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沉，瞬间想起三天前，李磊给我发消息，说他要去云州市谈一个大项目，对方是个爱面子的老板，他想借辆豪车撑场面，问我有没有路子。

我当时就劝他，踏实做事比什么都强，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可他根本不听，说我不懂人情世故，还说只要谈成项目，别说借车的钱，连之前欠我的十万都能一次性还清。

我没再多劝，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我抓起外套，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出办公室。

“在临溪县的星耀豪车行，你快点，他们真的要动手了！”李磊的声音带着绝望，说完就挂了电话。

临溪县是云州市下辖的一个小县城，离我所在的云州市区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我发动车子，踩下油门，脑子里乱糟糟的。

李磊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我们都出身普通家庭，父母都是临溪县的普通工人。

小时候，我们一起在巷子里疯跑，一起逃课，一起挨骂，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

后来，我考上了云州市的大学，毕业后留在市区创业，开了一家小型建材公司，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稳定，几年下来，攒了一点钱，也买了一辆普通的代步车。

而李磊，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读书，跟着他爸在工地上干了几年，嫌累，就辞了工作，整天游手好闲，总想找捷径发大财。

前几年，他听说做工程能赚钱，就四处借钱，凑了点启动资金，开了一家小工程队，可他根本不懂管理，也不会谈业务，没干多久就亏得一塌糊涂，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曾帮过他几次，每次他都拍着胸脯说会改，会踏实做事，可每次拿到钱，没过多久就又挥霍一空，要么赌钱，要么跟人攀比，买些没用的东西。

上次他找我借钱，说要周转资金，我心软，借了他十万，没想到，他根本没用来周转，而是拿去买了一身名牌，还租了辆宝马，整天在朋友圈晒，装作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这次，他竟然又借了辆奔驰S级，还被人套路了，欠了五十万，这让我既生气，又无奈。

一个小时后，我终于赶到了临溪县的星耀豪车行。

豪车行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奔驰、宝马、奥迪应有尽有，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双手抱胸，神色严肃，看起来不好惹。

我停好车，快步走了过去。

“请问，李磊是不是在这里？”我问门口的一个男人。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没说话，指了指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李磊被两个男人按在椅子上，脸上有一块淤青，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名牌衣服也皱巴巴的，哪里还有半分朋友圈里的风光。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一支烟，眼神阴鸷，看起来就是这里的老板，也就是套路李磊的人。

“你就是黄辰？”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我是，你就是赵老板？”我点点头，目光落在李磊身上，“赵老板，有什么事冲我来，放了他。”

赵老板笑了笑，弹了弹烟灰，说：“黄老板倒是讲义气。不过，不是我不放他，是他欠了我的钱，五十万，已经还了二十万，还差三十万，今天必须还清，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怎么会欠你五十万？”我皱起眉头，看向李磊，“你不是说借辆豪车撑场面吗？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李磊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声音低低地说：“我……我借车的时候，赵老板说，这辆奔驰S级，一天租金五千，借五天，一共两万五，但是要交五十万押金，说等还车的时候，押金全额退还。”

“我当时急着用車，就答应了，可我没那么多押金，赵老板就说，可以先交二十万，剩下的三十万，打个欠条，等我谈成项目，再把剩下的押金交上，还车的时候，一起退还。”

“可我没想到，谈项目的时候，对方发现我这车是借的，觉得我不诚实，就没跟我合作，我没钱交剩下的三十万，也没钱还欠条，赵老板就说，这五十万押金，就算是我欠他的，必须还清，否则，就把我扣在这里，还要把车卖掉抵债。”

我听完，气得浑身发抖，看向赵老板：“赵老板，你这就是套路吧？借辆车而已，怎么可能要五十万押金？而且，一天租金五千，五天也才两万五，你这明显是敲诈！”

赵老板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黄老板，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我跟李磊说得很清楚，押金五十万，租金一天五千，他是自愿答应的，欠条也是他亲手写的，签字按手印，白纸黑字，怎么能说是敲诈？”

“再说了，我这奔驰S级，落地两百八十万，五十万押金，已经很合理了，万一他把车开走不还，我找谁去？”

我看着赵老板，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抓住了李磊好面子、急着用車的心理，设下了这个圈套。

可现在，李磊的欠条在他手里，而且签字按手印，就算报警，也很难说清楚，毕竟是李磊自愿签的字。

“赵老板，我知道你是生意人，讲究利益，”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你看这样行不行，三十万，我帮他还，但是，你必须把欠条还给我们，而且，以后不准再找李磊的麻烦。”

赵老板眼睛一亮，笑了笑：“还是黄老板爽快。没问题，只要你今天把三十万还清，我马上把欠条还给你们，以后也绝不会再找李磊的麻烦。”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

我这几年攒了大概四十万，本来是打算用来扩大公司规模，进一批建材的，现在拿出三十万，公司的资金就会变得紧张，甚至可能影响到后续的项目。

可看着李磊被按在椅子上，一脸绝望的样子，我又狠不下心。

我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就算他再不懂事，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欺负，被人扣在这里。

“好，我现在就转给你。”我咬了咬牙，点开转账界面，输入了赵老板的银行卡号，转了三十万过去。

赵老板收到转账提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欠条，递给我：“黄老板果然守信用，这是欠条，你收好。”

