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性塑料餐具？”
陈桂兰拿起桌上那摞印着廉价花纹的塑料碗，声音陡然拔高了许多，让整个餐厅的空气都紧绷起来。
“伟明，你这是什么意思？”
01
周六下午五点，张伟明家的餐厅里灯光温暖而柔和。
餐桌上摆着六菜一汤，热气腾腾地向上冒着，香味弥漫在整个空间。
红烧排骨油亮亮的，酱汁包裹得均匀，看起来就让人垂涎欲滴。
清蒸鲈鱼上铺着细碎的姜丝和葱丝，鱼身白嫩，散发着淡淡的鲜香。
蒜蓉西兰花绿得鲜亮，每一朵都保持着完整的形状，颜色诱人。
番茄炒蛋红黄相间，蛋花松软，番茄汁水饱满，颜色搭配得格外和谐。
还有一盘白灼虾，虾身弯曲，壳薄肉嫩，旁边配着蘸酱。
一盘麻婆豆腐红亮辣香，豆腐滑嫩，肉末均匀地点缀其中。
中间是一大盆山药排骨汤，汤面飘着白色的热气，山药切得整齐。
然而，今天的餐具却不是往常那套精致的瓷碗瓷盘，而是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一次性塑料碗、塑料筷子和塑料杯子。
连盛汤的都是一次性塑料汤碗，碗身是俗气的粉红色，印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图案。
筷子是两根连在一起的那种，需要用力掰开才能分开使用。
杯子薄得几乎能透光，轻轻一捏就会微微变形，显得廉价。
陈桂兰捏着那只塑料碗，手指用力地收紧，碗沿被捏得微微变形了，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
她盯着张伟明，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而愤怒，仿佛要刺穿他的平静。
她的丈夫张伟强坐在旁边，低头玩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也没有抬头。
婆婆刘秀英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水果表面还带着水珠，看起来新鲜。
她看见桌上的情形，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眼神在塑料餐具和张伟明脸上来回移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刘秀英把水果盘轻轻放在桌角，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
张伟明系着围裙，正在慢慢解开背后的带子，一圈一圈地解，动作不紧不慢。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张伟明把围裙搭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平常。
“就是觉得，用一次性的塑料餐具会方便一些，吃完直接扔掉。”
“方便？”
陈桂兰把塑料碗往桌上一扔，碗在桌面上滚了半圈，才停在排骨盘子旁边，没有翻倒。
“伟明，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让人听着心里不舒服。”
“以前怎么没见你觉得方便？”
“以前我们用的是瓷碗，是嫂子王晓芳从商场精心挑回来的那套，质地好看又耐用。”
“现在突然换成这种廉价垃圾？”
她指着那些粉红色的塑料碗，手指微微颤抖，语气充满了不满和质疑。
“这东西能用吗？一烫不就软塌塌了？”
“汤怎么盛？这塑料碗能盛热汤而不变形吗？”
张伟明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从容而自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拿起一双一次性塑料筷子，沿着虚线轻轻掰开，塑料膜撕开的声音清脆。
“能盛。”
他说，声音平稳而不带情绪。
“我事先试过了，这批塑料碗质量还算可以，盛热汤不会漏，也不会立刻软化。”
陈桂兰笑了，那是一种被气极了的反笑，嘴角勉强上扬，却没有一丝温暖。
“行，伟明，你真行，让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她转头看向厨房方向，提高声音喊道，带着明显的怒气。
“晓芳！王晓芳！你快出来看看！”
03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王晓芳正在洗手，水珠溅起细小的声音。
水声渐渐停了，王晓芳擦着手走出来，身上也系着围裙，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她看看陈桂兰，看看丈夫，又看看桌上的塑料餐具，表情顿时有点僵硬，眉头微微皱起。
“桂兰，怎么了？”
“怎么了？”
陈桂兰指着桌子，情绪激动地提高了声音，手臂微微颤抖。
“你自己看这是什么东西？”
“你家是遇到困难了还是怎么着，突然用这种东西？”
“请家人吃饭却用一次性塑料餐具招待？”
“我是你亲小姑子，伟强是你小叔子，晓雯是你小姑子。”
“妈也在这儿，一起来聚聚。”
“我们就只配用这种廉价垃圾？”
王晓芳抿了抿嘴唇，眼神有些复杂而无奈，仿佛在努力压抑内心的情绪。
她看向张伟明，张伟明却没看她，正用塑料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的塑料碗里。
