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装修工,白天蹲劳务市场,晚上开顺风车,只为撑起有重病妻子和两个孩子的家。
雨夜接了个大单,拉到别墅门口,女乘客却说钱包落了、手机没电。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我心一软,没要那七十九块车费,只让她记了我电话。
本以为只是件小事,第二天她却突然来电,声音带着哭腔:“张师傅,我手里有我丈夫贩毒的证据,他要杀我!”
……
一切都要从三天前那个雨夜说起。
城市被密集的雨丝包裹,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紧,指节泛白,盯着手机屏幕上几乎停滞的订单列表,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辆二手捷达跟着我三年了,后备箱的备胎处还漏着雨,每次下大雨都得垫上块塑料布,不然备胎准会泡得发霉。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我开着它在老城区的街巷里慢悠悠地晃,希望能接到最后一单生意。
做装修工八年,手艺不算顶尖但也扎实,往年靠熟人介绍的活儿,勉强能撑起一家四口的开销。
可今年行情差,工地停工的消息一个接一个,手里的活儿断了档,房贷、两个孩子的学费,再加上老婆李静最近查出的慢性病,每一笔开销都像座小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没办法,只能白天去劳务市场蹲活,晚上开着这辆老捷达跑顺风车,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雨刮器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发出“吱呀吱呀”的老旧声响,刮不干净的雨水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一道道水痕,让前方的路看起来更加模糊。
我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感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些许疲惫。
烟还没抽完,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响,屏幕亮了起来,一条顺风车订单弹了出来。
我眼睛一亮,赶紧熄灭烟头凑过去看。
上车地点是城东的铂悦酒店,目的地是城西的观澜别墅区。
这路程不算近,起码得四十分钟,平台预估费用七十九块,对我来说,这算得上是个“大单”了。
我没丝毫犹豫,立刻点击了接单,然后调转车头,朝着铂悦酒店的方向开去。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和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演奏一首杂乱无章的乐曲。
铂悦酒店是我们这座小城数得着的高档酒店,门口的旋转门不停转动,穿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与我这身沾满灰尘的工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把车停在酒店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怕挡着别人的路,特意往边靠了靠,然后按了两下喇叭,提醒乘客车到了。
没过多久,一个女人撑着黑色的雨伞,从酒店大堂小跑了出来。
雨幕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隐约看到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身形高挑纤细,步伐有些匆忙。
她快步走到车后,收起雨伞,拉开了后门坐了进来。
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随着她的进入弥漫开来,驱散了车厢里原本残留的烟味和机油味。
“师傅,麻烦去观澜别墅区,B区12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点哽咽。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只是眼眶有些发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刚哭过。
她化着精致的淡妆,但此刻妆容有些花了,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好嘞,”我应了一声,发动车子,“这个点雨大,路可能有点滑,我开慢点儿,你不着急吧?”
“不着急,”她靠在座椅上,转过头看向窗外,声音低沉,“您慢慢开就好。”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点击打车窗和雨刮器摆动的声音。
我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侧脸,她一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没好意思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心事,尤其是在这样的雨夜,过多的追问只会让人更加烦躁。
车子驶离市区,路上的车辆渐渐变少,雨势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观澜别墅区在城郊的半山腰上,周围绿树环绕,环境清幽,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我之前送过一次客人到这里,门口的保安查得很严,登记了半天才能进去。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终于抵达了观澜别墅区的大门。
我按照保安的要求登记了信息,然后开车进去,顺着路标找到了B区12栋。
这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别墅,院子里种着不少花草,门口的廊灯亮着,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温馨。
我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关掉发动机,报出了费用:“女士,到了,一共七十九块。”
女人点点头,伸手在随身的包里翻找起来。
她翻了半天,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尴尬,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那个……师傅,实在不好意思,”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歉意,“我的钱包好像落在酒店了,手机刚才也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愣了一下,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看她的穿着打扮,还有住的地方,不像是故意逃单的人。
我犹豫了几秒钟,心里盘算着。
七十九块钱,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算少,够给小儿子买两箱奶粉了。
可看着她那双充满歉意和无助的眼睛,我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没事,”我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先记个我的联系方式吧,等你方便的时候再转给我就行。”
女人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感激,连忙说道:“太谢谢您了,师傅!您真是个好人。”
