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照顾我瘫痪母亲21年,我年薪320万,她来借25万,我却说:该算算账了
......
“晨阳,小姨真的没办法了......”
小姨赵淑云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医院的诊断书。
胃癌晚期,手术费差二十五万。
我看着这个女人,脑海里闪过一个数字——
21年,192万。
21年前,母亲车祸瘫痪,是她辞掉工作,日夜照顾。
21年来,我从穷小子拼到年薪320万,每个月的钱从三千涨到两万五。
可我算过,这192万,根本对不上账。
“小姨,钱我可以借。”我站起身,“但有笔账,咱们得先算一算了。”
小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01
那是21年前的夏天,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里那天。
我抱着那封盖着红章的信封,在院子里转了三圈,手心里全是汗。
母亲林秀芝靠在门框上,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额头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宇轩,你真给妈争气!咱们这条街,头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
她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做针线活,关节都有些变形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那几张纸币皱巴巴的,边角都磨破了,还能看到用橡皮筋勒过的痕迹。
“妈今天去镇上,买点好菜,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母亲的眼睛亮得发光,她已经在盘算着要买什么了。
我看着那些钱,喉咙发紧,鼻子酸得厉害。
父亲去世后,母亲一个人靠给人做衣服改裤脚,一针一线把我供到了高中毕业。
每天晚上,她都要在昏黄的灯光下做到深夜,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还能听到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
“妈,别买了,家里有啥吃啥就行。”
我伸手想拦住她。
“那怎么行?”母亲推开我的手,眼睛里满是坚定,“妈今天必须去,买条鱼,再买两斤肉。你等着,妈很快就回来。”
她转身进屋,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蓝布衫。
出门前,她还特意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她骑上那辆用了十几年的自行车,车座上的皮都开裂了,露出里面的海绵。
车把上还挂着一个褪色的布袋子,那是她平时买菜用的。
“宇轩,在家等着啊!妈去去就回!”
她冲我挥挥手,蹬着车拐进了巷子口。
阳光照在她的背影上,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母亲骑车的背影。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巷子尽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当时如果我坚持陪她去,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两个小时后,派出所的电话打来。
接电话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电话那头说,母亲在镇上的十字路口被一辆大货车撞了。
司机逃逸,母亲被送到县医院抢救。
我脑子一片空白,拔腿就往医院跑。
从家到医院有五公里,我一路狂奔,肺都要炸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还亮着,门口站着几个警察在做笔录。
我冲过去,抓住一个警察的胳膊。
“我妈呢?我妈怎么样了?”
警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同情。
“你是伤者家属?伤得很重,正在抢救。”
我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捂着脸。
旁边有个目击者在说话。
“那车开得太快了,老太太根本来不及躲。她手里还提着菜呢,鱼都摔到地上了......”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从里面出来,摘下口罩,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走到我面前,脸色很沉。
“孩子,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墙才站稳。
“医生,我妈她......”
“命保住了。”医生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但是腰椎粉碎性骨折,高位截瘫。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觉,以后......她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而且她还有多处内出血,肋骨断了三根。接下来的治疗会很漫长,需要长期护理。”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母亲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她闭着眼睛,嘴唇发紫,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各种管子插在她身上,监护仪滴滴滴地响着。
我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完全没有温度。
“妈......妈......”
我叫了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就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
我白天在医院陪床,晚上就睡在病房的陪护椅上。
每天看着母亲插着管子躺在床上,我心里像刀割一样。
母亲醒来后知道了自己的情况,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每天都在哭,眼泪把枕头都浸湿了。
有一次,我进病房的时候,看到她在偷偷抹眼泪。
她看到我,赶紧擦了擦脸,挤出一个笑容。
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宇轩......”
她抓着我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我手背上,烫得我心疼。
“妈这辈子算是完了......你去上学,妈自己能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全是绝望。
“妈!”我跪在病床前,握紧她的手,“我不去了,我留下来照顾您。”
“不行!”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你必须去上学!你爸临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出人头地。你要是不去,妈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母亲就是这样的人,说到做到。
治疗费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了十几万外债。
那些钱都是东拼西凑借来的,有些是亲戚借的,有些是邻居借的。
学费、生活费,还有母亲以后的护理费,这些钱从哪儿来?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整整一夜没合眼。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病人和家属,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第二天下午,小姨赵淑云来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熬好的鸡汤。
她比母亲小八岁,是母亲的表妹。
两家住得不远,从小感情就好,母亲出嫁的时候,小姨还当过伴娘。
她风风火火地推开病房门,看到躺在床上的母亲,当场就哭了。
“姐......”
