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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让我领证前要把公司法人换成妈,我同意了,领证当天,准婆婆说:把你那公司85%的股份都转给你老公吧

我哥提醒我领证前要把公司法人换成我妈,我同意了,领证当天,准婆婆果然开口:把你那公司85%的股份都转给你老公吧“领证前,

我哥提醒我领证前要把公司法人换成我妈,我同意了,领证当天,准婆婆果然开口:把你那公司85%的股份都转给你老公吧

“领证前,记得把公司法人换成咱妈。”

哥哥发来这条消息时,我正站在民政局门口,手心里沁出细密的汗。

准婆婆王春梅穿着崭新的枣红旗袍,满面红光地走来,一把攥住我的手。

“晚晚啊,妈有句话,必须在你和小川盖章前说清楚。”

她的笑容慈祥,眼底却藏着不容错辨的精光。

“你那公司几千万的资产,一个女人家打理太辛苦。这样,你把85%的股份转给小川,以后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多好?”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缓缓抽回了手。

“阿姨,股份的事,您恐怕得跟我妈谈。”

“毕竟从昨天起,‘灵境设计’的法定代表人,就已经不是我了。”

话音落地,王春梅的笑容彻底僵住。

站在一旁的未婚夫陆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而我的手机屏幕,在同一时刻亮起。

哥哥的第三条信息,只有短短七个字:“别心软,收网开始。”

01

婚姻登记处那面红色的背景墙,像一抹过于浓烈的祝福,也像一道无声的警示。

我和陆川并肩坐着,他的手温热,覆在我的手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试图驱散我莫名的不安。

“别紧张,晓冉。”他凑近我耳边,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从今天起,我可就是你的人了,任你差遣。”

我努力弯起嘴角,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阳光正好,透过明净的玻璃洒进来,在光洁的地砖上铺开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而我即将在梦中签下自己的名字。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是哥哥顾帆发来的信息,简洁得很,只有一个字:“妥?”

我指尖微动,回了一个字:“妥。”

这个简单的回应,将我的思绪骤然拽回到一周前那个风雨交加的深夜。

那天我刚结束一个重要的项目汇报,浑身疲惫地推开家门,就被哥哥堵在了客厅的沙发前。

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将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按在茶几上,那沉闷的响声让我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顾晓冉,你和陆川的婚事,我个人没意见。”哥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作为顶尖律所合伙人特有的审慎与锐利,“但他家里的具体情况,你百分之百确定你都了解吗?”

我放下包,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有些无奈:“哥,你又来了。陆川对我怎么样,你难道看不见?他父母都是退休教师,挺通情达理的。”

我知道,哥哥对我的这段感情,始终存着一份疑虑,只是以前从未如此正式地摆到台面上。

“通情达理?”顾帆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薄薄的资料,“我托人简单了解了一下。他父母每月退休金加起来不到八千,却在半个多月前,全款提了一辆总价超过六十万的新车,直接登记在陆川名下。这笔钱,你猜猜是从哪里来的?”

我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手攥紧了:“或许……是他们老两口省吃俭用一辈子的积蓄?”

这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缺乏说服力。

“一辈子的积蓄?”顾帆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看过来,“他们家那套老房子,地段和户型都很一般。去年陆川的妹妹出嫁,他们连准备五万块的嫁妆都显得非常吃力。晓冉,你需要清醒一点。你公司‘灵境设计’一个月的净利润,有时都不止这个数。”

我一手创办的“灵境设计”,专注于高端室内设计与VR沉浸式体验,经过近四年的打拼,已在业内小有名气。

公司的资产和持续盈利能力,确实是一块相当诱人的蛋糕。

“你的意思是……他们家盯上了我的公司?”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不愿意接受这个推测。

陆川在我面前一直温柔体贴,我们在一起的花销,大多是我主动承担,他总会带着歉意说:“晓冉,又让你破费了,等我以后发展好了,一定加倍补偿你。”

“我并非指他直接挪用了你的资金。”顾帆的语气稍微缓和,但眼神依旧犀利,“我担心的是,他们整个家庭,可能已经将你的公司视作了他们未来规划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你爱他,这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但顾家的产业,绝不能稀里糊涂地成为别人算计的靶子。”

他将茶几上那份文件朝我推近。

“这是股权代持协议和法人变更的申请材料。在你们去领证之前,你必须先去一趟工商局,把‘灵境设计’的法定代表人,从你顾晓冉,变更为我们的母亲沈清仪。公司的股权架构暂时不动,但法律上的控制权,必须先一步转移出去。”

我盯着那份文件,白纸黑字仿佛带着冰冷的棱角,刺得我眼睛发酸。

“哥,这样做……是不是太精于算计了?我和陆川是要共度一生的伴侣,这样防备,他知道了会怎么看我?”

