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地铁修到一大爷家门口,
他仗着自家门口是地铁入口,竟开口索要三个亿。
施工队谈了几轮,没谈拢,转身在他家旁边七米处重新开了口。
大爷傻眼了。
自此他家门口多了一堵九米高的混凝土墙,出行极其不便。
01
顾建国住的地方,叫老白渡,是上海黄浦江边一片上了年纪的老社区。
这里的房子,大多建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砖木结构,层高不高,户型偏小,但位置好,出门就是江景,周边配套成熟,是老上海人口中那种"住着踏实"的地方。
顾建国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从年轻住到退休,对这片弄堂的每一块砖头都有感情。
他的房子不大,建筑面积五十八平,两室一厅,住着他和老伴陈阿姨,儿子顾伟早已成家另住,偶尔周末回来吃饭。
2008年,轨道交通14号线的规划消息开始在坊间流传。
顾建国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是在小区门口的棋牌室里。
几个老头围在一起,议论纷纷,说这条线要从老白渡底下过,有一个出入口,就开在他们这片区域。
"要拆迁了。"有人说。
"补偿多少?"另一个人问。
没人知道,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复杂的兴奋。
顾建国回家,把这件事告诉陈阿姨,陈阿姨的第一反应是:"住了这么多年,搬走怪可惜的。"
顾建国摆摆手:"可惜什么,补偿款拿到手,在外面买套新房,比这强多了。"
那时候他的心态,还算平稳。
但平稳,没能维持太久。
2009年,拆迁方案正式公布。
顾建国把方案拿回来,在灯下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按照评估价1.1倍的货币补偿,他家五十八平,市场评估价大约每平六万出头,1.1倍算下来,能拿到将近四百万。
四百万,在2009年的上海,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了。
但顾建国没有高兴。
他把方案放下,拿起一张白纸,开始画图。
他把地铁出口的规划位置,和自己家的位置,大概地画了出来。
画完,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将近半个小时。
然后,他把儿子顾伟叫了过来。
"你来看,"他指着图,"这个出口,是不是正好要从我们家过?"
顾伟凑过来看,点点头:"好像是的,你家这个位置,刚好卡在出口规划的中心线上。"
"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顾建国放下笔,语气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这意味着,没有我点头,这个出口就建不成。"
顾伟皱了皱眉:"爸,你是想……"
"多要。"顾建国直接说,"他们给的是评估价的1.1倍,我要三倍。三倍,少一分不签。"
顾伟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三倍会不会太多了,他们不一定会答应……"
"不答应?"顾建国冷笑,"他们不答应,这个出口就没法建,整条线的进度都得耽误,你觉得他们能扛得住?"
顾伟没再说话。
他知道父亲这个人,认准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02
谈判,从2009年底开始,一共进行了十一轮。
前三轮,是地铁公司的拆迁协调员来谈,态度客气,带着补偿协议,希望顾建国签字。
顾建国每次都把协议推回去,说同一句话:
"三倍,少一分不签。"
协调员解释,这个补偿标准是整片区域统一的,不可能单独给某一户特殊对待。
顾建国说:"我家的位置特殊,凭什么不能特殊对待?"
第四轮,来的是项目负责人,级别更高,带来了一个小幅提升的方案——在原有基础上额外补贴二十万搬迁奖励。
顾建国看都没看,说:"三倍。"
第五轮,来了两个人,一个是项目负责人,一个是律师,律师拿着厚厚一叠法律文件,说明了强制征收的相关程序和条件。
顾建国把门开着,让他们说完,然后说:"你们走吧,三倍,我等着。"
从第六轮开始,顾建国发现,谈判的频率开始降低了。
原本每隔两周来一次,后来变成一个月来一次,再后来,变成两个月。
他认为,这是地铁公司在拖时间,等他松口。
他没有松口。
他甚至开始在外面跟人说,自己是地铁建设的"关键节点",没有他,14号线就开不了线。
棋牌室里的老头们听了,有人竖大拇指,说顾建国有魄力;也有人摇头,说这事不一定那么简单。
顾建国不听后者的,只记前者的。
03
2010年夏天,顾建国发现了一个让他心里发毛的现象。
工地开了,但方向不对。
施工队没有朝他家的方向推进,而是在他家旁边七米左右的位置,开始了大规模的地下作业。
顾建国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轰鸣的机器,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不安。
他找到工地上的一个工程师,问:"这是在挖什么?"
工程师看了他一眼,说:"地铁出口。"
"出口?"顾建国愣了,"不是应该在我家那边吗?"
