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宇抱着装有6年所有个人物品的纸箱走向公司大门,高跟鞋声从身后急促响起。
董事长千金周静薇追上来挡在他面前,她呼吸尚未平复,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人事那边明明……”
温承宇平静地调整了一下纸箱的位置:“手续都办完了。”
周静薇愣了一下,眼睛里的困惑一闪而过:“什么手续?”
“离职手续。”温承宇望向玻璃门外初秋的天空,“工作交接、门禁注销、社保转移,刚才在人事部全部签完字了。”
周静薇盯着他看了5秒钟,“你疯了吗?裁员公告贴出来还不到40分钟!”
01
三个半月前的那场技术方案评审会,是温承宇和赵启明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会议室里坐了十四个人,研发部、产品部、运维部、测试部的负责人都到了。
投影幕布上展示着赵启明带来的新系统架构方案,PPT做得精致华丽,配色讲究,动画效果流畅。
赵启明站在幕布旁,指着那张复杂的架构图侃侃而谈。
他今年三十五岁,比温承宇小一岁,海外留学归来的技术管理双硕士,四个月前刚被周董事长从竞争对手那里高薪聘请过来,直接担任了技术副总裁的职位。
“这套分布式架构的核心优势在于能够支撑八百万级别的并发请求,未来两年内都不需要进行大的结构调整……”
温承宇坐在会议桌的角落,翻阅着手里的纸质技术文档。
文档是昨天深夜才收到的,赵启明的助理在下班前一小时才群发到各部门邮箱,美其名曰“供各位提前审阅”。
他熬了大半个通宵,把整套方案从头到尾仔细研读了两遍。
“承宇。”坐在旁边的产品总监王磊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别太认真了,等会儿让你发言的时候,就说‘方案很好,我没意见’。”
温承宇抬起头,看了王磊一眼。
“方案有问题。”
王磊的表情变了变,压低声音说:“别给自己找麻烦。赵总是董事长亲自请回来的,这套方案董事长上个月就看过了,明确表示支持的。”
“董事长懂技术架构吗?”
王磊没有回答,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启明的声音还在会议室里回荡:“……综上所述,这套架构方案可以在七个月内完成开发和部署,届时我们系统的整体性能将达到行业领先水平。”
PPT翻到了最后一页,赵启明微笑着环顾四周。
“各位如果有什么问题或建议,现在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讨论讨论。”
会议室安静了大约十秒。
研发部的老陈低头摆弄手机,运维部的孙涛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没有人开口说话。
温承宇合上了手里的文档。
“赵总,我有几个技术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赵启明的笑容停顿了半秒,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承宇是吧?技术部的负责人。请讲。”
“这套分布式架构采用的是单点故障转移机制,如果主节点和备用节点同时发生故障,整个系统会直接崩溃。您刚才提到能支撑八百万并发,请问具体的压力测试数据有吗?”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启明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温工提的问题确实很专业。压力测试我们会在开发阶段详细进行,现在讨论的主要是架构层面的设计思路……”
“赵总。”温承宇打断了他,“架构层面的问题如果在设计阶段不解决,等到开发阶段再发现,推倒重来的成本您计算过吗?”
“你的意思是我的方案存在重大问题?”
“不是存在问题。”温承宇将手里的文档翻到第四十二页,“是存在三个致命缺陷。”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开始画图。
“赵总方案里的数据同步机制采用异步方式,这意味着在高并发场景下,主从节点之间会产生数据延迟。如果用户在延迟窗口期内进行关键操作,比如支付交易或资金转账,数据就会出现不一致的情况……”
温承宇画了六分钟,将整套架构的问题点一个一个标注出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赵启明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但他仍然维持着基本的风度:“温工,你提出的这些点,我们在方案设计阶段其实都考虑过。具体的技术细节我们可以会后再深入讨论,今天主要是让大家对整体方向有个初步了解……”
“赵总。”温承宇放下了马克笔,“方向如果错了,前进的速度再快也没有意义。这套架构如果直接上线运行,四个月之内必然会出现重大事故。”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启明盯着温承宇,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温工,你在这家公司工作多久了?”
“六年。”
“六年。”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怪不得对公司的系统这么熟悉。不过我想提醒温工一点,技术是在不断发展的,六年前的经验未必适用于现在的市场环境。”
温承宇看着他,没有说话。
“温工的顾虑我能理解。”赵启明的语气软化了一些,“这样吧,会后我们单独开个技术讨论会,把细节问题一一核对,你看怎么样?”
“可以。”
会议结束后,温承宇在走廊里遇到了周静薇。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看样子是刚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
“承宇。”她叫住了他。
“静薇。”
周静薇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刚才会议室里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要当心一点。”
“当心什么?”