她报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我拿出手机记了下来。
她叫王玥。
“张师傅,您放心,明天我一早就把钱转给您。”下车前,王玥再次认真地说道。
“好,没关系。”我笑了笑。
看着她走进别墅,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发动车子离开。
雨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打开的车窗,我打了个寒颤。
我摸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新增的“王玥”这个名字,心里默念着,希望明天能顺利收到这笔钱。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家里的灯还亮着一盏,李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小儿子缝补校服。
“回来了?”听到开门声,李静抬起头,脸上带着关切,“今天跑得怎么样?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还行,”我换了鞋,走过去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最后接了个大单,送到观澜别墅,就是客人没带钱,说明天转我。”
李静笑了笑,放下手里的针线:“没带钱啊?那人家说了明天转,应该就会转的。”
“希望吧,”我叹了口气,“七十九块呢,够给小宝买两箱奶粉了。”
“我知道你辛苦,”李静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实在不行,我明天也去劳务市场看看,能找点零活干也行。”
“不行!”我立刻拒绝,“你身体不好,医生说了要好好休息,不能累着。家里的事有我呢,你别操心。”
李静的眼圈红了红,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我的手。
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觉得自己成了家里的累赘。
可我不怪她,夫妻本就是同甘共苦的,她生病了,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第二天是周日,不用去劳务市场蹲活,我难得能在家休息一天。
早上起来,我给两个孩子做了早餐,送大儿子去补习班,然后回来陪着李静去医院复查。
医生说李静的病情控制得不错,只要按时吃药,多休息,就没什么大问题。
听到医生的话,我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李静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道:“老公,等我身体好点了,我就去附近的超市找个收银员的工作,轻松点,也能帮你分担一点。”
“再说吧,”我拍了拍她的后背,“先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下午的时候,我陪着两个孩子在家写作业,李静在厨房忙碌着,准备晚饭。
看着一家人温馨的模样,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挣钱,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晚饭过后,我坐在客厅看电视,突然想起了王玥还没转钱过来。
我拿出手机,翻出她的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发个短信提醒一下。
发吧,怕显得自己太小气,不发吧,又实在有点惦记那笔钱。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王玥”两个字。
我愣了一下,连忙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
“张师傅,是我,王玥。”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还有点急促,“昨天的车费,我现在转给您,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我能听到她在电话那头深呼吸的声音。
“张师傅,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什么忙?”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同时看了一眼正在厨房收拾的李静,压低了声音。
“关于我丈夫的事情。”王玥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我差点没拿稳手机,心里瞬间乱成了一团麻。
一个住别墅的漂亮女人,深夜从高档酒店出来,现在又要找我这个普通的装修工兼顺风车司机帮忙,还是关于她丈夫的事。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难道她昨晚是故意没带钱,就是为了接近我?
“王女士,”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每天忙着挣钱养家,您丈夫的事,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张师傅,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王玥的声音里带着哀求,“但这件事只有您能帮我,电话里不方便说,我们能不能见个面?就耽误您半个小时。”
我看了一眼李静,她正好从厨房出来,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这……不太合适吧。”我再次拒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张师傅,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昨天如果是别的司机,肯定不会同意先让我走的。”王玥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关系到我的安危,还有……还有一条人命。”
人命?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炸开。
我彻底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能简单跟我说一下是什么事吗?”我犹豫了半天,还是问道。
“我丈夫……他可能要害我,”王玥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我手里有一些他犯罪的证据,他现在想把证据拿回去,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不交出来,就对我不客气。”
“张师傅,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不敢告诉别人,怕被他知道,只有您,我觉得您是个可靠的人。”
我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理智告诉我,这件事肯定很复杂,也很危险,我应该立刻挂断电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王玥声音里的绝望和无助,又让我实在狠不下心。
“王女士,您先别着急,”我叹了口气,“我再想想。”
“张师傅,求您了,”王玥哭着说,“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的‘遇见’咖啡厅,我在那里等您。如果您觉得这件事您帮不了,我绝对不会再打扰您。”
她报了咖啡厅的具体地址,然后又说:“车费我现在就转给您,另外,我再给您两千块钱作为感谢费,不管您最后帮不帮我。”
两千块钱?
