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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房有车却没性生活 性治疗工作坊成了中产的情感ICU

据《一条》公众号报导,33岁的重庆姑娘罗南希,本科是戏剧表演专业,在美国留学时接触到了性治疗工作坊,把这种新的性治疗方式

据《一条》公众号报导,33岁的重庆姑娘罗南希,本科是戏剧表演专业,在美国留学时接触到了性治疗工作坊,把这种新的性治疗方式带到了国内,从2019年底到2023年,在北上广深组织了近30次工作坊,报名者踊跃,已婚者居多。如今,她面向的来访也不再限于遇到性障碍的个人,而是扩展至其伴侣与子女。她深信,只有整个家庭系统走向和谐,改变才能持久。

罗南希观察到,不同于几年前人们常执著于解决具体性障碍,当下的人更注重个人感受与意愿,将性咨询视作一次自我探索的旅程。

她说,性治疗工作坊曾引导许多人学会正视自身的需求。几年前,《一条》编辑与近30位学员一起,参加了上海的一场“前戏沉浸式体验工作坊”,并採访了其中5人,他们分享了自己进行性治疗的故事。

一、性治疗 隐秘而猛烈的爱欲

英剧《性爱自修室》裡,男主的母亲是一位专业的性治疗师,家裡摆满了各种“小玩具”。而这天,我进入到了一个类似的空间。

这是一所白色的屋子,四周是落地窗,空气裡有一丝温柔的香甜。门口的长桌上摆了两排物件儿,长的短的方形的螺旋的带点的...助教Laura挨个讲解它们的不同功用,女孩们兴高采烈地围了上来,争相体验其中一个橡胶胸部模型的柔软触感,发出“哇哇”的赞叹声。

相比而言,男生们站的距离则有点远。

这是罗南希组织的线下“前戏沉浸式体验”工作坊。她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长得像汤唯,笑起来灿烂无比。

来参加的将近30人,男女比1:2,年龄集中在30-40岁,普遍有着比较好的教育背景,不少人有过海外留学经历。一些人是为了满足纯粹的好奇心,一部分是婚姻生活中遭遇了真实的性障碍,在焦虑解决方法。还有几位是执业心理咨询师,希望为患者探寻新的疗愈方案。

从下午1点到6点,整整5小时的工作坊并不会令人觉得漫长。起初,我们主要是做沟通练习:男女两列,分别讲述“前戏时我最讨厌伴侣对我做的事情”;学习男女不同的性反应週期的知识;导师拿出性器官模型讲解敏感点。

但性爱就像游泳,光“知道”是不行的,于是我们还进行了两场身体性的练习。

一是“对视”,大家随意走动,平静地接纳迎面而来的目光,导师喊“停”时,找到离你最近的那个人,久久地凝视。

二是“平躺”。调暗灯光,响起音乐,所有人随机分为两组,一组人戴上眼罩平躺在地,另一组人对躺着的人进行抚触,感受身体。

除了前戏课之外,还有深度的女团课。令我略感惊讶的是,无论多么繁复新奇的花样,学员们的接纳度都很高。来访者们皆是有备而来,在这个精心营造的工作坊环境里,全情投入。

罗南希告诉我,她所接触到的咨询者裡,绝大部分是已婚和离异人士,遭遇的问题隐秘而猛烈。原来“有房有车有娃”之后,离真正的幸福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二、他一碰我就笑 996反而保护了我们的无性婚姻

Julia,女,39岁,上海

Julia的个性十分爽朗,是整堂课的搞笑担当。当我提出要采访她时,她开玩笑说“我的咨询费很高哦,1小时6千块”。她曾就职于四大会计事务所之一,与丈夫经朋友介绍认识,现有个4岁可爱女儿,夫妻俩年收入大约80万。

然而结婚6年以来,两人几乎没有性生活。

她有一个困扰多年的问题,“男的一碰到我,我就狂笑”。一笑,对方就疲了,所以她连怀孕都很困难。

Julia起初并不是这样。她23岁谈第一段恋爱,之后去加拿大留学,接触过很开放的约会环境,也能享受性。但32岁那年,当她开始认真考虑结婚的事情时,就莫名“止不住笑”了。

“我知道笑不好,又怕自己笑,我就不敢做那件事。越害怕越往后拖,就5年了。”夫妻俩也去过医院,看的是泌尿科,没啥结果。

5年无性,能做到相安无事,除了因为老公性格温和之外,也“归功于”996(工作时间从早上9点到晚上9点,每週6天)。她老公是做IT的,在一个中小型的初创公司,经常出差忙得不着家,比996还要严重,需求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但最近他辞职,空了下来,婆婆也回去老家。安静的夜里,夫妻俩就有点“大眼瞪小眼”。