“他怎么想,不是目前的首要问题。首要问题是,我们必须建立起一道法律和情感上的双重防火墙。”顾帆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如果陆川和他的家人,对你的公司确实没有任何非分之想,那么这次变更就只是一次普通的法律手续,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可如果他们确有企图……晓冉,这道手续,就是你关键时刻最重要的护身符。”

他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目光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定:“听哥哥这一次。如果领证当天,一切顺利,什么意外都没发生,哥哥亲自给你们包一个最大的红包,并且当众向陆川道歉,承认是我小人之心。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们预料中的情况,你必须当机立断,立刻终止这段关系。”

哥哥的话语,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我用爱情和信任编织的美丽幻梦。

接下来的几天,我陷入了严重的失眠。

我反复回忆与陆川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寻找他别有用心的蛛丝马迹,却又每每被他日常的关怀所动摇,觉得自己是否太过敏感。

直到领证前一天,我如同被某种预感驱使,打开了送给他的那台平板电脑。

那是他的生日礼物,我知道他没有设置锁屏密码。

在备忘录的文件夹里,我看到了一个名为“家庭未来五年规划”的文档。

里面条理清晰地罗列着:如何利用“灵境设计”的行业资源与信誉,为他妹妹的婆家拓展装修工程业务;如何以“节省成本、肥水不流外人田”为由,说服我将公司的部分材料采购渠道,转移给他一位“经验丰富、绝对可靠”的堂兄;更让我心寒的是,文档中还详细规划了,如何在婚后两年内,通过“引入战略投资”或“夫妻共同财产再投资”等方式,逐步稀释我的股权,最终使他成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文档的末尾,有一行用小字添加的备注:母亲提醒,晓冉性格比较单纯,重感情,只要结了婚,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很多事情就会顺理成章。

那一刻,我仿佛瞬间坠入冰窟,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往昔所有的温情与甜蜜,都在这一刻褪去糖衣,露出了其下精心设计的陷阱底色。

我没有流泪,也没有失态,只是异常平静地关掉了平板,将它放回原处。

第二天清晨,我带着哥哥准备好的全部文件,独自走进了工商局的大门。

“晓冉?发什么呆呢?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陆川的声音将我从那片刺骨的回忆中唤醒。

我抬起头,迎上他满是关切的目光。这张我曾深深眷恋的脸庞,此刻近在咫尺,却让我感到一种陌生的疏离。

我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可能就是有点婚前综合症。对了,阿姨之前不是说今天不过来了吗?怎么……”

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登记处的门口。

陆川的母亲王春梅,穿着一身崭新的枣红色丝绒套装,头发烫得一丝不苟,脸上洋溢着一种过于热情的笑容,正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我们走来。

“哎呀,我的傻儿子,这么好的媳妇,妈怎么能不来亲眼见证呢!这可是咱们家天大的喜事呀!”

她热情地一把拉住我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挽住陆川的胳膊,姿态亲昵而又带着一种隐隐的掌控感。

我的心,在那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知道,哥哥预判的那个“如果”,马上就要成为现实了。

02

王春梅的突然出现,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我和陆川之间那层努力维持的平静。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令人不适的张力。

她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地仔细端详,眼神里交织着满意与一种评估货物般的精明:“我们晓冉今天真是光彩照人,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以后就是咱们陆家的人了,妈这心里呀,别提多踏实了。”

她的指甲涂着鲜艳的朱红色,说话时,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我手背上轻轻拍打,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我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回,却被她更紧地握住。

陆川在一旁陪着笑,试图缓和气氛:“妈,您不是说好了在家等我们好消息吗?怎么还是跑过来了?我们办完手续就回去,晚上一起吃饭庆祝。”

“你这孩子,这怎么能一样呢?”王春梅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领结婚证是人生头等大事,我这个做婆婆的若不在场,那像什么话?岂不是显得我们陆家不够重视晓冉?再说了,有些关乎你们小两口未来幸福的话,必须在敲章前说明白,这也是为你们长远考虑,为咱们整个家庭着想。”

“为我们长远考虑?”我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王春梅清了清嗓子,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陆川,让我们在旁边的休息长椅上坐下,摆出了一副准备深入交谈的姿态。

她先是动情地回忆往昔,诉说自己是怎样含辛茹苦地将陆川抚养成人,夸赞陆川是多么孝顺懂事、前途无量,又说她从第一次见到我,就觉得我模样周正、性格温婉,是个能旺夫兴家的好女孩。

一番冗长而迂回的铺垫之后,其核心意思渐渐浮出水面:陆家培养儿子耗费了无数心血,我能嫁给陆川,是我的福分,理应懂得感恩与回报。

我耐着性子听着,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光滑的边缘。

哥哥顾帆发来的那个“妥”字,像一枚定海神针,默默支撑着我此刻摇摇欲坠的内心世界。

“晓冉啊,”王春芬话锋一转,终于切入了正题。她握着我的手,力道微微加重,眼神热切地聚焦在我脸上,“妈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孩子,年纪轻轻就自己闯出这么一番事业,着实了不起。你那个‘灵境设计’,我听小川提起过,现在做得风生水起,市场估值怎么也得有好几千万了吧?”