我心里一惊。
这笔钱对我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支付李静三个月的药费,还能给两个孩子买些新衣服。
“您先别转钱,”我连忙说道,“我明天过去看看,具体情况,我们见面再说。”
“好,好!谢谢您,张师傅!真的太谢谢您了!”王玥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李静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关切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不想让她担心,“就是昨天那个没带钱的乘客,说要给我转钱,还想请我帮个小忙。”
“帮忙?什么忙啊?”李静疑惑地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说明天见面说,”我敷衍道,“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李静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只是说道:“那你自己注意点,别惹什么麻烦。”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
那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稳,脑子里反复想着王玥说的话。
她丈夫到底犯了什么罪?她手里的证据又是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我能帮到她?
一个个疑问在我脑海里盘旋,让我辗转反侧。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提前来到了“遇见”咖啡厅。
这是一家装修很温馨的小店,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客人不算多,大多是情侣或者朋友,坐在那里低声交谈。
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然后紧张地等待着王玥的到来。
三点整,王玥准时出现在了咖啡厅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惫和恐惧依然藏不住。
她四处看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我,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张师傅,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她在我对面坐下,语气很客气。
“没事,我也刚到没多久。”我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紧张。
王玥叫了一杯拿铁,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我们,才压低声音说道:“张师傅,谢谢您愿意来见我。”
“您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我直接问道,“您昨天说的,关于您丈夫犯罪的证据,还有您的安危,具体是怎么回事?”
王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了桌子上,推到了我面前。
“张师傅,您先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拿起信封,打开,里面装着一叠照片。
我拿出照片,一张张看了起来。
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应该就是王玥的丈夫。
可照片上的内容,却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几张是这个男人和一些陌生人在昏暗的房间里交易的照片,桌子上放着一些白色的粉末,看起来像是毒品。
还有几张是男人和不同的女人亲密的照片,地点有酒店,有酒吧,甚至还有他们家的卧室。
“这……”我拿着照片的手有些颤抖,“这些都是您丈夫?”
“是,他叫林浩,是一家外贸公司的老板。”王玥的声音冰冷,“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个正经商人,直到上个月,我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秘密抽屉,里面除了这些照片,还有一些账本,记录着他走私毒品的交易明细。”
我彻底惊呆了,没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竟然是个毒贩。
“您既然有这些证据,为什么不报警?”我疑惑地问。
“我不敢,”王玥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心狠手辣,我发现这些之后,不小心被他知道了,他威胁我说,如果我敢报警,就杀了我,还有我的家人。”
“我爸妈都在老家,身体不好,我不敢拿他们的安危冒险。”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些天,我每天都活在恐惧中,他派人盯着我,我连出门都不敢。”
“昨天我借口去酒店见朋友,其实是想找机会把这些证据交给一个我信任的人,结果不小心把钱包落在了酒店,手机也没电了,幸好遇到了您。”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昨天会那么狼狈,为什么会哭。
“那您找我,是想让我帮您做什么?”我问道,心里已经有了一丝预感。
“张师傅,我想请您帮我把这些证据安全地交给警方,”王玥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恳求,“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观察过您,您看起来是个正直可靠的人,而且您和林浩没有任何交集,他不会怀疑到您头上。”
果然是这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陷入了深深的犹豫。
帮她交证据,就意味着要和一个毒贩作对,这绝对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搞不好还会连累我的家人。
可如果不帮她,她一个女人,手里握着这么重要的证据,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张师傅,我知道这让您很为难,”王玥看出了我的犹豫,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两万块钱,算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您拿着,就算是给您和您家人的补偿。”
我看了一眼那沓现金,大概有两万块,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有了这笔钱,李静的药费就有了着落,还能给家里改善一下生活。
可我知道,这笔钱不好拿,拿了就意味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王女士,钱您收回去,”我把钱推了回去,“我不是因为钱才考虑帮您,我只是担心,这件事会连累我的家人。”
“我明白,”王玥点了点头,“张师傅,您放心,我会尽量配合您,不会让您和您的家人陷入危险。我已经打听好了,城西的派出所所长是我的远房亲戚,我会提前跟他打好招呼,您到时候直接去派出所找他就行,他会保护您的安全。”
她顿了顿,又说道:“而且,林浩最近要去外地谈一笔大生意,明天就走,要去一个星期,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等他回来,一切都晚了。”
我沉默了很久,脑子里反复权衡着利弊。
一边是家人的安全,一边是一个女人的性命和正义。
最终,我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大本事,但也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林浩这样的毒贩,危害社会,伤害他人,绝对不能让他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