐的嫁妆,一件不少,全部抬回府去。”

“是!”

家将们齐声应答,声震屋瓦。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那些贴着大红喜字、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被稳稳抬起,流水般向门外运去。

宾客们全都傻了眼。

这哪里是来接人,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十里红妆,怎么抬来的,就怎么抬回去。

这比当众打顾家耳光还要狠。

这是在告诉全京城,沈家的女儿,不嫁了。

沈月卿跟在父亲身后,一步一步走出这个让她耻辱的喜堂。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傍晚的风吹在她脸上,吹干了泪痕,也吹散了她心里最后一点对顾承泽的幻想。

从城北的将军府到城南的沈府,来时十里红妆惹人艳羡,归去时,那蜿蜒的队伍像一道鲜红的伤口,划破了京城的黄昏。

沈文渊没有直接回府,他让马车先送女儿回家,自己则调转方向,直奔皇宫。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皇帝赵弘正在批阅奏章,听内侍禀报沈阁老紧急求见,眉头微微一皱。

“宣。”

沈文渊进来,撩袍便跪,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禀告,末了,重重叩首。

“陛下,老臣教女无方,致使皇家赐婚蒙尘,老臣有罪。”

“然顾承泽其人,于大婚之日,为外室弃正妻于不顾,视皇命如无物,其狂悖无礼,可见一斑。”

“老臣恳请陛下,准许小女归家,此桩婚事,作罢。”

皇帝放下朱笔,看着伏在地上的老臣,许久没有说话。

他自然知道顾承泽是年轻将领中的佼佼者,北境安宁还需倚仗。

可沈文渊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更是他平衡朝局的重要棋子。

“沈爱卿,先起来说话,”皇帝语气温和,“顾将军年轻气盛,行事或有差池,但念其往日战功,此事……或可转圜?”

“陛下,”沈文渊抬起头,目光清正,“老臣非为一己之私。”

“顾承泽今日能为私情弃礼法于不顾,明日安知不会为利欲弃忠义?”

“为将者,心中若无大局,仅凭血气之勇,实非社稷之福。”

“老臣身为首辅,掌铨选考课,见此子心性有瑕,不敢不直言。”

这番话,说得极重,直接将顾承泽的个人品行,拔高到了能否为将、是否忠君的高度。

皇帝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听懂了沈文渊的未尽之言。

这不是嫁女儿,这是在逼他表态,是在斩断顾家可能借助姻缘伸向文官体系的手。

也是在提醒他,顾家,是不是有些功高震主了?

“朕,知道了,”皇帝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爱卿先回吧,令嫒受委屈了,好生安抚。”

“至于婚事……且容朕思量。”

这就是不立刻驳回,留下了余地,但也默认了沈月卿可以暂时回家。

沈文渊再次叩首:“老臣,谢陛下体恤。”

他退出去的时候,背影挺直,脚步沉稳。

皇帝看着他离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眼神深邃。

“去,”他低声对身边的心腹太监道,“仔细查查,今日顾将军府上那位落水的表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顾家近日,和哪些人走动得比较频繁。”

太监躬身:“奴才明白。”

沈月卿回到自己出阁前的闺房,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桌上摊着她没抄完的半卷《女诫》,窗外那株西府海棠开得正好。

仿佛白天那场荒唐的婚礼,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丫鬟碧桃打来热水,替她卸下那身繁重得令人窒息的嫁衣,换上柔软的常服。

“小姐,您饿不饿?灶上一直温着燕窝粥。”

沈月卿摇摇头,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爹回来了吗?”