Julia的父亲在2019年患肝癌过世,她长时间情绪低落,依靠心理医生缓解。后者向她推荐了罗南希,进行专门的性治疗。Julia花了大量的时间用来感受身体的律动,以及精神分析,并最终认为找到了病灶,“我逃避爱,用笑来掩饰我的恐惧”。

Julia的父母都是医生,从她记事起,家裡争吵打架不断。他们住的是单位筒子楼,一吵架邻居就来扯劝,这一度令她感觉非常丢脸。

母亲是那种全身心付出的人,同时希望别人言听计从。父亲受不了这种控制而离婚,于是母亲那种窒息的爱,就全部倾泻到了女儿身上。

Julia回忆说,初中住校时每週六回家,母亲会拿出报纸,让她阅读圈出来的社会新闻。吃饭时,需要报告读后感,如果不符合预期,就会被批评,直至亲口承认母亲是对的。

凡是跟母亲有关的人,都逃不掉。一次他们去舅舅家看到一瓶药酒,母亲偏说里面的东西霉掉了,认为舅舅不懂,最后舅舅气的把酒全部都泼了。

“爱和控制这两个东西,在我的童年裡绑定得太厉害了。”罗南希分析,Julia只有跟结婚对象时才会有障碍,因为她恐惧的,不是性,而是家庭,是爱的深度链接。

Julia分别参加了“前戏课”和“女团课”,进行了大量的身体练习。罗南希给她佈置了课后作业:与丈夫对视、交换彼此的感受。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自己就连对视也会发笑,这更是佐证了性障碍的根源在心理。

2个月后,她已经能够做到在抚摸的时候不笑场,感叹这些进步来之不易。

三、老公出轨:在床上开过BMW就不想开Toyota了

草原上的向日葵,女,35岁,长沙

罗南希最常被问到两个问题,一个是“我没有高潮”,另一个是“我老公出轨了”。

湖南姑娘向日葵,就是带著第二个问题来的。她结婚8年,儿女双全,长沙两套房子,两台车,本该是人人羡慕的生活,不料一年半前“先生开始在外面有人”。凑巧的是,她发现原来公公在外面也有人,且是在婆婆的默许之下。

关于出轨,丈夫并没有刻意隐瞒,向日葵试图挽回,对方直言“你给不了我要的性”、“在床上开过BMW就不想开Toyota了”,她感觉自己的人格被不断地碾压和踩踏。

她是标准的“贤妻良母”。丈夫是唯一发生过性关系的男人,她结婚后查出脑中有肿瘤,良性的,身体比较虚弱,心脏也不舒服,这种情况下也还是生了2个孩子。起初她全职在家带娃,孝顺公婆,丈夫投资失败后负债,她出来创业工作,帮忙挣钱。

2014年她第一次创业,因为身体受不住被迫暂停,卖掉公司后拿到钱,她给自己买了一套500块的护肤品,其馀4万多给了丈夫换新车。

她越是奉献,越是伟大,丈夫好像越是不领情。

在全家经济紧张的时候,丈夫卖掉了一套房子,换了豪车,带着情人住一晚1000元的酒店,如今还想再购入一台新的特斯拉。

向日葵总结这段婚姻,发现自己最大的悲哀,是从来没有把自我的感受放在前面。两人的床事非常简单甚至是粗暴的,“他不太喜欢亲吻,一开始就脱你裤子,直奔主题”。

她当然不喜欢这样,但从来也不敢表达,只是被动地承受,完全“用他的经验去概括了性”。

在她的知识结构里,性一直是空白的。直到大学时期,她都不了解男女的性器官,有男性朋友说不带套才会感觉好,她一直信以为真。奶奶告诉过她“性那东西就是男人享福的,女人遭罪”。

性无知,然后是性恐惧。

向日葵老家在农村,她八、九岁时,蹲在院子裡洗碗,后背露出一点点肉。村里有个残疾人,偷偷潜过来摸她的后背。村里有个50多岁的爷爷,被公认最老实的一个人,每天在路上拦著她,给她钱和吃的。等她十二、三岁时,这个人来她家裡躲雨,趁机摸她的脚。

最惊悚的一次,发生在高二。她为了准备运动会,每天5点起床晨练,住在出租屋里,要上公共厕所。那天早晨,她进入厕所后,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中年男人突然衝到面前,把她抱了起来,她疯狂地挣扎嚎叫,才把那人吓走了。但从此以后,她身体的紧张度和防御性大大提高,“我没办法那么打开了”。

向日葵目前正在协议离婚,如今仅剩的这套房产,写的是丈夫的名字,家裡也没有什麽存款,她再次感叹“我太没有自我意识了”。

因为丈夫出轨这件事,她开始直面自己身体的感受,觉察渴望,不再压抑。她开始主动地瞭解性,学习性,看到性和爱之间的关係。一起上课的Julia感叹,向日葵的领悟能力非常强。

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是自己有所成长。她深知亲人的影响是最深刻的,在孩子的教育上,她会直言不讳,“如果孩子们对避孕套感兴趣,或看到两个人拥抱,我都会用他们理解的语言来解释,没有羞耻。”

四、我惊讶的是:男生关注这方面的人这么少!