她冲到床前,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看到她,哭得更厉害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哭。
小姨握着母亲的手,在病床边坐了很久,一直在安慰她。
“姐,别怕,有我在呢。”
出来的时候,她把我拉到走廊尽头,那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盆枯萎的盆栽。
她看着我,眼圈红红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宇轩,你去上学吧,你妈我来照顾。”
我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姨,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小姨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你妈就我一个亲人了。我不管,谁管?”
她的语气很坚决。
“可是您的工作......”
“工作算什么?”小姨摆摆手,眼神很坚定,“纺织厂那点活儿,谁干不了?你妈这个样子,离不开人。她要是没人照顾,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安心?”
我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磕在地上,生疼。
“小姨,您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小姨赶紧把我扶起来,她的手很有力气。
“傻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她拍拍我的肩膀,语气温和了些。
“你好好上学,将来有出息了,就是对你妈最大的孝顺。”
她顿了顿,接着开口,声音压低了些,有些犹豫。
“不过宇轩,小姨家里条件你也知道,你姨夫在工地干活,一个月也就两千来块。咱们得商量个章程,你看每个月给我三千块,当作你妈的生活费和护理费,行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不是要钱,主要是你妈这个情况,得买药,买营养品,还得请人帮忙。三千块真不多,你妈吃的用的,都得花钱。”
“行!当然行!”我连连点头,“小姨,别说三千,您说多少就是多少。”
我当时心里只有感激,根本没想别的。
“三千就够了。”小姨拍拍我的肩膀,笑了笑,“等你毕业了,找到工作了,再慢慢加。你妈这个样子,得花不少钱,小姨也不能白干活不是?毕竟我也要养家。”
我当时只觉得感激,根本没多想。
觉得小姨能这么做,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就这样,小姨辞掉了纺织厂的工作。
她在厂里干了十几年,本来马上就要升组长了。
但她二话不说就辞了,搬进了我家那个老旧的两居室。
我提着行李去学校报到的那天,母亲已经出院回家了。
家里的床换成了护理床,还买了轮椅和各种护理用品。
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她冲我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很勉强。
“宇轩,好好读书,别惦记妈。有你小姨在,妈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很虚弱,说话都有些费力。
小姨站在门口,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刚淘好的米。
“宇轩,放心去吧。你妈交给我了,我会像照顾我亲姐一样照顾她。”
我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那条巷子,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巷子口的老槐树还在,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姨正站在门口冲我挥手。
那一刻,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报答小姨的恩情。
02
大学四年,我拼了命地学习。
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去图书馆门口排队占座位。
图书馆六点开门,我总是第一批进去的。
晚上图书馆十点关门,我就回宿舍继续看书,经常学到凌晨一两点。
室友都说我疯了,但我知道,我必须这样。
只有这样,我才能对得起母亲,对得起小姨。
周末的时候,我去餐厅打工。
洗盘子、端菜、刷碗,什么活儿都干。
餐厅的油烟很大,每次干完活,身上都是油腻腻的。
但我不在乎,因为每个小时能赚十块钱。
有时候餐厅生意好,老板会让我多干几个小时,我从来不拒绝。
寒暑假的时候,我不回家,留在学校做家教。
一对一辅导,一个小时五十块。
我同时带好几个学生,每天排得满满当当。
每个月打工赚来的钱,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全都打给小姨。
从最开始的三千,到大二的时候涨到四千,大三涨到五千。
每次打完钱,小姨都会打电话来。
“宇轩啊,钱收到了。你妈最近状态还不错,就是褥疮有点严重,我给她买了进口的药膏,一支就要三百多。”
“小姨,您辛苦了。”
“辛苦啥呀?”小姨的声音很温和,“你妈是我姐,照顾她是应该的。你好好学习,别担心家里。”
每年寒暑假,我都想回去看母亲。
但每次打电话,小姨都说母亲身体不好,不方便见人。
“你妈最近病情不太稳定,医生说了,不能受刺激。”
“我就看一眼,不说话。”
“那也不行。”小姨的语气很坚决,“你一回来,你妈肯定激动。她现在这个身体,经不起折腾。”
我只能作罢。
大四那年春节,我实在想家了,买了票回去。
到家的时候,小姨正在厨房做饭。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迎出来。
“宇轩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想给您一个惊喜。”我放下行李,“我妈呢?”
