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老有所依,我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瞎眼的漂亮弟弟。
他乖巧听话,却有严重的皮肤饥渴症,不抱着我就会高烧到痉挛。
我心疼他,像个老妈子一样每天抱着他睡。
直到我背着他去相亲,对方却被一群黑衣人按在地上打断了腿。
而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瞎子弟弟,正坐在餐厅顶楼,慢条斯理地擦着银质手杖上的血。
他猩红的眼睛锁定我,笑得又乖又疯:
“姐姐不是说要养我一辈子吗?”
“怎么,我喂不饱你?”
1
我是林鱼,二十六岁,母胎单身,无父无母。
我最怕的不是死,是死在出租屋里,臭了都没人知道。
为了晚年能有个端茶倒水的人,我脑子一热,跑去福利院办了领养。
然后,我遇见了沈夜。
他一个人坐在窗边,阳光把他的头发照得毛茸茸的。
一张过分白净的脸,配上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漂亮得不像真人。
院长说,这孩子有眼疾,几乎看不见,性子又独,没人愿意要。
我走到他面前,他却抬起了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他伸出手,轻轻拽住我的衣角,很轻地喊了一声。
“姐姐。”
那声音干净得像山泉,我心里最软的地方塌了一块。
我签了字,把他领回了家。
我的噩梦也从这天晚上开始。
半夜,我被一阵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声吵醒。
推开他房间的门,沈夜蜷在被子里,整个人烧得像块烙铁,身体抖得床板都在响。
我冲过去探他额头,那温度烫得我手一缩。
“沈夜?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他却反手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别走……”他把我的手死死按在他滚烫的脸上,身体的抖动平息了一点。
他用那双失神的眼睛望着我,嘴唇哆嗦着。
“姐姐,抱抱我。”
我懵了。
姐弟之间,拥抱一下没什么。
可他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身形修长,已经有了男人的轮廓。
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和眼角渗出的泪,我的理智和恻隐之心天人交战。
最后,我还是心软了。
我把他当亲弟弟,能怎么办。
我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把他揽进怀里。
他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冰凉的身体紧紧贴着我,仿佛在冰天雪地里找到了唯一的火源。
那晚,他身上的高烧退了,呼吸也平稳了。
我却一夜没合眼,浑身僵硬。
第二天,院长打来电话,语气担忧地告诉我,沈夜有种罕见的病,叫“皮肤饥渴症”。
需要通过与人亲密接触来维持体温和安全感,否则就会出现应激反应,高烧不退,甚至休克。
挂了电话,我看着正在厨房里笨拙洗碗的沈夜。
他看不清,一个碗要洗半天,洗得比谁都认真。
我叹了口气,认命了。
这哪是养了个弟弟,这是请了个祖宗。
2
自从沈夜住进来,我的生活天翻地覆。
家里所有尖锐的边角,我都贴上了防撞条。
一日三餐,我变着花样给他做。
最要命的,是他那个病。
每天晚上,我都必须像个人形抱枕一样,抱着他睡觉。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拥抱。
后来,他开始得寸进尺。
他会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皮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栗。
“姐姐,”他用那种带着鼻音的、撒娇一样的语调说,“你身上好香。”
我身体僵住,只能干巴巴地回答:“……是沐浴露。”
他会在我颈侧蹭来蹭去,像只索取爱抚的猫。
“不是沐浴露的味道,是姐姐的味道。闻着,心里就没那么慌了。”
我被他撩拨得耳根发烫,心里却警铃大作。
这太不对劲了。
我们是姐弟,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该有边界。
可我每次想推开他,他就会发抖,体温跟着升高。
那副脆弱又无助的样子,让我所有的拒绝都说不出口。
我的开销也直线上升。
他身体弱,我得买各种贵的食材给他炖汤补身体。
我的工资,一大半喂给了菜市场。
我的人生,被“沈夜”这个名字彻底填满,忙得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隙。
3.
这天,我正在公司卫生间补妆,遮盖浓重的黑眼圈。
同事小雯凑过来,一脸八卦。
“鱼啊,你老实说,是不是谈恋爱了?每晚战况很激烈?”
我苦笑着把领养沈夜的事说了。
小雯的嘴巴张成了“O”型。
“你疯了?自己还是个月光族,去领养个孩子?还是个药罐子!你这是给自己提前请了个爹啊!”
