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开学，女儿问我一个月给她多少生活费。

我虽然是后妈，可从没有苛刻她的想法。

「一个月两千，买化妆品和衣服的钱另外给你报销。」

女儿点点头，乖巧道:「谢谢妈。」

当晚我刷到一个点赞破万的帖子：

【我爸月入过万，可后妈只愿意给我两千的生活费，这是逼着我被老男人包养吗？】

评论区有人为她抱不平：

【两千块钱生活费怎么够？你后妈把钱都花自己身上了吧？】

她回复：「我不知道，可她上个月确实刚买了个金手镯。」

我愣住，看了看手腕上的金镯子。

这个恶毒后妈似乎说的是我。

1

我认认真真把这个帖子看了个遍。

终于确信，发帖的人的确是我的女儿，程佳。

她账户主页满屏吐槽我的帖子：

【后妈晚上做饭只做了两个菜，可爸爸明明刚把这个月的工资给她。】

配图是一荤一素，都是她最爱吃的菜。

【后妈的侄子考上了清华，可她为什么不让那个厉害的哥哥给我补课？是怕我考上好大学吗？】

我的确没开口让侄子给她补课，可我花钱给她报了名师一对一。

【我去亲妈家住了几天，回来后妈就给我甩脸子，我该怎么讨好她？】

车接车送，好声好气，还给她了五百块零花钱，怎么就成甩脸子了？

直到把所有帖子看完，我才意识到，一直以来在我面前乖巧懂事的女儿，背地里竟然这么恨我。

我没有立刻发作。

短暂的震惊过后，我切到一个不常用的小号，在她那条帖子下冷静回复：【你上的大学在几线城市？所有的费用都需要这两千块出吗？】

她的回复来得很快，语气理直气壮：【三线城市，学费住宿费当然我爸另出，但两千块要包含我一个月所有的花销，她就是想饿死我！】

看着这行字，我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消失了。

她清楚地知道这两千块只是日常零用，所有重大开支都另外报销，却在网络上刻意误导，把我描绘成刻薄的后妈。

十二年前，我二十八岁，选择嫁给带着六岁女儿的程磊。

当时身边不少朋友表示不解，但我经济独立，看重的是程磊的人品，也心疼那个母亲不要她的小女孩。

第一次见面时，我给她带了礼物，温和地告诉她叫我阿姨就好。

没想到她怯生生地喊了我一声妈妈。

就为这声妈妈，我十几年如一日地待她视如己出。

如今看来，这份付出没有得到真正的接纳。

2

第二天早餐时，程佳如常接过我热的牛奶。

「谢谢妈。」她声音甜软，看不出半点帖子里的怨恨。

我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你们学校食堂物价怎么样？两千生活费够用吗？」

程佳筷子顿了顿：「差不多吧，我应该还能攒下来几百块钱。」

「那就好。」我点头：「要是不够记得说，毕竟三线城市消费也不低。」

她乖巧应下。

我看着她听话的模样，一瞬间甚至怀疑那个帖子是否真的是她发的。

或许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孩子需要用这种方式发泄？

中午我给程磊打了电话，他常年加班，这次更是一连三天都没有回来过。

「怎么了？家里有事？」

「佳佳快开学了，你今晚能回来吃饭吗？多陪她说说话。」

「有你在我很放心，你照顾得比我周到。」他语气敷衍。

「父亲的角色不能缺失。」我坚持道。

程磊晚上还是回来了。

饭桌上，程佳显得格外兴奋，不停地给她父亲夹菜，眼神亮晶晶地追随着他。

脱离母亲的角色，站在另一个角度观察，我忽然发现，程佳对她父亲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是不受宠的孩子拼命想吸引注意。

而对我，她虽然嘴上叫着妈，神态却常是懒散和敷衍的。

我用膝盖轻轻碰了碰程磊，他反应过来，开口问：「佳佳，一个月两千生活费够不够？不够爸爸再给你加点。」

程佳立刻笑起来：「够了够了，谢谢爸爸！」

「本来我只想给一千五。」程磊接着说：「是你妈说女孩子花销大，加到两千，另外买衣服化妆品的钱她也给你报销，快谢谢你妈。」

程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勉强扯了一下，声音很低：「谢谢妈妈。」

当晚，那个账号更新了帖子：【亲爸主动问生活费够不够，说不够可以加，后妈在旁边盯着，最后只给两千还逼着我感恩戴德「吐了」。】

我看着屏幕，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彻底清醒。

程佳的问题，从来不是生活费多少，而是她打心眼里就把我放在敌对的位置。

评论区很多人附和她：

【这后妈怎么这样啊？原生家庭的痛我懂！】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建议找亲妈撑场子，要不然后妈还真无法无天了。】

