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有个修鞋的老头，摆摊二十年了。
前天收摊的时候，跟旁边卖菜的说了句话：“明天不来了，回老家了。”卖菜的问怎么突然要走，他笑了笑：“老伴身体不行了，再不走，怕见不着最后一面。”
昨天那个位置就空了。
我站那儿看了半天，手里拎着双一直想拿去修的鞋，鞋跟早就磨偏了。
上个月回老家，我妈说邻居张婶没了。
我愣了一下，问什么时候的事。我妈说上礼拜，脑溢血，从发病到人走，没超过三个小时。她儿子在上海，接到电话就往回赶，到了机场，机票都买好了，家里来电话说不用回了。
“那孩子后来在机场坐了一夜，没出来。”我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张婶我认识，小时候没少去她家玩。她总说等孩子在上海站稳脚跟了，就过去享福。等啊等，孩子在上海买了房，结了婚，生了孩子。她又说要等孩子再大一点，不用人带了再去。
等到最后，哪儿也没去成。
去年这时候，我发小老周约我喝酒。
喝着喝着他突然说：“你知道吗，我跟我爸三年没说话了。”我问为啥，他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那年过年吵了一架，谁也不肯低头。想着反正来日方长，过阵子就好了。
这一过，就是三年。
前几天他爸住院了，老周连夜赶回去。到了医院，他爸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看见他来了，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话都说不出来。
老周说，他跪在床边，握着他爸的手，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宿，就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哪有什么来日方长，你以为还有机会，其实早没了。”
我有个表姐，嫁到外地十几年了。
每年春节回来，她妈都张罗着做好吃的，走的时候大包小包往车上塞。有一年我帮她提东西，听见她妈小声说：“也不知道还能再做几年。”
表姐没听见，上了车就走了。
去年她妈查出癌症，晚期。表姐请了长假回来伺候，端屎端尿，喂饭擦身，一天都没离开过。走的那天，她妈拉着她的手说：“这几个月，比过去十几年加一起都长。”
表姐后来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以前总觉得有的是时间，想起来了打个电话，想不起来就算了。以为老人会一直在那儿等着，等你忙完，等你有空，等你想起他们来。
可老人等不起。
04小区里有个大爷，每天傍晚推着轮椅，带老伴出来转一圈。
老太太中风后遗症，半边身子不能动，也不会说话，但每次出来都笑眯眯的。大爷一边推一边跟她说话，说今天天气好，说楼下的花开了，说孙子昨天打电话了。
老太太就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一直看着他。
有天傍晚下雨，我撑伞往回跑，看见大爷推着轮椅慢慢往家走。雨不大，但他把伞全撑在老太太那边，自己半边身子淋着。
我跑过去想帮忙，他摆摆手：“不用不用，就这几步路，走了一辈子了。”
那一刻我站那儿，雨打在脸上都忘了擦。
所以啊，能见面的时候，别等改天了。能打电话的时候，别等有空了。能说出口的话，别等下次了。
你不知道下次是哪次，改天是哪天，以后是多后。
你不知道那个说好了要一起喝酒的人，还能不能等到你忙完。你不知道那个盼着你回家的老人，还有几个春节能盼。你不知道那句一直没说出口的“对不起”，还有没有机会说。
别等了。
真的，别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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