我垂下眼睫,语气平淡地回应:“阿姨,公司还处在成长期,谈市场估值还为时过早,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哎哟,迟早的事儿!以你的能力,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王春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你和陆川马上就要成为最亲密的人了,夫妻一体,同心同德,所有的资源和力量都应该整合在一起,往一个方向使,你说对不对?”

陆川似乎预感到了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他轻轻扯了扯王春梅的衣袖,低声道:“妈,这些公司经营的事情,以后慢慢聊也不迟。我们先办手续,别耽误了正事。”

“现在说的就是最重要的正事!”王春梅略显不耐地甩开儿子的手,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有些话,婚前不说清楚,难道要等到木已成舟再来掰扯吗?那多伤感情!晓冉,妈今天就把话摊开讲,也是为了给你一个实实在在的保障,让你以后在陆家地位更稳当。”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目光灼灼地锁定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跟你叔叔反复商量过了,为了让你们小两口的婚姻基础更加牢固,也为了让陆川能名正言顺、全心全意地帮你分担事业上的重担。你那家公司,是不是应该让陆川也真正地参与进去,成为核心?”

该来的,终于来了。

我心中那柄高悬已久的利剑,此刻重重落下,斩断了我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我抬起头,迎着她充满期待的目光,故意流露出些许困惑:“阿姨的意思是……让陆川来我公司担任管理职务吗?这个没问题,他有什么感兴趣的方向,我可以根据他的专业来安排合适的岗位。”

“管理职务?”王春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晓冉,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说话就别绕弯子了。让自家老公给自己打工,这传出去,陆川的面子往哪儿搁?我的意思是,陆川是你未来的丈夫,是你一辈子的依靠,他理应成为这个家庭的顶梁柱,在经济和话语权上,都应该占据主导。”

她停顿了片刻,终于抛出了那个酝酿已久、在她看来理所当然的要求:

“这样,你把公司百分之九十的股份,过户到陆川名下。从法律上,让他成为公司的控股股东,这样他管理起来也名正言顺,更能服众。你呢,就退居幕后,把重心放回家庭,以后安心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享受清福。公司交给陆川打理,你放一百个心,他怎么可能亏待自己媳妇?”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凝结成冰。

附近几对等待办理手续的新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气氛,纷纷投来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我没有立刻回应王春梅,而是缓缓地侧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陆川。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根本不敢与我对视。

他双手无意识地紧握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晓冉,你……你先别急。我妈她……她也是太为我们着想了,她觉得这样……这样我们的利益绑定得更深,关系就更牢不可破……”

“为我们着想?”我轻轻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清晰而寒冷,“就是在领取结婚证的当天,要求我将自己多年心血打拼来的事业,绝大部分双手奉上?陆川,这真的只是你母亲一个人的想法吗?你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他彻底慌了神,急忙摆手辩解:“不,不完全是……我的本意是,股份的比例,我们可以再慢慢协商,不一定非得是百分之九十……百分之六十?或者,百分之五十也行。主要是让我妈心里能踏实些,老人家嘛,总希望看到些实际的东西,图个安心。”

“哦,百分之五十也行。”我点了点头,脸上最后一丝勉强的笑容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彻底的冰冷与失望,“所以,在你和你母亲的认知里,我的公司,我投入了全部青春和热情的事业,它的价值仅仅在于可以分割出让的百分比,是用来安抚长辈情绪的筹码,对吗?”

王春梅见我态度如此,立刻拉下了脸,语气变得尖刻起来:“顾晓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陆川哪里配不上你了?要不是看你自己有点能力,挣下这份家业,你以为我们陆家会轻易接纳一个整天在外抛头露面、心思都放在生意上的女人吗?女人家,太要强了不是福气!现在让你分点股份出来,是教你明白怎么当媳妇,怎么拴住丈夫的心!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

她的话语,像一把把浸了盐水的钝刀,反复割扯着我心中最珍视的部分。

原来,在他们母子眼中,我的独立、我的奋斗、我所有的成就,不过是一份待价而沽的嫁妆,是可供他们家庭瓜分和掌控的资源。我这个人本身的情感与意愿,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我看着眼前这对母子,一个贪婪而蛮横,一个懦弱而虚伪,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重新看向王春梅,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说道:“阿姨,我想您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误会?我误会什么了?”王春梅梗着脖子,一脸不忿。

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关于我公司股份的任何处置决定,您恐怕需要去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接洽谈。不过,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同意您这个提议。”

王春梅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你……你这话什么意思?‘灵境设计’的老板不就是你吗?法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看着她和陆川脸上同时出现的错愕与震惊,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哦,有件事可能忘记提前告知二位了。”

“就在昨天,‘灵境设计’的法定代表人,已经正式变更为我的母亲,沈清仪女士了。所有法律文件都已更新完毕。”

03

我的话音清晰落地,王春梅脸上那种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冻僵,继而碎裂。

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错愕、被愚弄的愤怒以及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让她的五官显得有些扭曲。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法人……变成你妈了?这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偷偷办的?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就在昨天,所有手续都走完了。”我平静地重复,迎着她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您应该清楚,公司法人变更需要提交申请、审核、公示等一系列法律流程,我提前一周就准备了材料,昨天刚好全部办妥。所以,从现行的法律层面讲,现在能代表‘灵境设计’做出重大决策的,是我的母亲沈清仪女士,而不是我本人。”

我特意加重了“法律层面”几个字的读音,像是在用事实的砖石,垒砌起一道她无法逾越的高墙。

“顾晓冉!”王春梅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算计我们!你早就料到我们会提股份的事,所以提前挖好了坑等着我们跳!你好深的心机!”