“在房间休息。”小姨拦住我,“先别进去,让她多睡会儿。她昨晚一夜没睡好,刚睡着。”
我只能等着。
吃完饭,我想去看母亲。
小姨又拦住了我。
“你妈还在睡,别打扰她了。”
“我就看一眼。”
“不行。”小姨的态度很坚决,“医生说了,你妈现在不能受刺激。你一回来,她肯定激动,对身体不好。”
我只能隔着门跟母亲说话。
“妈,我回来了。”
“宇轩......”母亲的声音很虚弱,隔着门听起来更加模糊,“你好好学习,别担心妈......”
她说了几句就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小姨赶紧推开门进去,又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难受得要命。
透过门缝,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小姨是为母亲好。
在家待了三天,我一次都没见到母亲。
每次想进房间,小姨都会找各种理由拦住我。
“你妈在睡觉。”
“你妈在吃药。”
“你妈身体不舒服,不方便见人。”
我只能隔着门说几句话,然后就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我心里很难受,但也没办法。
大学毕业那年,我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
那是一家刚起步的创业公司,在城郊的一栋写字楼里。
办公室很小,只有十几个人。
我从最底层的程序员做起,拿着每个月五千块的工资。
每天加班到很晚,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才回家。
但我不觉得累,因为我知道,只有努力工作,才能赚更多的钱。
第一个月发工资那天,我给小姨打了八千过去。
小姨在电话里愣了一下。
“宇轩,你这......给这么多?”
“小姨,这些年您照顾我妈太辛苦了。我现在工作了,该多给点。”
“孩子,你刚毕业,花钱的地方多,不用给这么多。”小姨的声音里有些犹豫,“五千就够了。”
“不多,真的不多。”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小姨,要不是您,我早就完了。这点钱算什么?”
小姨沉默了一会儿。
“行,那小姨就收下了。”她叹了口气,“你妈最近的药又涨价了,进口的营养品也要加量,确实需要多花点钱。医生说了,你妈这个情况,营养一定要跟上。”
从那以后,我每个月给小姨打的钱就再也没少过八千。
工作的第一年,我几乎没有休息过。
别人下班了去聚餐,我还在公司加班。
别人周末去玩,我在家学习新技术。
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能升职加薪,才能给母亲更好的生活。
工作的第二年,公司拿到了融资,业务开始扩张。
我因为表现突出,被提拔为项目组长。
工资也涨到了一万二。
我立刻给小姨涨到了一万。
工作的第三年,我升职成了项目经理,月薪涨到了两万。
那天收到升职通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给小姨打电话。
“小姨,我升职了!”
“真的?”小姨在电话里很高兴,“宇轩,你真出息了!”
“小姨,以后每个月给您一万五。”
“这......这太多了吧?”
“不多。”我的心情很好,“我妈的身体要紧,钱不是问题。”
小姨在电话里高兴得不行。
“宇轩,你真出息了!你妈要是知道,该多高兴啊。”
“小姨,我妈现在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小姨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褥疮反反复复,最近又有点肺部感染。医生说得定期做康复训练,请专业康复师,一次就要三百。”
我心里一紧。
“小姨,钱不是问题,一定要让我妈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康复师。”
“行,我知道了。”小姨的声音里带着欣慰,“宇轩,你真孝顺。你妈有你这个儿子,是她的福气。”
工作的第五年,我认识了现在的妻子苏晴。
那天公司来了一批新员工,她是其中之一。
她是公司新来的产品经理,长得清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第一次见面,是在公司的茶水间。
我在泡咖啡,她走进来,冲我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新来的苏晴。”
“你好,我是宋宇轩。”
后来我们因为工作经常接触,慢慢熟悉起来。
她性格温柔,做事细心,很快就在公司站稳了脚跟。
我们在一起的第三个月,我把家里的情况都告诉了她。
那天晚上,我们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坐着。
窗外下着小雨,玻璃上挂满了水珠。
“苏晴,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她放下咖啡杯,看着我。
“我妈瘫痪在床,这些年都是我小姨在照顾。我每个月要给我小姨一万五,以后结婚了,这笔钱还得继续给。如果你介意......”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很忐忑。
苏晴打断了我的话。
“宇轩,我不介意。”她握住我的手,“你是个孝顺的人,这一点我很喜欢。”
她的手很温暖,让我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而且你小姨这么多年照顾你妈,确实不容易。给多少钱都应该。”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我握紧她的手,眼眶有些发热。
第二年,我们结婚了。
婚礼那天,我特意打电话给小姨。
“小姨,我结婚了,您能带我妈来吗?”