她的话很难听,但句句是实话。
“听我的,”小雯拍着我的肩,“你才二十六,不能就这么耗死。周末我给你安排个相亲,条件特好,有房有车,人也靠谱。你去见见,就算不成,也算出去透口气。”
我本想拒绝。
可一想到每晚沈夜贴在我身上的体温,和他越来越过界的亲昵,我就一阵窒息。
我需要逃离。
哪怕只有一晚。
“好。”我答应了。
周末那天,我特意翻出压箱底的裙子,还化了妆。
出门前,我对着沙发上“听”电视的沈夜说:“小夜,我晚上跟同事吃饭,晚点回来。”
电视里嘈杂的声音盖过了我的话。
他好像没听见。
我走到他身边,又重复了一遍。
他身体动了一下,慢慢地把头转向我这边。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那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没多想,换了鞋就走了。
我不知道,在我关上门的下一秒,客厅里的电视就被按了静音。
沈夜那双失神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投向大门的方向。
那里面,是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晦暗。
4.
相亲地点在一家高级西餐厅。
对方叫张诚,戴金边眼镜,斯文有礼,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部门经理。
我们聊得不错,他对我很满意,我也觉得可以试试。
就在我们相谈甚欢,准备交换联系方式时,餐厅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鱼贯而入,气场骇人。
餐厅里瞬间鸦雀无声,连背景音乐都停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为首的那个壮汉,径直朝我们这桌走来。
张诚紧张地推了推眼镜:“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壮汉没理他,而是对我弯下腰,用一种极度恭敬的语气说:
“林小姐,我们家主有请。”
家主?
什么家主?我什么时候认识了这种人?
“你们认错人了吧?”
壮汉直起身,朝餐厅最顶层的环形包间指了指。
那里原本是空的,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巨大的黑色真皮沙发。
光线很暗,一个人影陷在沙发里,看不真切。
我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保镖已经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张诚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啊!你们干什么!救命!”张诚吓得脸都白了。
另一个保镖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扔在桌上。
“精神损失费。”
然后,在全餐厅食客惊恐的注视下,张诚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地上,朝着楼上那个沙发的方向,被迫磕了三个响头。
响声沉闷,像是砸在我的心脏上。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都凉了半截。
楼上沙发里的人影站了起来,一步一步,从旋转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走得很稳,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点也不像个盲人。
他每走一步,我心里的恐惧就加深一分。
直到他走到灯光下,我才彻底看清他的脸。
那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漂亮得过分的脸。
是沈夜。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手工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根顶端镶着红宝石的银质手杖。
那双原本蒙着白雾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吓人。
瞳孔是妖异的猩红色。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笑了,笑容天真又病态。
“姐姐不是说好要养我一辈子吗?”
他俯下身,凑到我耳边,声音又轻又黏腻,还带着一丝委屈。
“怎么,我喂不饱你?”
5.
这句话像一盆脏水,兜头浇下。
我所有的震惊、恐惧,瞬间化为巨大的屈辱和恶心。
“沈夜……你的眼睛……”我声音发干,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沙子。
“哦,这个啊。”他直起身,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角,笑得天真又残忍,“姐姐不喜欢吗?那我再把它弄瞎好了。”
他身后的黑衣保镖们齐刷刷地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我不是傻子。
眼前这一切,都在告诉我一个荒谬又可怕的事实。
我领回家的,根本不是什么可怜的孤儿。
“你到底是谁?”
他没回答,而是用那根手杖,轻轻挑起我的下巴。
杖头的红宝石冰凉,带着一丝血腥气。
“姐姐,游戏结束了。”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现在,跟我回家。”
我被两个保镖“请”着,塞进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沈夜就坐在我对面,姿态优雅地交叠着长腿,用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车子一路开进半山腰一座戒备森严的庄园。
我被带进一个堪比宫殿的大厅,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立刻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家主,您回来了。”
沈夜把手杖递给他,扯了扯领带,径直走到大厅主位的沙发上坐下。
他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我,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姐姐,站着多累,坐啊。”
我没动,只是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我熟悉的痕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陌生的,带着邪气的脸。
“你为什么要骗我?”我的声音都在抖。
“骗你?”他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我可没骗你。我的确需要姐姐的拥抱,不然伤怎么好得了那么快。”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双猩红的瞳孔在水晶灯下闪着妖异的光。
“还有,姐姐的血,很香,很甜。”
血?
我想到他埋在我颈窝的那些夜晚,那些湿热的呼吸。
原来他不是在撒娇,他是在……吸食我的气息?
