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救世子我意外撞到了头，成了傻子。
世子对我感激不已，放出话来，说他不嫌弃我痴傻，要八抬大轿娶我报恩。
“她是为了救我才撞到了头，我自当对她负责。”
“岂能因为她痴傻便忘恩负义？”
满京城的人提起此事都要赞叹一句世子仁义。
我日日满心欢喜地等着他来娶我。
却只等来一顶简陋的粉红小轿。
我跑上街拦住了世子迎娶太傅之女的迎亲队伍。
“你不是说要八抬大轿娶我吗？为什么只有一顶轿子呀？”
世子掩去眼底的嫌恶，哄骗道。
“抬你的轿子不是已经去了吗？我并未食言。”
“听话，快回去。”
我偏了偏头，在众目睽睽下朗声道。
“我爹说的，娶为妻，抬为妾。”
“阿岚不做妾。”
“这顶轿子这么大，我和姐姐挤挤也可以！”
说完我穿过人群，直接坐进了喜轿里。
1
……
我的话像是平地的一声惊雷，让世子陆叙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周遭围观的百姓甚多，此刻也都议论纷纷起来。
“这姑娘说的没错。”
“前不久不是有传言人家姑娘为了救他磕坏了脑子吗？”
“对，勇毅候府的世子可是亲口承诺不嫌弃人家，要娶人家报恩呢！”
“啧啧，现在看来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陆叙自然听到了这番议论，立刻一个眼刀子射了过去。
那群人立刻散作鸟雀藏入人群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嘘，别说了。”
“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哪会真娶个傻子当世子妃？”
我才不管旁人说什么，只气鼓鼓地转身便要离开。
陆叙哪能就这么放我走了。
他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过来扯住我的胳膊。
“江岚月，休要再胡闹！”
若问这京城什么传的最快，那便是流言。
这事若是上纲上线的来论，那还真是他理亏，言而无信。
那么他好不容易营造的名声就全完了。
更别提此事若是传进宫里的话......
陆叙目光一冷，放软了语气。
“阿岚，我并非是骗你。”
“你爹说得不全对，妻和妾是一样的，都是嫁给我。”
“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的声音不大，只我二人能听见。
我不信，怀疑地看着他。
“那为什么我没有大红花轿坐。”
“没有红嫁衣，红绸，你也没来接我。”
陆叙一僵，心中暗骂。
到底是谁跟我这个傻子说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话，不然我哪里知道这些。
但他偏偏又不能发火，只能笑道。
“有，都有。”
“只是今日这花轿不够了，要去接一个姐姐回来陪你玩。”
“这些我日后再给你补上可好？”
“阿岚听话，你先回家去，我一定说到做到。”
他骗人。
我虽然撞伤了脑袋，但却将我爹的话记得很清。
我爹说让我永远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话。
他能骗我一次，就能骗我千次万次。
我顶着那顶花轿，看了半晌，忽然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那花轿这么大，我和姐姐挤挤也可以！”
我转头便朝队伍中间的红轿子走去。
2
待陆叙回过神来要拦我时，我已经一掀轿帘钻了进去。
还不忘从轿帘后探出头来，兴奋地催促。
“走呀走呀，别误了吉时呀！”
隔壁的张婶子可是说了，成婚要看良辰吉时的。
千万误不得。
抬轿子的人哪里见过这架势，齐刷刷看向陆叙。
“世子……”
“这，这可如何是好？”
陆叙也没想到我竟然会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
再看看四周百姓兴味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吩咐一旁的随从。
“控制一下流言，决不能让此事传到宫里去。”
随从应了一声离开了队伍。
陆叙抬眸对上我兴致勃勃的眼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痛，他一扬手。
“走。”
队伍立刻又吹吹打打地动了起来。
我坐在花轿中只觉得无比烦闷。
方才陆叙特意过来交代了，要我不许再探头探脑，否则就不给我饭吃。
我觉得好笑。
他还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呢！