“宇轩,不是小姨不想带她去。”小姨的声音里满是遗憾,“你妈最近身体特别不好,实在动不了。前几天又发烧了,刚退下去。”
我心里很难受,但也没办法。
“那好吧,我改天带苏晴回去看您和我妈。”
“好好好。”小姨很高兴,“等你们回来,小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和苏晴拍了婚纱照,特意洗了一张最大的,寄回了老家。
照片里,我和苏晴笑得很开心。
我想让母亲看到,我过得很好。
婚后的第三年,我跳槽到了现在的集团公司。
那是一家上市公司,在市中心的甲级写字楼里。
我的职位是技术总监,年薪直接跳到了六十万。
签合同的那天,我激动得手都在抖。
六十万,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我给小姨的钱也涨到了每个月两万。
小姨在电话里说起母亲,总是叹气。
“宇轩啊,你妈最近又想吃海参了,听说对身体好。我去市场看了,好的海参一斤要两千多。”
“小姨,买!一定要买最好的。”我毫不犹豫,“我妈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还有啊,医生说你妈要定期输营养液,一次就要一千多。”
“没问题,小姨,您需要多少钱就跟我说。”
就这样,我给小姨的钱从两万涨到两万二,又涨到两万五。
每次涨钱,我都觉得理所当然。
母亲瘫痪在床,花销肯定大。
小姨照顾她这么多年,也应该拿这些钱。
去年,公司上市,我作为核心技术团队成员,拿到了大笔股权激励。
年薪直接跳到了三百二十万。
那天晚上,我和苏晴在家里庆祝。
“宇轩,你真厉害!”苏晴抱着我,眼睛里满是骄傲。
“这都是运气好。”我笑着说,“不过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消息传到老家,小姨在电话里激动得不行。
“宇轩!你真给咱们家长脸!年薪三百多万,这得是多大的官儿啊!”
她的声音里满是骄傲,好像我是她亲儿子一样。
“小姨,我就是个打工的,哪算什么官儿。”
“你太谦虚了!”小姨的语气里满是自豪,“对了宇轩,你妈最近需要换一套更好的护理床,电动的那种,还有轮椅也得换成进口的,这些加起来得十来万。”
“行,我明天就给您打钱。”我没有丝毫犹豫。
挂了电话,苏晴从厨房走出来,端着切好的水果。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我旁边坐下。
“宇轩,你这次又给了多少?”
“十万,换护理设备。”
苏晴犹豫了一下,看着我。
“宇轩,我不是心疼钱。但是你算过吗?这些年你总共给了你小姨多少钱?”
我一愣,还真没仔细算过。
“没算过,几十万总有吧。”
“几十万?”苏晴拿出手机,打开记账软件,“我帮你算过了。从我们认识到现在,这五年你就给了一百万。大学毕业到我们认识,那四年你每个月至少给八千到一万五,又是四五十万。”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你大学期间虽然钱不多,但四年下来,怎么也得十来万吧?”