我的善良,我的同情,我的掏心掏肺……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行走的移动血包,一个疗伤的工具。
多可笑。
“你不是人。”我一字一句地说。
“答对了。”他打了个响指,“可惜没有奖励。”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是血族。因为一点小意外,受了重伤,需要人类纯净的血液气息来修复。福利院是最好的藏身之处,而你,林鱼……”
他停在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你那点可怜的善心,是我见过最好用的武器。”
“现在,我的伤好了。”他凑近我,滚烫的气息喷在我脸上,“姐姐,你是不是该履行承诺,养我一辈子了?”
6.
我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你做梦!你这个骗子!怪物!”
沈夜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他盯着我,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姐姐,别惹我生气。”
“我不是你姐姐!”我冲他吼道,“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放我走!”
“放你走?”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里满是嘲弄,“林鱼,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把我这儿当成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朝我逼近,巨大的阴影将我笼罩。
“你亲过我,抱过我,我们每天晚上都睡在一张床上。”
他伸出冰凉的手指,暧昧地抚过我的嘴唇,力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现在说要走,晚了。”
我浑身发冷,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恶心。
我过去几个月的付出和忍让,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放弃了挣扎,声音干涩。
“很简单。”他俯身,在我耳边吐出两个字,“留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留下来,继续当我的姐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又危险。
“或者……当我的女人。”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猩红的眼眸。
我从那里面看到了病态的偏执,疯狂的占有,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脆弱?
不,那一定是我的错觉。
“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又挂上那副完美的假笑。
“姐姐,你没有选择。”
他指了指墙上的一副巨大的古典油画。
画上是一个和我长得有七分相像的女人,穿着复古的宫廷长裙,神情悲悯地望着远方。
“这是我的母亲。”沈夜的声音很平淡,“她也是人类。为了救我父亲,把自己的血给了他,最后衰竭而死。我父亲疯了,屠了一座城。从那以后,血族和人类就有了规定,血族不能与人类产生过深的纠葛。”
“所以,你找上我,是因为我长得像她?”我明白了,心口像是被捅了一刀。
我只是个替代品。
“不。”他却摇了摇头,走到我面前,捧起我的脸,仔细地端详着。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和她不一样。”
“她看谁都像看路边的野狗一样,充满悲天悯人的慈悲。”
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脸颊,眼神专注得可怕。
“可你不一样。你的善良,是长了眼睛的。”
他笑了起来,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姐姐,你的心软,是专门为我一个人准备的。”
这个疯子。
我彻底闭上了嘴,因为我知道和疯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我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逃跑的计划。
这个庄园守卫森严,我一个人肯定跑不掉。
我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我彻底摆脱他的机会。
7.
我开始假意顺从。
他来看我时,我不再冷着脸。
他给我带我爱吃的草莓蛋糕,我会说“谢谢”。
他坐在我旁边看那些我看不懂的古籍,我会安静地坐在地毯上,假装看杂志。
我的顺从取悦了他。
沈夜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看我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他放松了对我的禁锢,允许我在庄园里自由走动。
除了那扇通往外界的,冰冷的铁门。
我利用这个机会,暗中观察庄园的地形和守卫的换班规律。
这个庄里,除了沈夜,好像没几个“正常人”。
我看见园丁用手指一点,枯萎的玫瑰就重新绽放。
我看见女仆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怪物的形状。
这里根本不是人间,是魔窟。
我知道,单靠我自己,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这天下午,沈夜又来了。
他带来一个消息:“姐姐,过几天是我正式接任家主的仪式,会有一个宴会。到时候,你作为我的女伴出席。”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宴会?
人多眼杂,这或许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没有合适的衣服。”我低着头,小声说。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他心情很好,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里是一条月白色的长裙,款式简洁,是我喜欢的风格。
我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欣喜,只是淡淡地说:“谢谢。”
宴会那天,我穿上长裙,画了淡妆。
沈夜来接我的时候,那双红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丝绒西装,衬得他皮肤白得透明,红色的瞳孔像是两颗上好的鸽血红宝石。
他向我伸出手,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心依旧冰凉,却握得很紧。
8.
宴会大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来客都不是人类。
他们有的耳朵尖尖,有的眼睛是诡异的金色或银色,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审视。
我像一个误入魔王城堡的祭品,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夜被几个血族长老叫去说话。
他离开前,特意捏了捏我的手,在我耳边叮嘱:“别乱跑,等我回来。”
我点点头,乖巧得像一只兔子。
他一走,我立刻开始寻找逃跑的路线。
我注意到,宴会厅侧面有一个通往花园的门,那里的守卫比别处要少。
我端着一杯香槟,装作不经意地朝那边移动。
就在我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女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鱼尾裙,妆容艳丽,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
她的眼睛是纯金色的,像一只高傲的波斯猫。
“你就是沈夜从外面带回来的人类?”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和敌意。
“你是?”