昨日张婶子就告诉我了，成亲这一日事情可多了呢。
饿肚子是正常的。
好在我机灵，早上多吃了两张饼子。
轿子一路晃晃悠悠走了好久，直到我开始昏昏欲睡时才停下。
外面一阵喧闹，我强忍着想要看热闹的心，乖乖地坐在轿子里没动。
陆叙说了，到侯府会告诉我的。
“新娘子上花轿——”
随着一声欢喜的吆喝声，较帘被人掀开，一袭嫁衣的太傅之女赵晗弯腰进来。
她看见我满脸吃惊，刚想说什么，就听陆叙低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别声张，回府再说。”
赵晗立刻闭了嘴。
我好奇地打量着她，十分喜欢她的金色凤冠和嫁衣。
忍不住道。
“姐姐真好看啊，回去我就和世子说补给我的要和你的一样好看。”
赵晗愣了一下，似乎才发觉我的心智与常人不同。
“你是那个救了世子的江岚月？”
我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然后像倒珠子一般将刚刚的事和陆叙说的话都告诉了她。
赵晗沉默许久，复杂地看着我。
“他是这么和你说的，妻和妾一样？”
我点了点头。
赵晗面露苦涩，眼含悲痛，朝我摇了摇头。
“他在骗你。”
她像是遇到了同病相怜之人一般，同我解释了陆叙话中的意思。
我才知道，原来陆叙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娶我。
他不过是利用我给自己博得好名声，再用一个妾室的位置将我打发。
因为他是绝不可能娶一个痴傻的人做世子妃的。
赵晗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脸上的妆容都有些花了。
“若有得选，我绝不会嫁给他。”
随后她一把握住我的手，眼中闪着我看不懂的光。
像是期许，像是希望。
她说：
“江岚月——”
“趁轿子还没进侯府，你跑吧！”
我呆呆地看着她。
脑海里闪过陆叙今日的所作所为。
以及赵晗刚刚同我说的那番话。
这个仙女姐姐说得对，陆叙他就是一个骗子。
一个道貌岸然的烂人！
于是我反握住赵晗的手，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呀好呀！听姐姐的！我跑！”
3
在队伍经过最繁华的大街时，赵晗喊停了轿子说想喝水。
轿子刚一落地，我就掀开轿帘一角钻了出去。
在众人回过神来之前，跑了。
“世子——”
立刻有随从朝前方的陆叙禀报。
“江岚月跑了。”
陆叙猛地回头，只来得及看到我闷头钻进人群的背影。
他瞳孔微缩，立刻下令。
“还不快去追！”
我牢记赵晗的话，往人最多最挤的地方扎，不要回头。
我奋力在人群中穿梭着，最终挤出人群进了巷子。
追我的人一个也没有跟上来。
陆叙压抑着怒气隔着花轿问赵晗。
“她去哪儿了？！”
赵晗平静地回答。
“我不知道。”
陆叙气笑。
“好，好得很！”
赵晗听到他的话反而露出了笑。
料定了我没被抓到。
接下来只要我听她的话乖乖出城，等陆叙忙完再想去抓我，就迟了。
可她没想到，在她成婚后的第二日，我就被抓回来了。
得知我被陆叙关进了后院的柴房，她匆匆赶来。
“你怎么被抓回来了？”
她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用指腹摩挲着我脸颊上的擦伤。
我怔怔地看着她。
“是阿岚自己回来的。”
赵晗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是说了，让你头也不要回地一路出城去吗？”
“你为什么回来？！”
我不知道。
我只是突然想起陆叙说过的一个词——
知恩图报。
赵晗帮我逃跑，一定会被陆叙记恨。
我不能只自己跑了，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龙潭虎穴中。
陆叙是个只做表面功夫的烂人，我却不是。
所以我当即扭头跑回来了。
“不行不行，姐姐这么好看，不能让姐姐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歪斜的衣领，白皙的脖颈上露出一片青紫。
我瞳孔一缩，第一次在磕了脑子后感受到愤怒的情绪。
“他打你了！”
赵晗胡乱扯了扯衣领将痕迹盖住，聪明如她。
一下子便想到了我是为了她才回来的。
她苦涩一笑。
“你不该回来的。”
我学着她在花轿中握着我的手一般拉住她的手，眼神坚定。
“姐姐。”
“我们一起跑吧！”
赵晗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最终噗嗤一笑。
“日后，我定会护着你。”
她的眼中满是淡然，闪着光。
像是料定了我们走不了，出不去。