我点点头,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差不多一百六十万左右。”
“不对。”苏晴摇摇头,把手机屏幕转向我,“我刚才算的只是定期给的钱,那些临时要的呢?什么买药、做康复、买营养品、换设备,这些零零散散的,我都记录下来了。加起来至少也有三四十万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
“而且你看,这些临时的花销,频率越来越高。以前一年也就几次,现在几乎每个月都有。”
我皱起眉头,仔细看了看记录。
确实,小姨三天两头打电话来,说母亲需要这个需要那个。
少则几千,多则几万。
“你这么一说,应该有一百九十万左右了。”
苏晴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
“宇轩,我真不是说你小姨不好。她照顾你妈这么多年,确实不容易。但是一百九十万啊,就算天天吃山珍海味,住最好的护理院,也花不了这么多吧?”
她的话让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苏晴,我妈瘫痪在床,花销肯定大。”
“我知道。”苏晴的语气很温和,“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给了这么多钱,你小姨家的生活应该很宽裕吧?可是上次我跟你回老家,你小姨还住在那个老房子里,连空调都是十几年前的老式机。”
她顿了顿,接着说。
“而且啊,我听邻居王阿姨说,你小姨的儿子赵鹏前年在市区开了个建材店,生意还不错。店面挺大的,装修也很好。你小姨夫赵国栋一直在工地干活,收入不高。他们哪来的钱开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可能是借的吧?”我有些不确定地说。
“借?”苏晴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担忧,“宇轩,我不是怀疑你小姨,我只是觉得,这笔钱花得有点不明不白。你给了这么多钱,总该知道钱花哪儿了吧?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苏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的语气有些不悦,“你是觉得我小姨贪了我的钱?”
“我没这个意思。”苏晴赶紧解释,“我就是觉得,你给了这么多钱,问问清楚也正常吧?毕竟这不是小数目。”
“我小姨不是那种人。”我站起身,有些激动,“她照顾我妈21年,我怎么能怀疑她?”
“好好好,我不说了。”苏晴也不再坚持,但眼神里还是有些担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苏晴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一百九十万,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但转念一想,母亲瘫痪在床二十多年,吃的、用的、医药费、护理费,这些加起来,一百九十万也不算多。
而且小姨照顾母亲这么多年,就算拿一部分钱改善自己的生活,也是应该的。
她辞掉工作照顾母亲,也要生活啊。
我这样安慰自己,渐渐睡了过去。
但心里总有个疙瘩,怎么都解不开。
03
直到一个月前,那通电话打来。
那天下午,我正在开会。
手机震动了几下,我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会议结束后,我回拨过去。
“喂,宇轩吗?我是你姨夫。”
电话那头传来赵国栋虚弱的声音,还夹杂着咳嗽声。
“姨夫?您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虚弱?”
“我......我在医院。”赵国栋咳嗽了几声,声音里满是痛苦,“上个月在工地上摔了一跤,当时没在意,就觉得胃疼。这几天疼得厉害,吃不下饭,人都瘦了一大圈。去医院一查,是......是胃癌晚期。”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胃癌?怎么会这么严重?”
“医生说得马上手术。”赵国栋的声音里带着绝望,还有压抑的哭腔,“可是手术费要三十多万,我们家哪有这么多钱啊。宇轩,姨夫求你了......”
我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哭,应该是小姨。
“姨夫,您别担心,手术费我来想办法。”
“宇轩,你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赵国栋哽咽了,“这些年要不是你,你小姨也不能这么安心地照顾你妈。我们家能有今天,都是靠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心情很沉重。
姨夫是个老实人,在工地干了大半辈子活。
现在得了这么重的病,确实让人难过。
我立刻给小姨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宇轩......”小姨在电话里哭了起来,声音嘶哑,“小姨真的没办法了。你姨夫这个病来得太突然,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不然......不然就来不及了。”
“小姨,您别哭。”我安慰她,“姨夫的病我一定帮忙治。手术费我来出。”
“宇轩......”小姨哭得更厉害了,“我们家一分积蓄都没有。这些年你姨夫在工地受过几次伤,都花了不少钱。现在又得了这个病,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又是一紧。
一分积蓄都没有?
这些年我给了一百九十万,就算大部分花在母亲身上,怎么也该剩点吧?
但我没有多问,只是说:“小姨,您放心,姨夫的病我一定帮忙治。您先别着急,好好照顾姨夫。”
“宇轩,你真是个好孩子。”小姨抽泣着说,“你妈有你这个儿子,是她的福气。”
又过了几天,小姨突然说要来城里一趟。
“宇轩,小姨想当面跟你说说姨夫的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您什么时候来?”