她的叫嚷声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整个大厅的目光似乎都聚焦了过来。工作人员也皱起眉,朝我们这个方向张望,似乎考虑是否要过来维持秩序。

我依旧安稳地坐在原处,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些。

“阿姨,请您注意措辞。我处理自己公司的法律事务,是我的基本权利,谈不上算计。我只是觉得,即将组建新的家庭,应该把更多精力放在经营感情和生活上,公司的日常管理交给更有经验也更信任的家人,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安排,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语气平铺直叙,逻辑清晰,与王春梅的激动失态形成了鲜明对比,高下立判。

“你……你……”王春梅被我堵得一时语塞,脸涨成了紫红色,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转过身,一巴掌重重拍在陆川的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看看!你看看你千挑万选的好媳妇!这还没进咱们陆家的门呢,就开始把咱们当贼一样防着了!这婚要是真结了,以后家里还有咱们母子说话的份吗?还不都得看她脸色!”

陆川的脸色比墙皮还要苍白,他看看暴怒失态的母亲,又看看面无表情、冷静得可怕的我,巨大的尴尬和恐慌让他手足无措。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哀求:“晓冉,你别这样,咱们有事好商量。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突然变更法人?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我们之间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慌乱和些许委屈的脸,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至极。

“陆川,现在的问题,究竟是我不信任你,还是你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值得信任?”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反问道,“在你母亲提出这种近乎掠夺的要求时,你可曾有过哪怕一秒,是坚定地站在我这边,维护我的利益和尊严?你只想和稀泥,只想安抚她,只想从我这里换取妥协,好满足你们家的期望。你平板电脑里那份‘家庭未来五年规划’,难道写得还不清楚吗?”

“规划?你……”陆川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是突然被扒光了衣服暴露在阳光下。

他踉跄着后退了小半步,声音干涩发紧:“你……你看了我的平板?”

“对,我看了。”我坦然承认,没有任何回避,“写得非常详细,很有条理。从如何利用我公司的平台和人脉为你妹妹的婆家谋取项目,到如何安排你那位‘可靠’的堂兄接管采购,甚至规划了如何在婚后两年内,通过一系列资本操作,逐步稀释我的股权,最终让你取得控制权。陆川,我真是小看你了,以前只觉得你体贴,没想到在谋划利益方面,你也如此‘深谋远虑’。”

这番话如同连环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陆川脸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有说服力的字句。

王春梅在一旁听得半懂不懂,但她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我早就知晓了他们的计划。

这让她那种被“背叛”和“算计”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那张本就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更添了几分歇斯底里的狰狞。

“好哇!顾晓冉!你真是好手段!”她几乎是在嘶吼,“还没结婚就偷看男人的隐私,你们顾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我们家陆川愿意替你操心公司,那是心疼你!你一个女人,本事再大,挣再多钱,将来不也都是夫家的?现在倒好,防我们跟防强盗一样!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让我们陆家难堪?”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引得周围人群议论纷纷。

“我们陆家真是祖上没积德,才碰上你这么个精于算计、六亲不认的女人!我告诉你顾晓冉,今天这婚,你想结,就立刻、马上,去把你妈那个法人给我撤了!换成陆川的名字!不然,你休想踏进我们陆家大门一步!我看哪个亲戚朋友敢认你!”

周遭的指指点点和低声议论像潮水般涌来,目光中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同情,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陆川的脸红得发烫,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和难堪,仿佛被扒光了扔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

他用力拽住王春梅的胳膊,几乎是低吼:“妈!你别说了!还不够丢人吗!”

然后他转向我,眼神里混杂着崩溃和最后一丝乞求,声音压得极低:“晓冉,算我求你了,行吗?别在这儿闹了,太难看。法人变更的事……我们回家关起门来慢慢商量,我发誓,我绝对不贪图你公司的股份,一分都不要,行不行?我们先领证,先把名分定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要再次握住我的手,被我毫不迟疑地躲开。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我曾深信不疑、准备托付终身的伴侣,此刻在我眼中,只剩下懦弱、贪婪和无法掩饰的虚伪。

回家关起门商量?

是继续用甜言蜜语和虚假承诺麻痹我,还是换一套更隐蔽、更“合法”的方式来达成目的?