我接过欠条，看了一眼，确认是李磊写的，然后撕成了碎片，扔在了垃圾桶里。

“可以放他走了吧？”我看着赵老板。

“可以，可以。”赵老板摆了摆手，让那两个男人松开李磊，“李兄弟，以后可别这么冲动了，做人要踏实，别总想着打肿脸充胖子，不然，下次可就没人帮你了。”

李磊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走到我身边，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黄辰，对不起，又麻烦你了，这三十万，我一定会还你的，我保证。”

我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李磊赶紧跟了上来，一路上，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到了车上，我发动车子，脸色阴沉，一句话也没说。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过了很久，李磊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黄辰，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好面子，不该借豪车，不该被人套路，我……”

“你错在哪里？”我打断他，语气冰冷，“你不是错在借豪车，不是错在被人套路，你是错在执迷不悟，错在总想着走捷径，错在从来不知道踏实做事！”

“我帮你一次，帮你两次，可你呢？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每次都屡教不改，你看看你现在，欠了一屁股债，整天游手好闲，你对得起你父母吗？对得起我吗？”

李磊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膝盖上。

“我知道，我对不起我爸妈，也对不起你，”他声音哽咽，“可我真的想赚钱，我真的想过上好日子，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我不想再让我爸妈跟着我受苦。”

“想过上好日子，想不被人看不起，不是靠装出来的，不是靠借豪车撑场面，是靠自己的双手，靠踏实努力！”我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看看我，我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大学生，到现在开了一家公司，我靠的是什么？是熬，是拼，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前几年，我开公司，前两年没赚过一分钱，每个月还要付房租、付工资，我住过地下室，吃过一个月的泡面，为了谈一个项目，我连续一个星期只睡四个小时，为了省几块钱的公交费，我走一个小时去工地，这些，你都知道吗？”

李磊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些，不是我不想说，是我觉得，没必要说，”我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总有一天会醒悟，会踏实做事，可我没想到，你越来越离谱，越来越执迷不悟。”

“这次，我帮你还了三十万，加上上次的十万，一共四十万，”我说，“这四十万，是我打算用来扩大公司规模的，现在，公司的资金很紧张，能不能撑下去，还是个未知数。”

“我不要求你马上还清，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从今天起，踏实做事，找一份正经的工作，不要再游手好闲，不要再跟人攀比，不要再打肿脸充胖子，好好赚钱，慢慢还债，能做到吗？”

李磊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眼神坚定地说：“我能做到，黄辰，我向你保证，从今天起，我一定踏实做事，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好好赚钱，慢慢还债，再也不犯以前的错误了，再也不让你失望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他这次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下去，毕竟，他已经说了很多次这样的话，每次都半途而废。

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他，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谁让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呢。

“好，我相信你，”我说，“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再像以前一样，游手好闲，挥霍无度，我再也不会帮你了，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心软。”

“我知道，我知道，”李磊连连点头，“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我把李磊送回了他在临溪县的出租屋。

他的出租屋很小，只有十几平米，阴暗潮湿，里面堆满了杂物，和他朋友圈里晒的“豪宅”判若两人。

“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找工作，”我说，“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但是，不准再找我借钱，也不准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知道了，谢谢你，黄辰。”李磊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他的出租屋，开车回了云州市区。

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情，全是李磊那副绝望的样子，全是我转出去的三十万。

四十万，对我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那是我几年的心血，是我用来扩大公司规模的资本。

现在，公司的资金变得异常紧张，接下来的几个项目，需要大量的资金进建材，如果资金跟不上，项目就会停滞，公司就会面临倒闭的风险。

我越想越烦躁，拿起手机，给我的助理王倩打了个电话。

王倩是我公司的老员工，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做事认真负责，能力也很强。

“王倩，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我说，“公司账户上还有多少钱？”

“黄总，没事，我还没睡，”王倩的声音很平静，“公司账户上还有八万多块钱，加上你之前转进来的备用金，一共大概十万块左右。”

我心里一沉，十万块，根本不够接下来的项目周转。

“知道了，”我说，“你明天一早，帮我联系一下供应商，跟他们商量一下，能不能先欠着建材款，等我们的项目回款了，再一次性付清。”

“好的，黄总，我明天一早就联系，”王倩说，“对了，黄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最近看你脸色不太好，而且，今天下午，我看到你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私事，”我笑了笑，不想让她担心，“你早点休息，明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黄总，这是我应该做的，”王倩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理上的累。

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成绩，可因为李磊，我又回到了原点，甚至可能比原点还要惨。

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太心软了，是不是不该一次次地帮李磊，是不是该让他自己吃点苦头，让他自己醒悟。

可每次看到他绝望的样子，我又狠不下心。

毕竟，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一起吃过苦，一起享过福，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他陷入绝境，无法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么多年的友情，就这样烟消云散。

想着想着，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王倩打来的。

“黄总，我联系了供应商，他们不愿意先欠着建材款，说我们之前已经欠了一部分，现在再欠，他们也承担不起风险，”王倩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而且，有几个供应商，还催我们尽快还清之前欠的建材款，不然，就停止给我们供货。”

我心里一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