他的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在重复这个习惯，仿佛这一切都很平常，没有任何异常。
“桂兰，你先别急着生气。”
王晓芳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试图用平静的语气缓和气氛。
“伟明也是想着，吃完不用收拾，省一些事。”
“省事？”
陈桂兰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带着明显的愤怒和不理解，让餐厅的空气更紧张了。
“以前怎么不觉得需要省事？”
“我们来了三个月，每周六都准时过来，哪次不是用瓷碗瓷盘，好好吃饭？”
“哪次吃完饭，不是我和伟强坐着看电视，你们夫妻去收拾？”
“现在突然想起来要省事了？”
她说着，忽然转向张伟明，眼神锐利得像要刺穿他。
“伟明，你是不是嫌我们来得太勤快了，太频繁了？”
这句话一出口，餐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大家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张伟强终于抬起头，把手机屏幕按灭，动作有些迟疑而尴尬。
他看看陈桂兰，又看看张伟明，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低头沉默。
刘秀英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声音带着长辈的温和。
“都少说两句吧，菜都要凉了，继续吃。”
“凉了就凉了，又不是大不了的事。”
陈桂兰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态度强硬而倔强。
“今天这事儿不说清楚，这饭我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张伟明把排骨送进嘴里，慢慢嚼着，表情平静而不露声色。
他咽下去后，才放下筷子，看向陈桂兰，眼神平稳。
“桂兰，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
“我就想听你说实话，一句大实话。”
陈桂兰盯着他，眼神坚定而不退让。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每周来吃饭，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是不是觉得，我们白吃白喝，还从来不收拾，你心里早就憋着不平衡了？”
“所以才搞这么一出，用塑料餐具来表达不满，恶心我们？”
张伟明笑了，那笑很浅，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达到眼底。
“你完全想多了。”
他说，语气依旧平静如水。
“就是觉得，一次性塑料餐具更方便，也更卫生，吃完直接一扔，就不用费心收拾了。”
“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意思。”
“简单？”
陈桂兰也笑了，笑声中带着明显的讽刺和不甘。
“行，那你告诉我，这一套塑料餐具多少钱？”
“两块钱？三块钱一套？”
“你家那套瓷器，一套下来得好几百块吧，品质好又体面。”
“现在用这种一次性塑料的，是为了省钱还是纯粹省事？”
张伟明没接话，他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碗里，动作不紧不慢。
塑料碗很薄，能清楚看见菜汤慢慢渗到底部，晕开一小片油渍，却没有漏出来。
“桂兰。”
王晓芳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涩而勉强。
“伟明没那个意思，他就是想着省点力气……”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让他自己说清楚。”
04
陈桂兰打断嫂子的话，语气急促而不容置疑。
“伟明，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一五一十地说。”
“你要是真嫌我们来，直说，我们以后不来了就是了。”
“用得着搞这种小动作，让人心里膈应？”
张伟明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慢擦了擦嘴，动作仔细而缓慢。
然后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桌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
“桂兰。”
他看向小姑子，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
“你们每周六来吃饭，已经持续了三个月，整整十二次。”
“每次都是六菜一汤，有鱼有肉，菜品种类丰富而用心。”
“每次都是我和晓芳提前一天买菜，当天下午开始准备，忙活三四个小时才上桌。”
“吃完饭，你们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吃水果，悠闲休息。”
