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辰把最后一箱过期泡面扔进垃圾桶时，手机突然炸响，屏幕上跳动着“表姐李娜”四个字——这个三年没联系的亲戚，开口就掷地有声：“来云州，帮我看儿子，管吃管住，每月两千，比你在老家啃泡面强一百倍。”

他攥着欠费的手机，看着出租屋漏雨的墙角和兜里仅剩的三百块现金，没有半分犹豫。

连夜收拾了两件换洗衣物，他登上了去云州的绿皮火车，十几个小时的硬座，他没合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活下去，再苦再累都认。

他不知道，这趟奔赴，不是救赎，是一场裹着人情冷暖的绝境挣扎。

火车清晨七点抵达云州东站，黄辰随着人流挤出车站，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米色外套的女人举着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黄辰”两个字，旁边站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怀里抱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

“表姐？”黄辰试探着喊了一声，拖着破旧的行李箱走过去。

李娜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接过他的行李箱：“可算来了，一路累坏了吧？这是你表姐夫王浩，这是我儿子王小宇，快叫辰哥。”

王小宇往王浩怀里缩了缩，小声叫了句“辰哥”，就埋起了头。

王浩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黄辰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黄辰跟在后面，看着云州的高楼大厦，心里既兴奋又忐忑，这是他第一次走出县城，走进这样一座繁华又陌生的城市。

表姐家在云州西五环外的惠民小区，是一栋七层的老楼，没有电梯，家住五楼。

进门后，黄辰才发现，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堆着不少杂物，显得有些拥挤。

“你就住这间小屋吧，以前是小宇的玩具房，我昨天收拾出来了，床是旧的，但能睡。”李娜指着客厅旁边的一间小屋子，语气带着歉意。

黄辰走进小屋，不足五平米，一张单人床占了大半空间，墙角还堆着几个玩具箱，他笑了笑：“挺好的，表姐，麻烦你了。”

“跟表姐客气什么。”李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歇着，我去做饭，中午咱们吃点好的。”

王浩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黄辰，眼神依旧冷淡。

午饭很简单，两菜一汤，李娜一个劲地给黄辰夹菜，王浩却全程沉默，扒拉着碗里的饭。

吃到一半，王浩突然放下筷子，看着黄辰：“黄辰，既然来了，我就把话说清楚。”

黄辰心里一紧，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让你来帮着看小宇，是因为我和你表姐都忙，我做装修，经常跑工地，早出晚归，你表姐在超市当收银员，倒班制，有时候顾不上小宇。”王浩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知道，表姐跟我说了，我会好好带小宇的。”黄辰连忙说道。

“你表姐说的管吃管住，是没问题，但有一点，”王浩顿了顿，看了一眼李娜，“我们家房贷每个月要还四千多，还要养小宇，压力不小，你每个月交四百块伙食费，不算多吧？”

黄辰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来之前，李娜在电话里明明说的是管吃管住，每月给两千块零花钱，没提伙食费的事。

四百块，看似不多，但他每个月只有两千块零花钱，交了伙食费，就剩一千六百块，在云州这样的城市，一千六百块，连房租都不够，更别说其他开销。

李娜连忙打圆场：“小辰，你别多想，你表姐夫也是没办法，房贷压力太大了，四百块就是意思意思，等以后我们条件好了，就不用你交了。”

黄辰攥了攥手心，压下心里的委屈，扯了扯嘴角：“没事表姐，应该的，我这么大个人，白吃白住也不合适。”

王浩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继续吃饭。

那顿饭，黄辰吃得味同嚼蜡，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原本以为，投奔表姐，能有一个落脚之地，能慢慢站稳脚跟，可没想到，刚到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下午，李娜和王浩都去上班了，家里只剩下黄辰和王小宇。

王小宇依旧怯生生的，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不说话，也不看黄辰。

黄辰坐在旁边，心里乱得很，他掏出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可又怕母亲担心，犹豫了半天，还是只发了一条微信：妈，我到云州了，一切都好，你别担心。

母亲很快回了消息：好好听你表姐和表姐夫的话，别给人家添麻烦，自己照顾好自己。

黄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眼眶有点发热，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字。

“辰哥，你是不是不开心？”王小宇突然扭过头，小声问道。

黄辰愣了一下，看着这个五岁的小男孩，眼神干净又单纯，心里的委屈少了几分。

“没有，辰哥没有不开心。”他揉了揉王小宇的头，“你想看什么动画片，辰哥陪你一起看。”

王小宇眼睛亮了亮，小声说：“我想看奥特曼。”

“好，咱们看奥特曼。”

那天下午，黄辰陪王小宇看了一下午奥特曼，小男孩渐渐放下了戒备，偶尔会凑到他身边，问他奥特曼能不能打败怪兽，黄辰都耐心地回答他。

傍晚，李娜先下班回来，手里拎着菜，进门就问：“小辰，今天辛苦你了，小宇没闹吧？”

“没有，小宇很乖，我们一起看动画片来着。”黄辰笑着说道。

李娜松了口气，走进厨房做饭：“你先歇着，晚饭很快就好，今天给你做你爱吃的西红柿鸡蛋。”

黄辰走进厨房，想帮忙打下手，李娜连忙拦住他：“不用不用，你一路累坏了，去歇着吧，这点活我来就行。”

黄辰只好退了出来，坐在沙发上，看着王小宇搭积木，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也许，日子慢慢会好起来的，他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晚上，王浩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

李娜连忙迎上去：“怎么了？工地上出什么事了？”

“别提了，一个单子黄了，损失了不少钱。”王浩把文件夹扔在沙发上，语气不耐烦，“本来以为能赚点钱，缓解一下房贷压力，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娜没敢多问，默默走进厨房端菜。

晚饭的时候，气氛很沉闷，王浩一句话也不说，脸色阴沉得可怕。

王小宇想吃排骨，伸手去夹，不小心把碗碰倒了，汤汁洒了一地。

王浩瞬间炸了，拍着桌子吼道：“你能不能老实点？吃饭都不安分！”

王小宇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躲到黄辰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黄辰心里一紧，连忙护住王小宇：“表姐夫，别生气，小宇还小，不是故意的。”

“我生气关你什么事？”王浩瞪着黄辰，语气刻薄，“要不是你来了，我们家也不会这么乱，还得额外花钱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