“老爷送您回来后又出去了,像是往宫里的方向去了。”

沈月卿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看着铜镜里苍白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满怀期待、羞怯待嫁的沈月卿,好像已经死在了今天下午的喜堂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文渊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依然锐利。

“爹。”沈月卿起身。

沈文渊摆摆手,让她坐下,自己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

“宫里我去过了,”他开门见山,“陛下没有立刻准允退婚,但也没反对你回家。”

“这件事,眼下僵在这里了。”

沈月卿的心微微一提。

“顾家那边……”

“顾承泽还没回府,”沈文渊语气冷淡,“听说还在湖边守着那位白姑娘。”

“他母亲倒是派人来过一次,话里话外,还是觉得你不懂事,小题大做。”

沈月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爹,那我们现在……”

“等,”沈文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等顾承泽回来,等顾家的态度,也等……陛下的心思。”

他看向女儿,目光复杂。

“月卿,爹问你,若此事最终无法转圜,你真的想好了吗?”

“从此背上一个‘被弃’的名声,哪怕将来爹能为你再寻一门亲事,也终究是……”

“爹,”沈月卿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女儿不悔。”

“若夫妻伦常在他心中尚且不如一个外人,这样的夫君,这样的婚姻,女儿宁可不要。”

沈文渊看着女儿眼中那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

他的女儿,终究没有被打垮。

“好,”他放下茶盏,“既然如此,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有爹在。”

沈文渊离开后,沈月卿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知道,从她跟着父亲踏出将军府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而她,也真的不想回头。

与此同时,将军府后院的厢房里,灯火通明。

白芷柔裹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小声咳嗽着。

顾承泽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药,小心翼翼地吹凉。

“泽哥哥,今天……真是对不起,”白芷柔睫毛上挂着泪珠,我见犹怜,“都是我不好,身子不争气,连累了你和沈姐姐……”

“不关你的事,”顾承泽把药碗递过去,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是我没照顾好你。”

“可是沈姐姐她……她一定恨死我了,”白芷柔的眼泪掉下来,“你们的婚事……”

“别提了,”顾承泽眉头皱起,心里一阵烦躁。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把新娘子一个人丢在喜堂了。

当时听到她落水,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了。

现在冷静下来,才意识到问题有多大。

沈月卿……那个总是温婉端庄,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姑娘。

他今天,确实伤了她。

“泽哥哥,你还是快回去看看吧,”白芷柔善解人意地劝道,“沈姐姐是大家闺秀,脸皮薄,今天受了这么大委屈,不定怎么难过呢。”

“我这儿有丫鬟照顾,没事的。”

她越是懂事,顾承泽心里的愧疚就越重。

“那你好好休息,我……我去看看。”

顾承泽起身,替她掖好被角,才转身匆匆离去。

他没有先去喜堂,而是直接回了他们准备的新房。

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

没有新娘,没有丫鬟,甚至连那些琳琅满目的嫁妆箱子,也全都不见了。

只有桌上两支残破的龙凤烛,诉说着几个时辰前这里曾有的喜庆。

顾承泽的心,猛地一沉。

“来人!”

值守的丫鬟战战兢兢地跑进来。

“将军……”

“夫人呢?夫人的嫁妆呢?”

丫鬟扑通一声跪下:“将、将军,您走后不久,沈阁老就来了,把小姐……把夫人接走了,嫁妆也全都抬走了。”

顾承泽眼前一黑,扶住了门框。

沈阁老亲自来了?

还把嫁妆全都抬走了?

这哪里是接人,这分明是……退亲!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知道事情严重,却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

沈文渊是什么人?当朝首辅,皇帝最倚重的文臣之首。

他今天这样打了沈家的脸,沈文渊岂会善罢甘休?

“将军,还有……”丫鬟哆哆嗦嗦地补充,“沈阁老临走前说……说……”

“说什么?”

“说……想娶他女儿,让您……下辈子吧。”

顾承泽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下辈子……

沈文渊这是彻底断绝了所有可能。

他猛地转身,疯了似的往外跑。

他必须去沈府,必须去解释,去请罪!

