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四年的案头,马元驭的笔正蘸着春。《花鸟清供册》八开纸本上,玉兰的瓣沾着晨露,鲈鱼的鳞闪着水光,红叶上的小鸟歪头啄食——这位37岁的画家,把恽寿平的没骨妙趣、沈周的朴厚意韵,全揉进了方寸之间。设色淡得像雾,却藏着花的艳;笔法简得像语,却裹着鸟的灵,每一开都是生活的小确幸,每一笔都透着画艺渐熟的稳。

八开册页,八段生机:从玉兰到鲈鱼的自然诗
马元驭懂"小中见大"的巧。开册第一幅玉兰,勾花用中锋笔,花瓣边缘虚虚的,像刚被春风吹开的嫩,花蕾用淡墨点,藏着"明天就绽"的急,枝桠用干笔皴,带着"老枝发新"的劲——几笔就把春天的热闹拎了出来。转开另一页,鲈鱼甩着尾巴游过来,不用细勾鳞片,只用水墨晕出鱼身的弧度,背鳍用焦墨挑出,像刚摆了下尾,连水纹都省了,却让人觉得满纸都是清波。

最妙是"跨界"的趣。蔷薇花架下,蜂巢挂在枝桠,蜜蜂用浓墨点,翅膀带点飞白,像刚落在花上;红叶堆里,小鸟缩成圆团,腹羽用淡赭石晕,绒得像团暖,爪尖抓着枝,偏头看叶片上的虫——这些日常景致,被他画得像在演小剧场:花在笑,鸟在闹,鱼在游,连灵芝都透着"偷偷长高"的憨。37岁的他,眼里的自然从不是标本,是会呼吸的邻居。

笔墨里的"师承"与"己意":恽派风骨里的自家巧思
作为恽寿平的亲传弟子,马元驭的笔里藏着老师的影子。没骨画玉兰时,他学恽寿平"不勾轮廓"的妙,却在花瓣根部点了点淡绿,像藏着叶的香;画蔷薇用色,学老师"简淡见韵"的法,却在花心加了点鹅黄,像沾了蜂的蜜——这是他的聪明:不照搬,只消化,把恽派的"雅",变成了自己的"活"。

他还偷师沈周的"厚"。画大雁时,羽色用淡墨层层晕,不像别家画得瘦劲,反倒圆滚滚的,像刚饱食过的朴,神态取沈周的"憨",却在翅尖加了点焦墨,藏着"能飞"的劲。与蒋廷锡讨论六法的心得,也藏在笔墨里:竹石图的竹杆用篆隶笔意,刚劲如铁,石用披麻皴,柔润似玉,刚柔相济间,是对"经营位置"的深悟。

淡色浓趣里的生活味:清供册里的人间暖
马元驭的设色,是"点到即止"的妙。红叶用赭石调胭脂,艳得像秋阳,却只染叶尖,叶根留着黄,像刚被霜吻过;果实如樱桃,用曙红点,偏在最亮处留个小白点,像挂着露珠,甜得能渗出水。他不贪多色,却懂"对比"的巧:玉兰的白配竹的绿,像雪压青枝;鲈鱼的灰衬水的白,像浪里藏银——淡而不寡,艳而不火,恰是生活该有的味。

水墨的"逸"更见性情。兴至时画竹石,墨色浓淡随兴致走,竹叶用草书笔意扫,有的长如竖撇,有的短如点捺,风过时往一边倾,乱中藏着序。这种"逸笔"不是随意,是胸有成竹的放:37岁的他,早已把花鸟看进心里,提笔时不用想,只用"兴"——兴之所至,墨自生辉。

这本册页的妙,在"不装"。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窗台的花、缸里的鱼、枝头的鸟,却比任何富丽画作都动人。马元驭用笔墨证明:最好的花鸟,是把日子过成画;最久的传承,是让经典活在当下。37岁的《花鸟清供册》,早成了跨越时空的请柬,邀我们共赴那场笔墨里的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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