“明天上午,我坐早班车过去。”
今天上午十点,小姨就站在了我的办公室门口。
她头发有些花白了,比上次见面又老了不少。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肩膀上还沾着些灰尘。
手里攥着一沓医院的检查单,那些纸都被汗水浸湿了。
“宇轩......”
她的眼眶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声音里满是疲惫,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
“小姨真的没办法了。你姨夫查出胃癌晚期,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我们已经东拼西凑了十万,还差二十五万。宇轩,你能不能......”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小姨,您坐。”我给她倒了杯水,接过检查单仔细看了看。
诊断书上写得很清楚:胃癌晚期,已有淋巴转移。
手术方案上写着需要全胃切除,术后还要化疗,整个疗程至少需要半年。
确实是胃癌晚期,而且已经有转移的迹象。
“小姨,姨夫的病我一定帮。”
小姨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抓住我的手。
“宇轩,小姨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这次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你姨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她哭得很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晴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
“小姨来了?快坐。”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冲小姨微笑了一下。
然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
“宇轩,我刚才听到了。姨夫生病,这是大事,该帮肯定得帮。”
“苏晴......”小姨感激地看着她,擦了擦眼泪。
“不过。”苏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静,“小姨,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小姨一愣,看着苏晴。
“什么问题?”
“这些年宇轩给您的钱,总共有一百九十多万。”苏晴的声音很平静,但字字清晰,“我不是质疑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这笔钱的去向。毕竟现在又要借钱,总得有个明细吧?”
小姨的脸色变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苏晴,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拔高了,“觉得我贪了你们的钱?”
“小姨,我没这个意思。”苏晴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觉得,一百九十万不是小数目,问问清楚也正常吧?”
“你问什么问?”小姨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了,整个人都在发抖,“我伺候你婆婆21年!21年啊!我容易吗?现在你们怀疑我?”
她指着苏晴,手指都在颤抖。
“我这些年起早贪黑,给你妈擦身子、翻身、喂饭、端屎端尿,哪一样不是我干的?我一年365天,哪天离开过你妈?我容易吗我?”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心里也不好受,赶紧打圆场。
小姨说的确实是实话,这些年她照顾母亲,确实辛苦。
“小姨,您别激动。”我赶紧说,“苏晴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小姨抹着眼泪,看着我,“只是觉得我花了你们太多钱?嫌我是个累赘?”
“不是。”我摇摇头,走到她面前,“小姨,我就是想知道,这笔钱具体花在哪儿了。您给我列个明细,我心里也有个底。”
小姨愣住了,眼神开始闪躲,不敢看我。
“明细?什么明细?”
“就是这些年给我妈买药、做康复、请护工,这些花销的明细。”
“你......你要明细干什么?”小姨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神更加慌乱,“你是不相信我?”
“小姨,我不是不相信您。”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而且这次您又要借二十五万,我总得跟苏晴有个交代吧?”
小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都在发抖。
“交代?我照顾你妈21年,还得给你交代?”
她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小姨,您别误会......”
“我没误会!”小姨打断我的话,声音更大了,“你们就是觉得我拿了你们的钱!好啊,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那个笔记本很旧了,封面都磨破了,边角卷起来。
“这是我这些年的流水账!你自己看!”
她把笔记本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我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花销,字迹有些潦草:
“2005年8月,买药726元。”
“2005年9月,营养品1200元,褥疮药膏580元。”
“2005年10月,轮椅维修150元,尿不湿320元。”
我一页页往后翻,确实记得很详细。
每一笔开销都有日期,有金额,有用途。
但是越看,我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花销,加起来远远达不到一百九十万。
而且记录到2012年就断了,后面的都是空白。
苏晴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小姨,这账本上记的,最多也就五六十万吧?”
她指着笔记本,声音很平静。
“那是前些年的!”小姨的声音更大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后面的我没记!你妈的病越来越重,药越来越贵,我哪有时间记账?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觉都睡不好,还记什么账?”
“可是......”苏晴还想说什么,被我拦住了。
我看着小姨,她的眼睛躲躲闪闪,不敢看我。
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乌云一样压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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