“当心赵启明。”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他这个人心胸不太开阔,睚眦必报。你今天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肯定不会轻易罢休的。”
温承宇笑了笑:“我只是就技术问题发表看法。”
“就事论事?”周静薇轻轻叹了口气,“承宇,你在这家公司六年了,难道还不明白吗?在这种地方,有时候对错并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最重要?”
她没有回答。
温承宇和周静薇是大学同学,同届但不同专业。
她学的是企业管理,温承宇学的是软件工程。
毕业那年,周静薇去了国外攻读硕士学位,温承宇则进入了恒科科技。
六年过去,她回国接手家族企业,成了董事长的独生女。
温承宇还是技术部负责人,手下带着十八个人的团队。
“总之你要当心。”周静薇说完,抱着文件转身离开了。
温承宇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些往事。
那时候他们还在大学校园里,她是学生会的文艺部部长,温承宇是计算机协会的技术骨干。
有一次学校举办迎新晚会,需要设计一套灯光控制系统,她主动来找温承宇帮忙。
他们一起熬了整整三个通宵,终于在晚会开始前将系统调试完毕。
晚会结束后,她请温承宇在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吃了顿夜宵。
那天晚上她喝了两杯啤酒,脸颊微红,跟温承宇说起自己的家庭情况,说她父母常年感情不和,她从小就像是被夹在中间的谈判筹码。
温承宇安静地听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后来她出国了,两人渐渐失去了联系。
再次见面时,她已经是周董事长的女儿,恒科科技的大小姐。
而温承宇只是一个在她家族企业里工作的技术人员。
那次技术评审会之后,赵启明确实找温承宇开了一次会。
不过不是讨论技术细节,而是一场含蓄的警告。
“承宇,你的技术能力很强。”赵启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但是能力太突出的人,有时候反而容易给自己带来麻烦。”
“赵总这话我不太理解。”
“不理解?”赵启明笑了笑,“那我就说得直白些。这家公司里有两类人,一类是有用的人,一类是合用的人。有用的人能力突出,但不一定完全听话。合用的人能力可能普通些,但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赵总觉得我是哪类人?”
“你觉得呢?”
温承宇没有回答。
赵启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温承宇说:“承宇,你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技术部是你一手带起来的,这个我很清楚。但你要明白,公司需要发展,不能永远依赖老员工支撑。新的人才不断加入,新的架构逐步替代旧的架构,这是必然趋势。”
“赵总的意思是,我该退位让贤了?”
“我没这么说。”他转过身来,“我只是希望我们以后能更好地配合。你有技术专长,我有管理经验和资源,我们共同努力把公司做大,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配合?”温承宇问,“怎么配合?”
“很简单。以后技术上的事情,你提前跟我沟通商量。有不同意见我们可以私下交流,不要在公开会议上当面反驳。”
温承宇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总。”他终于开口,“技术问题如果不在会上讨论清楚,私下沟通又能解决什么?项目如果真的做失败了,最后承担责任的是谁?”
赵启明的表情变了。
“温承宇,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时务?”
“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赵启明冷笑了一声,“好,那我们就严格就事论事。从今天开始,技术部的所有决策权归我统一管理。你负责具体执行,不需要再提意见。”
温承宇站起来,走向办公室门口。
“赵总。”他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赵启明一眼,“你可以拿走我的决策权,但你不能阻止我说出真话。”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02
从那天起,赵启明开始逐步架空温承宇。
首先是他手下的核心成员被陆续调离。
技术骨干杨帆被调到了新成立的数据智能部,理由是“能力出众,需要到更重要的岗位上锻炼”。
架构师刘哲被借调到南部分公司,支援一个所谓的“战略项目”,一去就是四个月。
工程师王浩直接被辞退,理由是“工作态度存在问题”,实际上只是因为在部门会议上替温承宇说了几句公道话。
短短一个月内,温承宇培养了四年的技术团队被拆得七零八落。
老孙来找温承宇谈话,他是技术部年纪最长的员工,今年五十一岁,再过几年就该退休了。
“承宇。”老孙坐在温承宇对面的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就不能稍微低个头吗?”
“低什么头?”
“去找赵启明道个歉,就说之前态度不够好,以后一定积极配合他的工作。把这件事翻篇过去就算了。”
“老孙,技术方案确实存在缺陷,我指出来,我错在哪里?”
“你没错。”老孙说,“可是没错又能怎样?人家是副总裁,是董事长亲自请来的人才,你跟他正面冲突,能有什么好结果?”