我感到一阵深彻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清醒。

我无需再从包里翻找,手机一直握在手里。我当着他们母子的面,解锁屏幕,直接拨通了哥哥顾帆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

“情况如何?”顾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依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王春梅那张因愤怒而变形、仍在叫骂的脸,掠过陆川那写满祈求与慌乱的眼神,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哥,麻烦你来接我一下。”

“就在云河区婚姻登记处门口。”

“这个婚,我不结了。”

04

当“不结了”三个字,以清晰无误的音节从我口中吐出时,周遭嘈杂的议论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寂静。

王春梅的哭嚎咒骂戛然而止,像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鸭子。

陆川脸上那种混合着哀求、尴尬和侥幸的表情彻底僵住,凝固成一个滑稽的面具。

连不远处那几个一直关注这边动态的工作人员,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投来惊讶的目光。

陆川是第一个从这突如其来的宣判中惊醒过来的。

他猛地跨前一步,双手下意识地伸出来想要抓住我的肩膀,声音因极度的恐慌而变调:“晓冉!你……你胡说什么!你别冲动!这是结婚!不是儿戏!有什么问题我们回家慢慢谈,你别拿这种事赌气!”

“赌气?”我看着他那张因急切而有些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荒芜过后的平静,“陆川,从你和你母亲站在这里,把我半生的心血和尊严明码标价、当成你们家可以随意索取的利益开始,我们之间所谓的感情和婚姻,本身就已经是一场可笑的闹剧了。”

我的冷静像一堵无形的冰墙,将他所有试图挽回的话语都冻结在半空。

“不是的,晓冉,你误会了,你听我解释……”他语无伦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妈她……她就是老一辈的思想,有点固执,但她绝对没有坏心,她只是……只是希望我们的小家能更稳固,未来更有保障……”

“让我们的小家更稳固,就是要我主动放弃我独立的事业和经济基础,完全依附于你们家,成为你陆川的附属品?”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陆川,事到如今,你还在为你母亲开脱,还在试图模糊问题的本质。你敢摸着良心说,你平板里那份详尽的‘五年规划’,不是出自你的本意?不是你和你家庭对我未来财产的详细分割蓝图?”

他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嘴唇颤抖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灰败得像燃尽的纸灰。

王春梅此时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愤怒中回过神来。

她大概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向看起来温顺好说话的我,竟敢在临门一脚时如此决绝地掀翻桌子。

短暂的呆滞后,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暴怒。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朝我嘶吼,而是迅速切换了另一种更为“传统”且有效的战术。

她猛地一屁股瘫坐在地面上,双手拍打着光滑的地砖,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抑扬顿挫,极具穿透力。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啊!我们陆家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还没成家就要被媳妇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了啊!这还没过门呢,就敢当众悔婚,打我们全家的脸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狠心绝情的儿媳妇啊!我的命好苦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四周,观察着围观人群的反应。

这种撒泼打滚、示弱博同情的戏码,往往比直接的对抗更能调动不明真相者的情绪,也更能给当事人施加巨大的道德压力。

果然,周围的风向开始产生微妙的变化。

一些上了年纪、不明就里的阿姨开始对我侧目,低声交谈。

“这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怎么把老人家气成这样,都坐地上了。”

“是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悔婚,多伤感情。”

“小伙子,快把你妈扶起来啊,地上凉,别气坏了身子。”

陆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慌忙弯腰去搀扶王春梅,却被她用力一把推开。

“你别管我!今天她要是不答应把公司交给陆川,我就死在这里!让她顾晓冉背上逼死未来婆婆的恶名,我看她以后还怎么有脸做人!”

陆川被逼到了绝境,满头大汗,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我:“晓冉,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跪下道歉都行!你先让我妈起来,我们离开这里,回家去,关起门来你怎么惩罚我都认了!求你了!”

看着眼前这荒诞至极、如同市井闹剧般的一幕,我心中最后一丝对陆川残存的情愫,也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

我没有再理会这对母子的任何表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微微侧身,目光望向登记处大门外的街道,等待着哥哥的到来。

时间在压抑的哭嚎、窃窃私语和陆川焦灼的劝慰中缓慢流逝。

大约十分钟后,一辆线条流畅、漆色沉稳的黑色轿车平稳而无声地停在了登记处门前的临时停车区。

车门打开,顾帆迈步下车。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步伐沉稳而迅捷,径直向我走来。

他周身散发出一种冷峻而专业的气场,所经之处,围观的人群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通道。

“哥。”我轻声唤道,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见到亲人的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缓的迹象。

顾帆没有多言,他快速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自然地将它披在了我的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体的余温,以及一丝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瞬间驱散了我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

他轻轻地、有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才转过身,目光如冷静的鹰隼,扫向坐在地上仍在干嚎的王春梅,以及站在一旁手足无措、面色惨白的陆川。

“请问,哪位是王春梅女士?”顾帆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法律从业者特有的清晰、冷峻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王春梅的哭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陡然一滞。她抬起泪痕交错的脸,看向顾帆,似乎被他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强大气场震慑住了,一时间忘了继续自己的表演。

陆川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母亲身前,语气带着不确定和紧张:“您……您是晓冉的哥哥,顾帆哥?”