然而,当他冲到沈府大门外时,看到的却是紧闭的朱红大门,和高高悬挂的、在夜色中微微摇晃的灯笼。

门房隔着门板,声音冷淡而客气。

“顾将军请回吧,我家老爷吩咐了,今日不见客。”

“小姐受了惊吓,需要静养,也不便见人。”

顾承泽不管,他撩起袍角,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石阶上。

“请通传沈阁老,顾承泽特来请罪!”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深。

沈府的大门始终紧闭。

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更添寂寥。

顾承泽的膝盖从刺痛到麻木,夜露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可他不敢起来。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直到天色将明,那扇门才终于开了一条缝。

出来的不是沈文渊,而是沈府的老管家。

老管家看着跪了一夜、狼狈不堪的顾将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递过来一句话。

“我家老爷让老奴转告将军:覆水难收,破镜难圆。请将军,自重。”

说完,不等顾承泽反应,大门再次缓缓合上。

那沉重的关门声,像最终判决的槌音,敲在了顾承泽的心上。

他知道,完了。

他和沈月卿,真的完了。

02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沈月卿的脸上。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那片刺眼的红,和顾承泽决然离去的背影。

碧桃轻手轻脚地进来,见她醒了,连忙上前。

“小姐,您醒了?厨房炖了红枣桂圆羹,您用一点吧。”

沈月卿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外面……怎么样了?”

碧桃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顾将军……在咱们府门外跪了一夜,天快亮时才被管家劝走。”

“老爷一早就上朝去了,脸色……不大好看。”

沈月卿默然。

跪了一夜吗?

若是从前,她或许会心软,会难过。

可现在,她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小姐,”碧桃迟疑着,又说,“还有件事……外头现在,有些不好的传言。”

沈月卿抬眼:“关于我的?”

碧桃点点头,脸上带着愤愤不平。

“说您……善妒,容不下白姑娘,在大婚当日言语相激,才害得白姑娘失足落水。”

“还说您仗着阁老千金的身份,咄咄逼人,故意让顾将军难堪……”

沈月卿听着,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丝极淡的、讽刺的弧度。

果然来了。

她昨日跟着父亲离开,就知道顾家,或者说顾夫人和白芷柔,绝不会坐以待毙。

泼脏水,倒打一耙,是她们最擅长的手段。

“还有呢?”她问,语气平静得让碧桃都有些意外。

“还、还有……说咱们府上因为退婚,赔出去好多钱财,如今……如今手头拮据,连下个月的月钱都快发不出来了。”

沈月卿这下真的笑了。

这倒是个新鲜说法。

看来,有人不仅想坏她名声,还想动摇沈家的根基,至少,是让人以为沈家为了赌气伤了元气。

“由他们说去,”沈月卿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碧桃,替我梳妆。”

“小姐要出门?”

“不出门,”沈月卿看着镜中的自己,“去书房。爹该下朝了,有些事,我得和他商量。”

书房里,沈文渊果然已经回来,正脸色沉沉地看着一份奏章。

见女儿进来,他放下手中的东西。

“听到外面的风声了?”

沈月卿点头:“听到了。爹,他们这是想把水搅浑。”

“跳梁小丑罢了,”沈文渊冷哼,“顾振那个老匹夫,打仗还行,治家却是一塌糊涂,由着个妇人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兴风作浪。”

顾振,便是顾承泽的父亲,老镇北侯。

“爹,光靠咱们自己澄清,只怕效果有限,”沈月卿在父亲下首坐了,冷静地分析,“世人总是先入为主,同情他们以为的‘弱者’。”

“白芷柔惯会做戏,如今又是‘病人’,又是‘孤女’,很容易博取同情。”

“那我们,就做一个比她们更‘弱’,更值得同情的人。”

沈文渊看向女儿:“你的意思是?”

“女儿想办一场‘赏珍会’,”沈月卿缓缓道,“将女儿名下一些值钱的物件,包括……娘留下的一些珍玩,拿出来,变卖。”

沈文渊眉头一皱:“胡闹!你娘留给你的东西,怎能变卖?何况我沈家还没到那个地步!”

“爹,您听我说完,”沈月卿语气坚定,“我们自然不是真的缺钱。但我们要让所有人以为,我们为了退婚这件事,付出了巨大代价,甚至到了要变卖亡母遗物的地步。”

“一个被抛弃、家族受损、不得不靠变卖母亲遗物维持体面的女子,和一个装柔弱、搅黄别人婚事还能安然享受荣华的表小姐,您说,世人会更同情谁?更相信谁的话?”