温承宇没有说话。
“承宇,我看着你进公司,整整六年了。”老孙的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感,“你是有真本事的人,别因为一时意气毁了自己的前程。”
温承宇望向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快要下雨了。
“老孙,有些事情,不是低头就能解决的。”
两个星期后,温承宇发现了赵启明技术方案里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他设计的数据存储模块采用了一个开源组件,而那个组件在四个月前被爆出存在高危安全漏洞,黑客可以利用这个漏洞直接获取数据库的最高权限。
温承宇连夜撰写了一份详细的技术分析报告,第二天一早去找赵启明。
“这个问题我已经知道了。”赵启明看都没看那份报告,“会安排人处理的。”
“赵总,这个漏洞的严重性非同小可,如果系统上线后遭到攻击……”
“我说了会处理的。”赵启明打断了温承宇的话,“承宇,你管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就行了。”
温承宇从副总裁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下午,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越级汇报。
周董事长的办公室在顶层,温承宇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审阅一份合同文件。
“承宇?”周董事长抬起头,有些意外,“有什么事吗?”
温承宇将那份技术报告递了过去。
周董事长仔细看了十五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问题,赵启明知道吗?”
“知道。”
“他怎么说?”
“他说会安排人处理。”
周董事长沉默了片刻,将报告放回办公桌上。
“承宇,你直接来找我,没有提前跟赵启明沟通吧?”
“没有。”
周董事长又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用心是好的,但是你这样做,程序上不太合适。”
“董事长,安全问题真的不是小事……”
“我知道。”他摆了摆手,“这件事我会找赵启明谈的。你先回去工作,不要对外声张。”
温承宇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他知道周董事长不会真的去和赵启明“谈”。
赵启明是他亲自花重金挖来的人才,又是女儿周静薇的男朋友。
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技术问题,去为难自己未来的女婿呢?
温承宇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六年了,他为这家公司编写了数十万行代码,培养出了十多名技术骨干,熬过了无数个加班的夜晚。
到头来,他说的话,没有一个人真正愿意听进去。
那天晚上温承宇加班到很晚。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
他正在整理最后一份系统架构文档,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是赵启明和周静薇。
“我不管,要么他离开公司,要么我离开!”赵启明的声音里充满了怒气。
“启明,你冷静一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他当着那么多部门负责人的面让我难堪,又背着我向上级打小报告,我还要怎么冷静?”
“他没有打小报告,他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越级汇报?静薇,你是不是忘了他是谁?大学时期追过你的那个穷学生!”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温承宇坐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
“赵启明,你胡说八道什么?”周静薇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说的是事实。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大学时期就认识,他对你有好感,只是当年没敢表白罢了。现在倒好,他在公司里处处跟我作对,你还替他说话!”
“我替他说话是因为他说得有道理!”
“有道理?”赵启明冷笑一声,“他能有什么道理?不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挤走吗?”
“你够了!”
“周静薇,我告诉你,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要么你让温承宇从这家公司消失,要么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到此为止。”
脚步声逐渐远去。
温承宇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03
裁员的消息是在四天前开始在公司内部流传的。
整个公司人心惶惶,茶水间里到处是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听说要裁掉百分之二十五的员工……”
“赵总那个新项目把大半预算都花光了,不裁员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技术部肯定是重灾区,上次温工不是跟赵总吵过嘛……”
温承宇照常上班,照常参加会议,照常编写代码。
老孙来找温承宇,脸上写满了担忧。
“承宇,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急什么?”
“急什么?”老孙压低声音,“裁员名单最晚后天就会公布,你不赶紧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老孙看着温承宇,欲言又止。
“你……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打算了?”
温承宇没有回答。
“承宇。”老孙又叹了口气,“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要是真的走了,这个技术部就彻底完了。赵启明带来的那些人,会写代码,但是不懂整体架构,不了解业务逻辑,核心系统他们根本接不住。”
“接不住那就从头学起。”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孙有些着急了,“六年了,你在这家公司整整六年,什么苦没吃过?现在说走就走,你甘心吗?”
温承宇望向窗外。
天空很蓝,云朵很白,是个适合离开的好天气。
“老孙。”他说,“人活着总要有点骨气。有些事情,不是甘不甘心的问题。”
老孙离开后,温承宇打开电脑,开始系统整理六年来的所有工作文档。
六年时间积累下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代码编写规范、接口详细文档、系统架构设计图、故障应急处理手册……
温承宇花了整整两个晚上,将所有资料按类别整理妥当,存储到公司的共享服务器中。
每个文件夹都标注了清晰的说明文字,每份文档都注明了版本号和修改记录。
第三天上午,人力资源部群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主题是“关于公司组织架构优化调整的通知”。
温承宇没有点开那封邮件,而是直接走向公司大厅的公告栏。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二十多个人,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温承宇挤进人群,看到了张贴在最显眼位置的裁员名单。
名单是按部门顺序排列的。
技术部一栏里有三个名字。
第二个名字后面跟着的,是温承宇的工号。
温承宇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内心忽然异常平静。
预料之中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十七分。
温承宇转身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老孙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焦虑、担忧,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承宇……”
“老孙。”温承宇平静地说,“麻烦你帮我去人力资源部拿一张离职申请表。”
“什么?”