“莉莉丝,”她扬起下巴,“沈夜的未婚妻。”
9.
未婚妻?
这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看着眼前这个名叫莉莉丝的女人,再想想沈夜对我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只觉得一阵反胃。
玩弄我一个还不够,他还有个未婚妻。
“他没跟我提过。”我面无表情地说。
莉莉丝冷笑一声:“他当然不会提。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个有趣的玩具,一个……他母亲的劣质替代品罢了。”
“你不会真以为,高贵的血族家主,会对一个卑微的人类动心吧?”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句句都往我心窝里捅。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莉莉莉丝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离开他,离得越远越好。否则,我不保证你会发生什么意外。毕竟,捏死一个人类,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这是威胁。
我没有被她吓到,反而瞬间冷静了下来。
我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她想让我走。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别无选择。”莉莉丝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飞快地塞到我手里,“这是后门的电子钥匙。但你最好想清楚,沈夜有多恨背叛他的人。”
她脸上闪过一丝嫉恨:“自从你来了,他越来越疯。你就像个病毒,会毁了他。我需要他做我的丈夫,一个正常的、强大的血族领袖,而不是一个围着人类团团转的疯子。”
我明白了。
她不是在帮我。
她是在清除一个绊脚石。
“他会发现是你帮我的。”我捏紧了手里的卡片。
莉莉丝笑了,笑容里满是算计:“他只会觉得是你自己偷了钥匙,背叛了他。等他抓到你,他会怎么对你,我就不知道了。或许,他会彻底厌弃你,杀了你。那正合我意。”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她算准了,就算我知道这是个圈套,我也会跳。
因为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收好卡片,对她点点头:“谢谢。”
我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就看见沈夜朝我走来。
他已经和长老们谈完了话,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刚才那是谁?”他问,目光落在我刚刚站立的地方。
莉莉丝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一个问路的。”我撒了谎,心脏狂跳。
他没有怀疑,只是拉起我的手:“宴会太无聊了,我们回去。”
我顺从地跟着他离开了大厅。
回到房间后,我坐立不安,一直在等宴会结束的钟声。
终于,午夜的钟声敲响了。
我听到楼下传来宾客陆续离开的声音。
机会来了。
我换下长裙,穿上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衣服,悄悄打开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我凭着记忆,像一只老鼠一样,贴着墙根朝着后门的方向摸去。
一路上,我躲过两队巡逻的守卫,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终于,我来到了后门。
我拿出莉莉丝给我的卡片,在门锁上刷了一下。
“滴”的一声,门开了。
我欣喜若狂,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漆黑的树林。
我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跑。
身后很快传来了守卫的怒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发现我了!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里火辣辣的疼。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束微弱的车灯。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冲我招手:“快上车!”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跑了过去,拉开车门滚了进去。
车子立刻发动,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绝尘而去。
我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自由了。
我真的……自由了。
10.
车子在山路上开了很久,才终于汇入城市的车流。
开车的男人一言不发,直到车子停在一个人来人往的长途客运站门口。
“小姐,莉莉丝小姐的吩咐,我完成了。”他递给我一个信封,“这里面有一些钱和一张新的身份证。她让我转告你,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被沈夜先生找到。”
我接过信封,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下了车。
站在嘈杂的客运站里,我看着手里的信封,心里五味杂陈。
我买了一张最早出发,去往我乡下老家的车票。
那里是我出生的地方,虽然没什么亲人了,但至少能给我一丝安全感。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我靠着窗户,看着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沈夜发现我跑了,会怎么样?
他会因为我的“背叛”而厌恶我吗?会像莉莉丝期望的那样,杀了我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我掐灭了。
我不能再心软了。
他是个怪物,是个骗子。我们之间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十几个小时后,我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小镇。
我回到乡下的祖屋,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打扫干净。
闻着空气里熟悉的青草味,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我决定就在这里住下,再也不回那个让我伤心的大城市了。
镇上的生活很平静,邻居王婶看我一个女孩子家不容易,三天两头地给我送菜,还热情地要给我介绍对象。
“小鱼啊,婶子给你介绍个我们镇上的小伙子,人老实,在镇政府上班,铁饭碗!”