沈文渊看着女儿,眼中掠过惊异。

他没想到,女儿在经历这样的打击后,非但没有消沉,反而迅速成长起来,心思变得如此缜密,手段也如此……果决。

“还有,”沈月卿继续道,“我听说,白芷柔最爱白瓷,曾多次在顾承泽面前表露过对一套前朝‘十二月花神’白瓷茶具的向往。”

“而那套茶具,正是娘留给我的压箱底宝贝之一。”

“您说,如果我把这套茶具拿出来拍卖,而顾承泽不惜重金买下,转手送给白芷柔……”

她没说完,但沈文渊已经明白了。

如果顾承泽真这么做了,那“宠妾灭妻”、“薄情寡义”的帽子,他就彻底戴稳了。

用亡妻的遗物讨好新欢,这比任何流言都更具杀伤力。

而沈月卿,则可以借着“被迫变卖遗物”的由头,将自己置于被同情的受害者的位置,同时,还能反手将卖得的钱用于善举,博取美名。

一石三鸟。

沈文渊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你想做,便去做吧。需要什么,跟管家说。”

“记住,我沈文渊的女儿,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既然他们想玩,那你就陪他们玩到底,玩到他们再也玩不起为止。”

有了父亲的支持,沈月卿立刻行动起来。

请柬很快发了出去,用的是最雅致的洒金笺,簪花小楷写着“赏珍品茗,结缘旧物”,落款只有“沈月卿”三个字。

收到请柬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非富即贵。

赏珍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

果然,流言的风向开始悄悄转变。

“听说了吗?沈小姐要变卖嫁妆和亡母遗物了!”

“真的假的?沈阁老家也到这一步了?”

“怎么不是真的!请柬都发了,说是赏珍会,其实就是变相拍卖,补贴家用。”

“唉,真是造孽啊。好好一个千金小姐,被逼到这份上……那顾将军也真是……”

“我听说啊,沈小姐要卖的那批东西里,有一套价值连城的白瓷茶具,是她娘留给她的念想呢!”

“啧啧,这得是多缺钱,才舍得把这都拿出来啊?看来退婚这事儿,沈家真是伤筋动骨了……”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了将军府。

顾夫人正在屋里和白芷柔说话,听到娘家嫂子过来学舌,顿时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我就说她是打肿脸充胖子!离了咱们顾家,她沈月卿算什么?她爹官再大,也是个清水衙门,能有几个钱?现在知道日子难过了吧?活该!”

白芷柔依偎在顾夫人身边,小口抿着燕窝,闻言,细声细气地说:“伯母,沈姐姐到底曾是承泽哥哥的未婚妻,如今这般境遇,我们也该……帮衬一二才是。”

“帮她?”顾夫人柳眉倒竖,“她当日那般下我们顾家的脸面,我没找她算账就是好的!还帮她?柔儿你就是太善良了!”

白芷柔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光芒。

“我只是……听说沈姐姐要卖一套极好的白瓷,心里有些可惜。那样好的东西,若是流落到不懂行的人手里……”

顾夫人没太在意她的话,只顾着高兴沈家“倒霉”了。

而白芷柔心里,却已经翻腾起来。

“十二月花神”白瓷!

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如果……如果能让承泽哥哥买下来送给自己……

那不仅仅是一套茶具,那是胜利的象征,是对沈月卿最彻底的羞辱!

夜深人静,顾承泽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军营回来。

连续几日,他在军中都能感受到同僚异样的眼光和暗地里的议论。

父亲更是将他叫去狠狠训斥,说他为了个女人,毁了大好姻缘,更得罪了沈阁老,简直是愚蠢至极。

他心情郁结,无处排解,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白芷柔的院子外。

窗内烛光摇曳,映出她单薄的身影。

顾承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泽哥哥?”白芷柔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又担忧的神色,“你怎么来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为沈姐姐的事烦心?”