顾帆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动作利落地取出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以及一支小巧的银色录音笔,递到王春梅面前。

“王女士,我是顾晓冉的兄长,顾帆,同时也是她委托的代理律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妇人,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带着法律的重量,“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刚才您在大庭广众之下,以威胁、恐吓以及道德绑架等方式,意图迫使我的当事人顾晓冉女士,将其名下估值巨大的‘灵境设计’公司绝大部分股份无偿转让给您的儿子陆川先生。这一行为,涉嫌胁迫与意图侵占他人巨额财产。同时,您对我当事人的人格进行了公开贬损和侮辱。”

他略微停顿,晃了晃手中的录音笔。

“您方才的所有言论,包括您提出的具体股权比例要求,我已经进行了全程录音,作为证据保存。”

“此外,”他将那份文件向前递了递,“这份文件,是我根据您刚才提出的‘将公司85%股份转至陆川名下’这一具体要求,紧急草拟的一份《婚前财产赠与意向书》草案。如果您坚持这是缔结婚姻的前提条件,那么,麻烦您或者陆川先生,在这份文件上签字确认。一旦签署,这份文件将与录音证据一起,作为后续法律程序的重要依据。”

顾帆的这一系列举动和言辞,逻辑严密,直击要害,瞬间将一场家庭伦理闹剧,拔高到了法律纠纷的层面。

王春梅直接吓傻了。她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顾帆,又看看那份白纸黑字的文件,再瞅瞅那支小小的银色录音笔,脸上的蛮横、撒泼和自以为是的底气,像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和慌乱。

“律师……证据……法庭……”她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这几个词,显然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涉及到她完全不懂、也深感畏惧的法律领域。

陆川也彻底慌了神。他几乎是抢过顾帆手中的那份文件草案,飞快地扫了几眼,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不!误会!天大的误会!”他连连摆手,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利,“顾律师,顾大哥!我妈她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那些都是气话,当不得真的!我们不要晓冉的公司股份,一分一毫都不要!我们从来就没想过要占晓冉的便宜!”

“哦?是吗?”顾帆微微挑了挑眉,眼神锐利如刀,“可我刚才在电话里,以及到场后听到的,似乎并非如此。王女士明确要求,不给85%股份,就别想进陆家门。而陆先生你,也曾提出‘百分之五十也行’作为协商条件。这些关键性陈述,录音笔里记录得清清楚楚,需要我当场播放核对吗?”

“我……”陆川被噎得哑口无言,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顾帆不再与他们多做无谓的纠缠。他转过身,伸出手,稳稳地扶住我的胳膊。

“晓冉,我们走。”

“等一下!晓冉!顾晓冉!”陆川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喊,他猛地冲上前,似乎想抓住我,却被顾帆一个干脆利落的侧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中间。

顾帆冷冷地注视着他:“陆先生,还有何指教?”

陆川的目光越过顾帆的肩膀,死死地盯住我,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充满了表演式的深情与绝望:“晓冉!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爱你的,我真的真的很爱你!所有这一切都是我妈糊涂,是她逼我的!我回去一定和她好好沟通,我保证!我们再也不提公司的事了,永远都不提了!我们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行不行?晓冉!”

我看着他声泪俱下、仿佛痛彻心扉的表演,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疲惫。

我轻轻地,但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陆川,太晚了。”

“如果你的爱是真的,就不会在你母亲肆意羞辱我、践踏我的事业时,选择沉默、和稀泥,甚至帮腔。”

“如果你的爱是真的,就不会在你的私人备忘录里,写下那样一份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的财产攫取‘规划’。”

“你的‘爱’,代价太高,附加条件太多,我要不起,也不敢要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写满懊悔与祈求的脸,不再听王春梅在后面陡然提高音调的、气急败坏的叫骂,转身,跟着哥哥顾帆,步履平稳地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身后,王春芬终于彻底反应过来的、夹杂着污言秽语的咒骂,和陆川那带着哭腔的、越来越远的、绝望的呼喊,交织在一起,渐渐被关上的车门隔绝在外。

“顾晓冉!你回来!你给我回来!顾晓冉——”

我没有回头。

坐进车内,温暖的气息将我包裹。顾帆递过来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我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了这个充满算计、羞辱和荒唐闹剧的地方。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树木和行人,初时毫无感觉,直到车子拐过一个熟悉的街角,那家我和陆川曾经常去的咖啡馆招牌一闪而过……积蓄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手紧紧捂住脸,温热的泪水却不断从指缝中溢出,浸湿了手心。

我为自己曾经付出的、如今看来如此可笑的真心而哭;为我竟然如此迟钝,直到最后一刻才看清真相而哭;也为我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亲人拉了一把,终于挣脱泥潭,获得新生而哭。

顾帆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递纸巾。他只是将车内的音响打开,调出一张旋律舒缓柔和的纯音乐专辑,将音量调到恰到好处的背景音程度,然后专注地开着车,留给我一个彻底释放和整理情绪的空间。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我需要这场痛彻心扉却又畅快淋漓的哭泣,来告别过去,洗礼重生。