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去见见。
相亲地点就在镇中心的大槐树下,搞得像个农村集市。
我跟那个叫李强的男人坐在一张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确实很老实,甚至有些木讷,说三句话就脸红一下。
我对他没什么感觉,但也不讨厌。
也许,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平平淡淡的,也挺好。
正当我准备跟他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十几架黑色的直升机,排成一个诡异的队形,盘旋在小镇的上空。
螺旋桨卷起的巨大气流,吹得地上的尘土和菜叶子到处乱飞。
镇上的人都吓傻了,以为是拍电影的。
我却浑身僵硬,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那个熟悉的,如同梦魇般的阵仗。
其中一架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不远处的麦田里。
舱门打开,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逆着光,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11.
是沈夜。
他来了。
他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径直走到我的面前。
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他冻结了。
我的相亲对象李强,鼓起勇气站了起来,拦在我面前:“你……你是谁啊?你想干什么?”
沈夜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两个黑衣人立刻从他身后出现,一左一右架住李强,往旁边一拖。
“啊!”
李强的惨叫声和骨头断裂的脆响同时响起。
全场一片死寂。
沈夜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沾上了污渍的珍宝。
“姐姐,”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压迫感,“你跑得真远啊。”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却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冷,像一块冰,箍得我生疼。
“玩够了吗?”他问,“玩够了,就跟我回家。”
“我不回去!”我用力挣扎,却像蜉蝣撼树,“沈夜,你放过我吧!我们已经两清了!”
“两清?”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起来,胸膛都在震动。
“林鱼,是谁说的要养我一辈子?是谁每天晚上抱着我睡觉,说我是她最亲的弟弟?”
“那是你骗我的!”我红着眼眶吼道。
“我骗你?”他猛地凑近我,滚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那我告诉你什么是真的。”
他当着全村人的面,一把扯开了自己昂贵西装的领口。
白皙的脖颈上,赫然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是我某次睡迷糊了,把他当成抱枕,不小心咬上去的。
“姐姐摸也摸了,亲也亲了,现在想始乱终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但眼神却冰冷得吓人。
“利用完我这个残疾人,就想去找别的男人洗衣做饭?”
周围的村民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百口莫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跟我回去。”他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死也不会跟你回去!”
沈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当场掐死我。
但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语气竟然软了下来。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放开我的手,后退一步,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居然真的流露出一丝受伤的神情。
“我跟你道歉,我不该骗你。”
“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他的演技太好了。
好到我几乎又要相信他了。
“姐姐是喜欢我看不见的样子,对不对?”他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戒备地看着他。
“只要你跟我回去,”他忽然举起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对准了自己的眼睛,动作决绝。
“我可以再瞎一次。”
“只要你别离开我。”
他猩红的瞳孔里,映出我震惊到失色的脸。
他是认真的。
这个疯子,为了留下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真的会戳瞎他自己的眼睛。
周围的村民已经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从我把他带回家的那一刻起,我就掉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里,再也无法挣脱。
我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抵抗。
“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又空洞,“我跟你回去。”
沈夜笑了。
他收回手,重新拉住我,像宣示主权一样,将我紧紧地禁锢在他的身边。
“这才乖。”
他拉着我,走向那架停在麦田里的直升机。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我养我的小镇,我知道,我再也回不来了。
12.
我被带回了那座华丽的庄园。
这一次,庄园的守卫比之前森严了十倍。
听说莉莉丝因为放跑我,被她家族禁足,和沈夜的婚约也告吹了。
沈夜没有再提让我当他女人的事。
他只是把我关在了他的主卧里。
和我同吃,同住,同睡。
他又变回了那个黏人的“弟弟”,只是不再伪装自己的眼睛。
他会一口一口地喂我吃饭,哪怕我面无表情。
他会抱着我,给我念那些诘屈聱牙的古老诗歌。
他甚至会帮我洗头发,指尖温柔地穿过我的发丝。
他把我当成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娃娃来照顾,无微不至,也密不透风。
我成了他最珍贵的囚鸟。
有一天晚上,我又一次从被他追赶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沈夜立刻把我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姐姐,又做噩幕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很温柔。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闪着红光的眼睛。
我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沈夜,”我问,“你为什么非要是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抱得更紧了,紧到我骨头都疼。
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偏执又满足。
“因为,你是第一个,不怕我,还对我好的人。”
“你是我的光。”
“所以,就算把你折断,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没再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
光?
不,我不是光。
我只是,为他黑暗的世界里,点燃了第一根火柴。
而他,顺着这微弱的光,找到了我,然后,焚烧了我的一切。
我躺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冷的、带着一丝血腥味的气息。
我知道,我的余生,就是这座华丽的囚笼。
或者……
是等待下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逃亡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