我不知为何，迟钝的脑子似乎灵光了些许。
她说努力，便会竭尽全力护我。
毕竟，她连自己的日子都这般艰难。
她跑回了屋子，从嫁妆箱子里翻出了一瓶金疮药。
我二人就这样借着月光缩在柴房里互相给对方上药。
赵晗的身上不止那一处青紫，满是抽打的痕迹。
我看得心疼。
“他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还打女人，真是个畜生！”
“若有机会，我非要帮你都打回去不可。”
赵晗被我逗笑，刚想说什么，却看着我“咦”了一声。
她伸手撩起我耳边的头发，在我耳后发现了一枚铜板大小的胎记。
“你这是，胎记？”
“像是月牙，你有印象吗？”
4
我摇了摇头，我脑子里只记得我爹常给我念叨的几句话，连他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
赵晗若有所思地回忆了片刻，随后笑道。
“没事，只是觉得有些眼熟，改日我找机会问问。”
至于问问谁，她没说，我也没问。
我在柴房待了一天一夜，才见到陆叙。
他一改在人前的彬彬有礼，是我没见过的阴沉。
“江岚月，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竟然敢在我大婚当日闹事，你是觉得我不会杀了你吗？”
我瞪着他，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
“你才傻！”
“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打女人，你不要脸！”
陆叙被我骂了，冷着脸踹了我一脚。
我摔在木桌旁，痛的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听说还是我救了你的命。”
“早知道我就应该当没看见，让你自生自灭。”
陆叙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用手指指着我，怒道。
“若非你还有用，我早就一刀了结了你！”
“就凭你还想做世子妃，你一个出身卑贱的傻子也配？！”
“你最好是听话一点，不要生事，否则我就杀了你。”
我到底是有些怕死，哆嗦了一下，梗着脖子瞪着他没说话。
陆叙哼了一声，留下一句话后便甩袖离去。
“看好她，别让世子妃和她接触。”
我一连等了五日，都没有再见到赵晗。
直到我听到下人们的议论。
“世子妃还真是可怜，日子过得还不如我们。”
“听说世子又纳了两房妾室，世子妃不同意，又挨了打。”
我的心中一揪，一夜未睡，趁着清晨下人们懒散打盹偷溜出去找赵晗。
我不知她住在哪里，却正巧撞上她来寻我。
我顾不上和她讲话，便扯着她朝后院跑去。
“快走，我带你离开这儿！”
后院那堵墙杂草丛生，鲜少有人经过。
我也是前两日出来上茅房时偶然发现的，那墙角有一个狗洞。
我并不觉得钻狗洞丢人，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眼看身后已经有人追了过来，我推着她朝狗洞走。
“你快出去，我帮你挡着他们。”
我此刻满心都是要让赵晗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根本没有考虑自己。
赵晗被迫往前走了几步，却还是迟了。
得了消息的陆叙匆匆赶来，一把将我拽了过去，另一手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怒火像是要将一切烧毁。
“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撺掇世子妃逃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今日，我就成全你！”
我开始挣扎，窒息感死死地锁定了我。
赵晗急地冲过来要救我。
“世子不要，她是——”
下人将她拦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陆叙发了狠几乎下了死手，我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就在此时，管家踉跄着冲了进来。
“世子手下留情！”
陆叙正在气头上，只让他滚。
管家却没有离开，而是硬着头皮道。
“不能杀她，皇上身边的徐公公来了。”
脖子上的手猛地一松，我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意识消失前，我听到管家说——
“说是来找六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