【一个月两千玩荒野求生呢？连吃饭都不够。】

也有人评论：

【不是一线城市的话，一个月两千应该也够了吧！评论区都是少爷小姐吗？】

【楼上赞同，我三线城市的大学，一个月两千过的挺好的。】

程佳只回复那些向着她说话的评论，几条公平公正的评论却都被删除。

一瞬间，整个评论区全都是骂我这个后妈的。

我关闭手机，叹了口气。

在我和程磊结婚前，程佳一直被养在农村老家。

亲妈再婚嫁到了隔壁市后就没来看过她，爷爷奶奶也不怎么管她，程磊更是忙着工作常年不回家。

第一次和她见面时，她穿着不合身的裙子，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甚至头发都生了虱子。

我给她洗澡，带她买衣服，把她从杂草养成娇花。

可没想到，我把她当亲闺女养，她把我当恶毒后妈看。

反正这个后妈我是当的问心无愧，随便她在网上怎么造谣。

3

那条新帖下的评论持续发酵。

无数人附和着原生家庭不幸的话题，建议她找亲妈撑腰。

第二天，餐桌上气氛格外安静。

程佳低头默默喝着粥，眼神闪烁不定，几次偷偷抬眼瞥我，又迅速低下头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我察觉到不对劲，拿出手机查看。

昨晚那条帖子竟然上了热搜。

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新增了上千条评论。

出现了无数戾气十足的言论：

【人肉这个恶毒后妈，必须让她付出代价！】【姐妹你后妈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上班？不说出来我们怎么帮你？】

【这种人不配做人继母，该给她点教训！】

程佳显然被事态的发展吓住了。

她没敢再回复任何一条。

最新的一条更新她写道：「我和我亲妈说过了，她说她会为我出气的。」

为了更可信，她还截图了和亲妈的聊天记录。

我放下手机，看向对面食不知味的程佳：「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程佳迷茫地摇了摇头：「妈，怎么了？」

我看着她茫然的脸，最后问了一次：「你对我有没有什么不满？」

程佳低下头，避开我的视线，声音细若蚊蚋：「没有……妈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一刻，我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无力。

我这个后妈当的很失败，十几年的养育，连担当都没教会她。

触及我的目光，程佳小声开口：「妈，过几天我亲妈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嗯……就是我马上要去上大学了，她想问一下……你怎么安排……」程佳含糊不清地回答。

她说的委婉，但我知道她亲妈又来替她出气了。

她亲妈葛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门和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没发现程佳发的那些帖子之前，我一直以为她妈是爱女心切，怕我对她不好。

为了不让佳佳难过，我对葛琳说的难听话都装作没听见。

可现在想想，爱女心切是假，觉得我恶毒是真。

程佳在网上都那样造谣我了，在她亲妈面前还不知道把我抹黑成了什么样。

「行。」我点点头：「正好我也有事和你妈说。」

4

几天后，程佳的亲妈上门。

她一进门就用挑剔的目光打量我，开口便是嘲讽：「哟，你拿着程磊的钱把自己养得挺好，舍得给我闺女花吗？」

我平静地问：「我怎么舍不得给佳佳花了？你具体指哪方面？」

她语塞，转而嚷嚷：「反正你就是苛待她！」

我没动怒，转身拿出几本厚厚的相册和记账本。

「这是佳佳从小到大的照片，衣服玩具，学习用品，没有一样是差的。」

「还有她从小学到高中所有课外辅导，兴趣班的缴费记录，每年好几万。」

「她艺考前前后后花了快二十万，大学学费一年两万，住宿费三千，我眼都不眨就缴费了，这叫苛待？」

葛琳看着那些记录，脸色变了变，但依旧强词夺理：「那花的也是程磊挣的钱，你这个后妈出过一分吗？」

「我和程磊结婚十几年，他的钱就是家里的钱，我也有工作有收入，家庭开支共同承担，我花我丈夫的钱养我们的女儿，天经地义。」

我看着她：「倒是你，这么多年，出过一分抚养费吗？现在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你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你说一下抚养费的事，以前你一毛不拔就算了，佳佳上大学了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你要是真的爱孩子每个月就给孩子转钱，别两嘴唇一碰就造谣我苛待她，你不知道造谣犯法吗？」

我对着葛琳说，目光却看向程佳。

可她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葛琳被我噎得满脸通红，口不择言：「当初要不是我离婚，能轮得到你进门？程磊现在可是总经理，真是便宜了你这个毒妇！可怜了我的佳佳！」

我冷笑：「你出轨跟别人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孩子？程佳小时候头发长虱子，指甲缝全是泥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倒来充慈母了？」

「你不许说我妈！」一直沉默的程佳突然红着眼睛冲我吼道。

她梗着脖子：「你从来不是真心对我，你才是在假装慈母！」

我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抖：「程佳，我把你养这么大，自问没有半点对不起你，你摸着良心说，我这个后妈到底哪对不起你了？你不向着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