顾承泽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

白芷柔挥退丫鬟,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

“泽哥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你和沈姐姐也不会……”

“不关你的事,”顾承泽打断她,声音沙哑,“是我自己……做错了。”

“可是,”白芷柔挨着他坐下,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我听说沈姐姐如今处境艰难,都要变卖沈夫人留下的遗物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顾承泽猛地抬头:“变卖遗物?”

“嗯,”白芷柔点点头,眼中适时泛起水光,“就在三日后,沈府要办一场赏珍会,其实就是……变卖家产。其中有一套‘十二月花神’的白瓷茶具,据说是沈夫人生前最爱,价值连城……”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顾承泽的神色。

“泽哥哥,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可是,那样一套倾注了母亲心血的珍品,若是落到不识货的商贾手里,被糟蹋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沈姐姐如今正在气头上,肯定不愿见你,更不会接受你的帮助……但,但若是你能悄悄将那套茶具买下来,替她好好保管,将来……将来或许还有物归原主的一天?”

她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处处为沈月卿着想,为那套茶具着想。

可字里行间,却又在暗示着,买下它,拥有它。

顾承泽的心乱了。

他当然知道那套茶具,沈月卿曾很珍惜地给他看过,说是母亲留给她的念想。

如今,她连念想都要卖了吗?

是因为退婚带来的压力?还是沈家真的……?

愧疚、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白芷柔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已经为自己“牺牲”了这么多,如今只是想要一套茶具……何况,这套茶具买下来,也算是对沈月卿的一点补偿,将来或许真的可以还给她……

“我知道了,”顾承泽最终疲惫地闭了闭眼,“赏珍会……我会去的。”

白芷柔心中一喜,面上却愈发楚楚可怜。

“泽哥哥,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顾承泽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却感觉不到多少轻松,反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三日时间,转眼即过。

沈府西花厅,今日布置得清雅别致。

没有过多缀饰,只有几案古雅的黄花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字画,四角铜炉里燃着清冽的松柏香。

受邀的宾客陆续到来,个个衣着华贵,仪态万千。

她们看到沈月卿时,目光中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探究和……同情。

沈月卿今日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缎长裙,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绾起,脸上未施脂粉,显得格外清减,却也别有一种我见犹怜的风致。

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周旋在宾客之间,亲自为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斟茶。

这份镇定和从容,落在众人眼里,更成了“强颜欢笑”、“故作坚强”的证据。

“沈小姐真是……让人心疼。”

“是啊,遭了这么大变故,还能如此得体,不愧是沈阁老教养出来的。”

“看看这气度,比某些只会装柔弱搅风搅雨的人,不知强了多少倍。”

低声的议论,在花厅里蔓延。

沈月卿恍若未闻,只是从容地引导众人观赏今日准备“结缘”的珍玩。

字画、古玉、珠宝……每一件都来历不凡,引得夫人们啧啧称赞。

但当那套“十二月花神”白瓷茶具被捧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住了。

十二只薄如蝉翼、洁白如玉的小杯,围绕着一把温润的壶,静静躺在墨绿色的绒布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落在上面,杯壁上绘制的花神仿佛活了过来,衣袂飘飘,欲乘风去。

“这就是那套‘花神杯’?果然名不虚传!”

“这般宝物也要割爱……唉。”

沈月卿走到茶具旁,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杯壁,声音清晰而平静。

“先母在世时,常言器物有灵,当寻有缘人惜之。”

“今日诸位夫人小姐莅临,月卿不胜感激。这套‘十二月花神’,连同其他几件旧物,皆盼能结一段新的善缘。”

她顿了顿,报出价格。

“这套茶具,底价五千两。其余珍玩,各有标价。”

五千两!