05

一场痛哭之后,积压在胸口那团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郁结之气,似乎随着泪水流走了大半。

我用顾帆适时递来的纸巾,仔细擦干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然后看向身旁正专注驾驶的哥哥,声音还带着些许鼻音:“哥,幸亏有你。”

顾帆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一家人,不说这些。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粤菜馆,汤品不错。”

“没什么胃口。”我摇了摇头,将身体陷进舒适的真皮座椅里,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刚才那场情绪风暴抽空了,只剩下疲惫过后的虚脱与平静。

就在这时,被我随意放在腿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开始持续震动。

屏幕上,“陆川”两个字刺眼地跳动着。

我没有接,甚至没有看一眼,直接伸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然后屏幕朝下扣在座位上。

很快,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开始接二连三、不知疲倦地响起,屏幕上方的通知栏不断弹出预览。

不用看也能猜到内容,无非是千篇一律的道歉、忏悔、诉说自己多么无奈、多么爱我、请求我再给一次机会的陈词滥调,或许还会夹杂着他母亲新的咒骂或软化后的“劝解”。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帆打破了车内的沉默,他的问题总是如此直接,切中要害。

“打算?”我一时有些茫然,大脑似乎还没有从方才的激烈冲突中完全恢复思考能力。

“陆川,还有他那个家庭。”顾帆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分析一个案子的后续风险,“今天在登记处闹成这样,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尤其是他母亲那种性格,今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后续很可能会想办法报复,或者继续纠缠。”

我的心微微一沉。

哥哥的提醒非常必要。以王春梅那种睚眦必报、撒泼打滚毫无底线的行事风格,今天在我这里碰得头破血流,绝不会甘心。她可能会采取更极端、更无赖的方式来发泄怒火,或者试图挽回“损失”。

“兵来将挡吧。”我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婚是肯定不可能结了。至于公司,法人已经顺利变更,核心资产和法律风险都得到了隔离,他们在这方面应该玩不出什么新花样了。”

“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顾帆冷静地分析道,“有时候,一无所有的人,或者说自认为‘受损’的人,疯狂起来是没有下限的,破坏力可能超乎想象。他们拿不到公司的实际利益,很可能会调转矛头,攻击你个人最看重的东西——比如你的名誉,你的社会形象,甚至是你公司的商誉。”

我的心猛地一紧。

顾帆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王春梅那种人,为了报复,为了搅局,完全可能做出任何没有底线的事情。

在网上编造谣言,污蔑我生活不检点、骗人感情、嫌贫爱富;到我公司楼下拉横幅、大声哭闹,影响正常经营;甚至通过她有限的社交圈,散布各种对我不利的流言蜚语……这些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戏码。

“那……我该怎么做?”我看向哥哥,在这种涉及人情世故和潜在冲突的领域,他的经验远比我丰富。

“做好三件事。”顾帆伸出三根手指,条理异常清晰,“第一,切断所有不必要的联系。立刻、马上,把陆川以及他所有直系亲属的联系方式,电话、微信、QQ、邮箱,全部拉黑删除。不要给他任何机会,用所谓的‘深情’、‘悔过’或者‘解释’来动摇你的决定,消耗你的情绪。对付这种局面,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物理隔绝,快刀斩乱麻,不留任何藕断丝连的可能。”

“第二,加强公司的安保和前台过滤。把陆川、王春梅,甚至他妹妹等关键人员的清晰照片,发给你们公司的安保部门和前台接待。明确告知,严禁这些人进入公司办公区域。同时,通知所有可能接触外界的部门员工,凡是自称陆川亲戚、朋友、同事,或者任何与他有关联的访客、来电,询问公司或你个人事宜的,一律不予接待,不提供任何信息,直接转接到行政部或法务部处理。”

“第三,”顾帆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叮嘱,“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心理和预案准备。如果他们真的在网上散布不实信息,或者来公司、你家附近进行骚扰,记住,不要和他们发生任何正面冲突或口角。第一时间报警,向警方说明情况,保留好所有证据(包括今天的录音),然后,把所有后续的法律交涉和公关处理,全部交给我。你的精力,应该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管理好你的公司,发展你的事业。不要让这些烂人烂事,拖住你前进的脚步。”

哥哥的话语,沉稳有力,逻辑周密,像一套完整的防御策略,将我心中那些纷乱的不安和隐约的恐惧,一一抚平、归位。

有一个如此冷静、强大且专业的亲人在背后支撑,那种安全感是无可替代的。

“好,我听你的。”我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起手机,当着顾帆的面,进入通讯录、微信、QQ,将“陆川”、“王春梅”以及几个我知道的陆家亲戚的联系方式,逐一查找、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将手机放回包里,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勒得我喘不过气的沉重枷锁,一种久违的、轻飘飘的松弛感弥漫开来。