“离职申请表。顺便帮我问一下,社保转移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老孙愣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这就要走?”
“不然呢?”
温承宇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个人物品。
抽屉里的东西不多。
一个马克杯,是四年前公司年会时发的纪念品。
几本厚厚的技术书籍,扉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读书笔记。
一盆多肉植物,养了三年,一直顽强地活着。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六年前新员工培训时拍的,温承宇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笑容腼腆青涩。
那时候他刚大学毕业,什么都不太懂,觉得能进入这样一家规模不小的科技公司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温承宇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钟,轻轻将它放进了纸箱里。
老孙拿着离职申请表回来了,手有些微微发抖。
“承宇,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表给我。”
温承宇接过表格,当场填写完毕,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麻烦你帮我把这份表交到人力资源部。”
“你这……”
“老孙,谢谢你这些年来的照顾。”温承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技术方面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老孙的眼眶有些发红。
“承宇,你这又是何苦呢……”
温承宇没有回答。
他拎着纸箱走向电梯,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同事。
有人冲他点头致意,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有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温承宇没有停下脚步。
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在四楼。
部门主管姓郑,四十出头,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
“温工,您这……也太快了吧?”
“手续能现在办理吗?”
郑主管看着温承宇递过来的离职申请表,犹豫了一下。
“能倒是能,但是按照规定,员工离职需要提前三十天提出申请……”
“裁员名单上有我的名字。”温承宇打断了他,“这种情况应该不需要提前三十天吧?”
郑主管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温工,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这个名单……说不定还会有变数……”
“郑主管。”温承宇说,“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麻烦您尽快帮我办理手续。”
郑主管看着温承宇,轻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表格。
“这是离职交接单,需要各部门负责人签字确认。还有社保转移申请表、公积金提取申请表……”
“我的工作交接昨天已经全部完成了。”温承宇将一个U盘放在办公桌上,“所有技术资料都在这里面,访问密码是我的工号后六位。各部门的签字我会自己去处理。”
郑主管愣住了。
“昨天就完成了?”
“是的。”
他看着温承宇的眼神变了,像是在看一个行事出人意料的人。
“温工,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温承宇没有回答。
二十分钟后,温承宇拿着所有签好字的表格,走出了人力资源部的大门。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门禁卡、员工卡、工牌,全都已经交还了。
从现在开始,他和这家公司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电梯在一楼大厅停下。
门打开的瞬间,温承宇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外面匆匆走进来。
是周静薇。
她看到温承宇,明显愣了一下,接着看到他手里的纸箱,脸色瞬间变了。
“承宇?”
“静薇。”
“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的个人物品。”
“个人物品?”她往电梯里看了一眼,“你这是要……”
“离职了。”
周静薇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离职?什么离职?谁批准你离职的?”
“公告栏上贴的裁员名单,上面有我的工号。”
“裁员名单?”她皱起眉头,“那个名单……”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温承宇从她身边走过,朝着公司大门的方向走去。
“温承宇!你给我站住!”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身后急促响起。
温承宇没有停下脚步。
阳光从玻璃大门外照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
他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初秋特有的清凉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草木香。
周静薇追了出来,挡在温承宇面前。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看着温承宇的眼神里有焦急、有恼怒,还有一些温承宇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走得这么急?人力资源那边……”
“手续都办完了。”
“手续?什么手续?”
“离职手续。工作交接、门禁注销、社保转移,刚才在人力资源部全部办理完毕了。”
周静薇盯着温承宇,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疯了吗?裁员公告贴出来还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足够了。”
“温承宇!”她的声音提高了许多,“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那个裁员名单……”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斟酌合适的措辞,“那个名单不是最终的。”
温承宇看着她。
“不是最终的?”
“对,那只是……”她停顿了一下,“那只是暂时的安排。你回来,我跟我父亲说,把你的名字从名单上移除。”
“不用了。”
周静薇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叫不用了?”
“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完了。”温承宇平静地说,“名单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怎么会不重要?”她着急了,“温承宇,你在这家公司六年了,整整六年!你就这么轻易放弃?”
“我没有放弃什么。”
“那你这是什么?”周静薇指着温承宇手里的纸箱,声音变得有些尖锐,“你这分明就是在跟自己赌气!”
“静薇。”温承宇说,“你让我离开,我就离开了。有什么问题吗?”
周静薇愣住了。
“我让你离开?”
“裁员名单是谁最终审批的?”
她没有回答。
温承宇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笑。
“我知道那份名单是真的。我也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你知道?”
“嗯。”
“你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