厅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这价格,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家丁有些变调的通报声。

“镇北侯府,顾将军到——!”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窃窃私语,全都汇聚到了门口。

顾承泽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黑,显然是连日没有休息好。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看向厅中的沈月卿。

复杂,沉重,带着愧疚和一丝挣扎。

沈月卿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客气而疏离的浅笑。

她转身,对身边的管家吩咐道:“沈伯,给顾将军看座。”

管家沈伯明显愣了一下,低声道:“小姐,这……”

“来者是客,”沈月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顾将军既然来了,便是赏脸。按规矩招待便是。”

“是。”沈伯无奈,只得让人搬来一张椅子,却故意放在了最靠边、最不起眼的角落。

顾承泽看着那张椅子,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过去,坐下了。

像一个误入他人盛宴的不速之客,孤独而尴尬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讥诮或怜悯的目光。

沈月卿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她继续主持着赏珍会,介绍其他物件,与宾客谈笑风生。

她的从容,与角落里顾承泽的僵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终于,轮到了那套“十二月花神”。

沈月卿示意丫鬟将茶具小心捧起,在光线下展示其剔透与精美。

“此套茶具,底价五千两,每次加价不少于五百两。不知哪位夫人小姐有缘?”

厅内安静了片刻。

五千两不是小数目,即便在场诸位非富即贵,也要掂量掂量。

就在众人以为这套茶具可能要流拍时,角落里,一个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出……六千两。”

是顾承泽。

他站了起来,身体绷得笔直,眼睛盯着那套茶具,或者说,是盯着茶具旁的沈月卿。

满场哗然!

他真的出价了!

他真的要在沈月卿面前,买下她亡母的遗物!

为了谁?不言而喻!

无数道目光在顾承泽和沈月卿之间来回扫视,震惊、鄙夷、兴奋、难以置信……

沈月卿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缓缓转向顾承泽,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深秋的潭水,不起一丝波澜。

可就是这样的平静,让顾承泽觉得比任何指责和怒骂都更难堪。

“顾将军,当真慷慨。”沈月卿终于开口,声音清脆,听不出喜怒。

“既然将军出价最高,那么这套‘十二月花神’,便归将军所有了。”

她示意丫鬟将茶具妥善装盒。

顾承泽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走上前。

交接的刹那,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

冰凉。

冷得他心头一颤。

沈月卿接过银票,看也没看,直接递给了身后的沈伯。

然后,她对着顾承泽,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而客气的福礼。

“多谢顾将军慷慨,解我燃眉之急。”

“燃眉之急”四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顾承泽拿着锦盒的手,猛地收紧。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满堂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他几乎是用逃的,转身离开了花厅。

他走后,花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热烈十倍的议论。

“他竟然真的买了!六千两!”

“为了那个女人,他真是……脸都不要了!”

“沈小姐太可怜了……”

就在这纷纷议论中,沈月卿再次走到了厅堂中央。

她高高举起了手中那沓银票——包括顾承泽的六千两,以及其他珍玩卖得的款项。

“诸位夫人,小姐,”她的声音清越,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今日赏珍会所得,共计白银九千八百两。”

“小女子在此立誓,将此笔款项,分文不留,全部捐赠给‘慈安堂’,用于抚恤北境阵亡将士的遗孤寡母,并资助其子女读书明理!”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率先喝了一声彩。

随即,赞叹声、敬佩声,如潮水般涌来。

几位本就对沈月卿遭遇同情的诰命夫人,更是当场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连声称赞“仁善”、“大义”。

沈月卿平静地接受着众人的赞誉,将银票郑重交给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慈安堂女官手中。

那位女官激动得声音发抖,连连道谢。

这一刻,所有的同情,都化为了实实在在的尊敬。

沈月卿用一场赏珍会,用顾承泽的六千两银子,为自己赢得了无可指摘的美名和声望。

而顾承泽,则用这六千两,为自己买下了洗刷不掉的骂名。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京城。

顾承泽回到将军府时,感觉每个下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异样。

他直接去了白芷柔的“听雨轩”。

白芷柔早已等得望眼欲穿,见他拿着锦盒回来,欣喜万分地迎上去。

“泽哥哥!你回来了!东西……买到了吗?”