"方案调整了。"工程师说完,转身走了。
顾建国当天下午,跑去找了拆迁办。
拆迁办的工作人员拿出新的规划图,平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红线说:
"顾先生,14号线这个出入口,已经根据实际情况做了位置微调,新出口在您家东侧七米处,您的房屋不在新的征收范围内。"
顾建国盯着那张图,手开始抖。
"那我家……"
"您家不需要拆迁,产权不变,您可以继续居住。"
"那补偿款呢?"
"不在征收范围内的房屋,不享受拆迁补偿。"
顾建国站在那里,感觉脚下的地在晃。
他以为自己是棋局里最重要的那颗子,没想到,对方直接换了一盘棋。
他当天回家,把这件事告诉陈阿姨。
陈阿姨听完,坐在那里没动,过了很久,说了一句:
"我就说,不能要那么多。"
顾建国没有接话。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了两个小时。
然后出来,对陈阿姨说:
"我去找他们,让他们按原方案补偿我。"
陈阿姨说:"人家方案都改了,还能怎么补偿你?"
"不行,这事没完。"
顾建国拿起外套,出门了。
04
顾建国去找地铁公司,要求恢复原方案,按照1.1倍评估价给他补偿。
地铁公司的回答,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新方案已经通过审批,征收范围已经调整,您的房屋不在范围内,补偿无从谈起。"
顾建国说:"那我告你们。"
对方说:"您有权利通过法律途径维权。"
顾建国回家,找儿子顾伟,说要打官司。
顾伟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爸,你想打,我帮你找律师,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官司,很难赢。"
"难赢也要打。"
律师姓方,是顾伟找的,做房产纠纷案多年,见多识广。
方律师听完顾建国的陈述,直接说:
"顾先生,我直接告诉你结论——你能打的点,主要是相邻权和通行权,因为新出口建成后,那堵挡墙会影响你家的正常通行和采光。这个方向有一定的法律依据,但能拿到的赔偿,不会多。"
顾建国问:"有多少?"
方律师说:"几万到几十万之间,看具体情况。"
"我要的是三倍补偿,将近一千两百万。"
方律师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
"顾先生,那个数字,通过法律途径,拿不到。"
顾建国沉默了很久,说:
"先打通行权这个,其他的以后再说。"
第一场官司,2011年立案。
顾建国主张,地铁公司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在他家旁边施工建设,导致他家正常出行通道被压缩,要求赔偿并恢复通行条件。
法院审理后认为,地铁公司的施工经过合法审批,施工范围不涉及原告房屋及其合法使用的通道,原告主张缺乏事实依据,驳回。
顾建国输了第一场。
他上诉,二审维持原判。
第二场官司,告采光权。
理由是挡墙建成后,他家东侧采光受到严重影响。
这一次,方律师帮他准备得相对充分,有日照评估报告,有前后对比照片。
但对方拿出了施工方案的审批文件,以及专业机构出具的日照达标证明。
法院认为,采光影响在法定范围内,驳回。
两场,两输。
顾建国出了法院,在门口站了很久。
顾伟陪在旁边,不说话。
最后顾建国开口:"下一场怎么打?"
顾伟闭了闭眼睛,说:"爸,方律师说,目前能打的角度基本都试过了,胜算不大。"
"那就换律师。"
顾伟看着父亲,想说什么,最终没说,点了点头。
05
换了律师,换了角度,结果没有换。
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
输,输,输。
每一场官司,花的律师费少则两三万,多则五六万,打了五场,光律师费就出去了将近二十万。
更难受的,是生活本身。
地铁出口建成之后,顾建国家门口的那堵混凝土挡墙,正式成为了他生活里最大的噩梦。
墙高九米,宽二十米,就立在他家门口三米处。
他家原本朝东的门,现在推开来,正对着一面灰色的混凝土,什么也看不到。
进出只能走东侧一条四十厘米宽的夹缝,两边一边是挡墙,一边是邻居的外墙,人走进去,两边的墙几乎能碰到肩膀。
下雨天,夹缝里积水,必须侧身贴着墙才能通过。
冬天,夹缝里的风像刀子,顾建国每次出门,都要裹紧棉袄,低着头,快步穿过那四十厘米,才能走到正常的路面上。
陈阿姨腿脚不好,走那条夹缝,每次都要扶着墙,走得战战兢兢。
有一次下雨天,她在夹缝里滑了一跤,膝盖磕在墙上,破了皮,回来的时候裤子上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