M君,男,35岁,上海

这次的课上总共有6个男生,M君是带着女朋友W酱一起来的,是现场唯一的情侣,这让邻座的男生Dex非常羡慕。

M君35岁,在传媒行业从事技术工作。来这里是想要获得一个健康聊性的空间,他惊讶于现场男生数量并不多。

虽然从小生活在发达城市上海,小学三年级就有人体卫生课,但M君坦言自己直到33岁才开始正视“性”这件事。

在遇到现在这个女友之前,M君有过4段恋情,最长的一段持续3年时间,但始终没有跟对方发生性关系。

他很长一段时间模糊觉得:性是有点不好的,罪恶的。

小学课本有性器官内容,老师们都是一带而过。他青春期性萌动,只能求助于《辞海》翻名词解释。等到初中时,香港三级片和明星写真集涌入大陆,他买过一本比较暴露的写真杂志,借给了同学,不料被家长发现了。对方父母打电话来,质问是不是M君买的杂志,他紧张又害怕,抵死不承认,从此留下一些阴影。

高中时期发生了陈冠希事件,男生群内热议,但他回想起来当时的氛围是猎奇戏谑的,“有点不健康”。

他有需求,会自己用手解决。跟女朋友能牵手拥抱亲吻,一起逛街看电影聊天聊地,就是不提“那方面的事情”。

M君跟女友W酱谈了3年,感情稳定,他也有了性生活。这段恋情有所突破的原因在于,W酱会主动表达她身体上的需求,他自己经过一些学习,也渐渐敞开。两人聊得越多,感情越好,“所以心理状态还是最重要的”。

他有一个观察,“我发现女性们特别注重自己的感受,男生可能比较自大一点,也不会去寻求一些比较正常的途径。”

他认为这种性别分野的状况,可能跟男生的生理反应週期有关。男生的高潮来得快,但过了那个点之后,就不会再去想了。而女生的性反应周期是缓慢的,消退的过程也比较长,那么她们考虑的东西也会更复杂一些。

罗南希这裡的来访者女性数量居多,学习的热情也更踊跃,相较而言,男性对自身需求的敏感度还不太够。在“我最不喜欢伴侣给我做的前戏”的问答环节裡,很多男生表示“女方能给我做前戏就不错了,不敢有别的奢求”。

五、性谘询不是万能的

罗南希线下工作坊的最大特点是:以团体为单位。

她是根据哈佛大学的一些研究做出这样的安排,“比如美国那种AA互助会,在团体里,一个人既能看到自己,也能看到别人。学习聆听和感受,也能更好地共情。有些人可能会害羞,不容易舒展,那麽看到别人在做的时候,就会有一个群体效应,被带动起来。”

但毕竟周围都是陌生人,就会存在一个“安全感”的问题。为了避免心怀不轨的人乱入,罗南希给自己的课程设置了一个比较高的费用门槛,同时她也相信,自己能够吸引到能量健康的人群。

但并不是所有来访者都能获得解决方法。

32岁的Elva,是带著一连串的困惑来的。此前,她一直自认性冷淡,结婚生子,平平淡淡,可她30岁某天早上醒来,突然感觉身体不一样了,“有欲望了”。如今她需求旺盛,可丈夫早已提不起劲。

她希望开发新的身体敏感点,更想知道男人到底要什麽,“重回热恋时期的那种疯狂”。然而5个小时的工作坊裡,她觉得除了罗南希给予的一次温柔专注的抚触之外,其馀并没有多少收穫。男生Dex也有类似的问题,因为现场人数众多,他很难完全静下心来感受身体。

罗南希认为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她能明显感觉到,给Elva做抚触时,对方身体里的那种防御性的惊恐,好像在说“我是OK的,你不要靠近我,我很厉害”。

她表示,在面对其他人的在场时,能否交出信任,呈现出一种放松的状态,袒露脆弱,是所有治疗的关键。

在深度疗癒的女团课里,会需要袒露更多。罗南希有时会让女性来访者们互相赞美对方的身体部位,目的就是让她们去体会那种“被关注的、温暖的、被认真对待的感受”。

在所有的性技巧之外,放松、温暖、关注、耐心…这些与“高潮”这个生物指标具有同等的重要性,也与“爱”离得更近一些。

“专注就是性感”,这是罗南希反覆强调的一句话。性的关键,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纯粹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