车子驶入我居住的高档小区,停在楼下。

顾帆送我上楼,看着我进了门,才稍稍放心。

他挽起袖子,走进我那干净却没什么烟火气的厨房,动作熟练地打开冰箱看了看,然后烧水,给我煮了一碗简单的阳春面,撒了点葱花,煎了一个完美的溏心蛋铺在上面。

“吃点热的,暖暖胃,也定定神。”他将面碗放在我面前的餐桌上。

我没有太多食欲,但在他的注视下,还是拿起筷子,慢慢地将一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热汤下肚,身上确实暖和了许多,紧绷的神经也进一步放松下来。

顾帆等我吃完,将碗筷收进厨房简单冲洗,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准备离开。

“晚上早点休息,别想太多。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站在门口,最后叮嘱了一句。

“嗯,我知道。哥,路上小心。”

送走哥哥,我关上门,将自己彻底扔进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望着天花板精致的水晶吊灯,一动不动。

巨大的疲惫和后知后觉的伤心,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但其中,更强烈的是一种挣脱束缚后的虚脱与淡淡的释然。

接下来的两天,世界仿佛恢复了平静。

陆川和王春梅如同人间蒸发,没有再以任何形式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没有夺命连环Call,没有堵门,没有在网络上有任何针对我的风吹草动。

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反而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宁静,让我心中那根弦始终无法完全放松。

我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近乎疯狂的工作强度来填满所有时间,麻痹自己的感官。

一个绝佳的机遇摆在了面前:一家欧洲顶级的时尚集团,对我们“灵境设计”最新的VR沉浸式场景构建技术产生了浓厚兴趣,他们邀请我们为其即将在亚太区开幕的最大旗舰店,量身打造一套革命性的虚拟试穿与场景体验系统。

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项目,一旦成功,不仅意味着巨额利润,更将极大提升公司在国际高端设计领域的知名度和话语权。

我召集核心团队,连续开了数场高强度、高密度的头脑风暴会议,初步的技术实现路径和创意概念已经形成了框架。

第三天下午,我正和技术总监在办公室里对着三维设计图讨论一个技术细节的实现难点,我的助理方薇敲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顾总,楼下……有人坚持要见您。”

“谁?”我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随口问道。

按照哥哥的吩咐,前台应该已经过滤掉了所有不相干的人。

“是……陆川的妹妹,陆婷。”方薇的声音压低了些,“她说有极其重要、关乎人命的事情,必须当面和您谈。而且……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另外一个人。”

“什么人?”我蹙起眉头,心中那根弦倏然绷紧。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看起来情绪很不稳定。”方薇补充道。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上我的心脏。

我示意技术总监稍等,然后对方薇说:“带她们去一楼侧面的小会客室,我马上下来。”

方薇点头离开。

我走到办公室附带的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确保自己看上去专业、冷静、无懈可击,没有任何情绪可以被利用的破绽。

然后,我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先拨通了安保部的号码,简单交代了几句,这才拿起手机和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平稳下行。

会客室里,陆婷坐立不安,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她身边坐着一个看起来比她年长几岁的女人,面容憔悴,眼眶红肿,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似乎正在熟睡的婴儿。

那女人一看到我推门进来,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瞬间聚焦,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浓重的怨恨,有小心翼翼的畏惧,还有一丝孤注一掷般的哀求。

“顾总……”陆婷慌忙站起来,声音细若蚊蚋。

我点了点头,目光直接落在那位陌生的女子和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这位是?”

陆婷咬着嘴唇,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女人却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从沙发上滑落,“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我面前的地毯上!

“顾小姐!求求您!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母子吧!”她仰起脸,泪水瞬间决堤,声音凄厉而绝望。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退了半步。

“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站起来说!”我的声音不由带上了严厉。

“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女人哭喊着,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那孩子似乎被惊扰,发出细微的哼唧声,“我知道陆川他们家不是东西,他们贪心,他们算计您!他们活该!可是……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他不能这么小就没有爸爸!求求您了,顾小姐,看在孩子的份上,请您撤诉吧!放过陆川吧!”

我彻底愣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撤诉?放过陆川?

我什么时候起诉他了?

我锐利的目光立刻转向一旁的陆婷,眼神里充满了质询。

陆婷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哭出来:“顾总……我哥他……他前天晚上被经侦支队的人带走了……至今没出来……”

“什么?”我难以置信地低声惊呼。

“我哥说……是您哥哥顾律师,以‘商业欺诈’和‘敲诈勒索未遂’的罪名控告了他……证据……证据好像很充分。律师说,如果罪名成立,量刑可能不会轻……我哥他……他可能会坐牢的!”陆婷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顾帆背着我,竟然已经采取了如此迅速且激烈的法律行动?

就在这时,我放在公文包侧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哥哥”两个字。

我立刻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哥!陆川被带走是怎么回事?你真的起诉他了?”我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紧。

电话那头,顾帆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事在必行的冷冽寒意。

“是。晓冉,有些腐烂的伤口,如果不彻底剜干净,它就会反复感染,最终危及健康。”

“现在,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