顾承泽将锦盒递给她,疲惫地点点头。

白芷柔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那套流光溢彩的白瓷茶具时,眼中迸发出无法掩饰的狂喜和贪婪。

“真美……太美了……”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谢谢泽哥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她抬起头,期待地看向顾承泽,等待着他的拥抱和温存。

然而,顾承泽只是脸色灰败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

“泽哥哥?你怎么了?”白芷柔的笑容僵了一下,“是不是沈月卿又给你气受了?你别理她,她……”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买茶具的六千两银子,连同其他卖得的钱,一共九千多两,全都捐给慈安堂了。”顾承泽打断她,声音干涩。

白芷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什么?她……她捐了?全都捐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她怎么敢!那是你的银子!她凭什么拿着你的银子去做人情,博名声!”

顾承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以为她会理解自己的难堪,会安慰他几句。

可没想到,她关心的只有茶具,只有沈月卿“拿她的钱”做了善事!

“那是卖东西的钱,她想怎么处置是她的自由!”顾承泽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连日来的压力、屈辱和此刻的失望一起爆发出来,“你只知道这套茶具!你知道我今天在那里像个什么吗?像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白芷柔被他的怒气吓住了,随即委屈的眼泪涌了上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替你委屈,替你不值……”

“为我委屈?”顾承泽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和……陌生。

“你真的是为我委屈,还是为你自己没能更风光地拿到这套茶具而生气?”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某些一直遮掩着的东西。

白芷柔脸色一白,眼神闪烁了一下。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老侯爷身边的亲卫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声音冷硬。

“少将军,侯爷让您立刻去祠堂。”

顾承泽看了白芷柔一眼,那一眼,复杂难言。

然后,他转身,跟着亲卫离开了。

留下白芷柔一个人站在屋里,对着那套华美却突然显得烫手的茶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祠堂里,香烟缭绕。

老镇北侯顾振背对着门口,看着祖宗的牌位。

顾承泽走进来,跪下。

“父亲。”

顾振没有回头,苍老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和失望。

“六千两。好大的手笔。”

“为了个女人,一掷千金,让人拿着你的钱,去赚了泼天的好名声,反过来把你,把我们顾家,钉死在耻辱柱上!”

“顾承泽,我顾家列祖列宗的脸,今日都被你丢尽了!”

顾承泽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不敢吭声。

“军中几位老将,今日联名上了密折给陛下,”顾振的声音更冷了,“说你私德有亏,不堪为将,请求陛下酌情……削你兵权,以安军心。”

顾承泽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陛下……陛下怎么说?”

“陛下还没批复,”顾振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但圣心难测。你以为,经过今日沈府这一出,陛下还会像从前那样信重你吗?”

“沈文渊那个老狐狸,这一手玩得漂亮啊。轻轻松松,就让你,让我们顾家,成了满京城的笑柄,更在陛下心里种下了一根刺。”

“逆子!你告诉我,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顾承泽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从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跳进莲心湖救起白芷柔开始的。

不。

或许,是从更早以前,从他默认了母亲和白芷柔那些小心思,从他渐渐习惯了那个柔弱身影的依赖和崇拜开始的。

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已是满盘皆输。

祠堂外,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下来。

而沈府的书房里,却灯火通明。

沈月卿与父亲对坐,手边是一杯清茶。

棋盘上,黑白子纠缠,局势微妙。

沈文渊落下一子,抬眼看女儿。

“慈安堂那边,长公主亲自派人来道谢了,说你的善举,解了她们的燃眉之急。”

“陛下那里,也得了消息。”

沈月卿拈着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盘某处,淡淡道:“女儿只是做了该做之事。银子用在刀刃上,比留在库房里蒙尘要好。”

“你倒是想得开,”沈文渊眼中带着欣慰,“经此一事,你的名声不仅无损,反而更上一层楼。倒是顾家……”

他冷笑一声。

“顾振那个老家伙,此刻怕是焦头烂额了。”

沈月卿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将白子落下。

棋局,悄然逆转。

“爹,”她忽然开口,“女儿不想嫁人了。”

沈文渊执棋的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