“晓芳收拾桌子，我擦灶台、拖地、整理厨房。”
“这些活儿，你们从来没主动伸过一次手，从头到尾都没帮忙。”
张伟明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没有提高音量。
“有一次，晓雯把饮料打翻了，洒了一地，地板黏黏的。”
“你坐着没动，只是喊晓芳拿抹布过来擦。”
“还有一次，伟强的烟灰掉在地毯上，留下灰迹。”
“你让我拿吸尘器过来吸干净。”
“这些小事，我都没说过什么，也没放在心上。”
“我觉得，亲戚之间来家里吃饭，是为了热闹和温馨。”
“主人多干点活，是应该的，也很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个人，停留片刻。
“但今天，我就是想偷个懒，不想再费力收拾了。”
“所以才换成了这种一次性塑料餐具，简单扔掉就好。”
“这个理由，够明白了吗？”
陈桂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没说出话来，神情有些错愕而复杂。
张伟强又低下头，开始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刘秀英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无奈和疲惫。
“伟明啊，桂兰他们每周来，也是想一家人多聚聚，增进感情。”
“你别太往心里去，好吗？”
“妈，您这话说得好像是我不懂事一样。”
陈桂兰回过神来，语气软了一些，但还带着明显的刺。
“我们每周来，是来看妈，看哥哥嫂子的，图个团圆。”
“一家人吃顿饭，热热闹闹，这也有错吗？”
“现在倒好，哥哥嫌我们来了不帮忙收拾，用塑料餐具来打发我们。”
“这算什么事儿，让人寒心。”
她说着，眼睛居然有点红了，情绪明显上涌，却强忍着没掉泪。
“晓芳，你看看哥哥说的这些话，多伤人。”
“我们是亲人，哪有让亲人干活的道理？”
“再说了，每次来，我们也没空手来过，总带点东西。”
“上次我带了水果，上上次带了一箱牛奶，虽然不贵。”
“那也是心意吧，代表我们没忘了这份亲情。”
“哥哥现在就计较谁收拾，谁干活，太小心眼了。”
“这亲戚还怎么继续做下去？”
王晓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抖。
她看看陈桂兰，又看看丈夫，手指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绞得发白。
“桂兰，伟明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
“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05
陈桂兰追问，声音提高了许多，带着压抑的怒气。
“晓芳，你今天必须说句公道话，别偏向谁。”
“这三个月，我们每周六雷打不动过来吃饭，风雨无阻。”
“是，我们确实没干活，没帮忙收拾桌子或厨房。”
“但你们请我们吃饭，我们来了，是给你们面子吧？”
“别人家想请亲戚吃饭，亲戚还不一定乐意来呢。”
“我们每周都来，是看重这份亲情，看重这个家。”
“现在倒好，哥哥用一次性塑料餐具来羞辱我们，让我们难堪。”
“这饭，我还真一口都吃不下了，心里堵得慌。”
她说着，站起来，拎起包，动作果断而迅速。
“伟强，晓雯，妈，我们走吧，别在这儿受气。”
张伟强抬起头，愣了一下，神情有些茫然而迟疑。
“走？饭还没吃呢，就这么走了？”
“吃什么吃？”
陈桂兰瞪他一眼，语气严厉而不容置疑。
“人家都用一次性塑料餐具招待你了，你还有脸坐下来吃？”
“赶紧起来，跟我走。”
张伟强慢吞吞地站起来，动作拖沓而尴尬，仿佛脚下有千斤重。
十五岁的李晓雯正拿着一次性塑料筷子，在塑料碗上戳洞玩，戳得认真。
一个洞，两个洞，碗底被她戳得千疮百孔，汤汁微微渗出。
“妈，我饿了，还想吃。”
李晓雯抬头说，声音带着少女的稚气和天真。
“回家吃去，别在这儿了。”
刘秀英赶紧过来，拉住女儿的手，试图安抚。
“我不，我要吃哥哥做的排骨，好吃。”
李晓雯甩开妈妈的手，抓住桌子边，死死不放，眼神倔强。
“你这孩子，真是任性。”
刘秀英气得去掰她的手，动作有些急躁而无奈。
“妈，你看晓雯这丫头……”
她向刘秀英求助，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求救。
刘秀英赶紧过来，搂住小孙女，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别让一家人伤了和气。”
“桂兰，你也坐下，别生气。”
“伟明，你也是，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今天就用一次性的，将就一顿，下次还用瓷碗，好不好？”
她看向张伟明，眼神里带着恳求和长辈的温和，声音柔软。
张伟明没说话，他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倒进一次性塑料汤碗里，动作稳稳的。
汤很烫，塑料碗壁慢慢变软，但确实没漏，也没塌下去。
“妈，不是将就不将就的问题。”
陈桂兰还在气头上，语气坚定而不肯退让。
“这是态度问题，关系到尊重。”
“哥哥今天能换成一次性塑料餐具，明天就能让我们自己带饭盒。”
“后天就能不让我们进门了，让我们彻底断了来往。”
“亲戚之间，哪有这么办事的，太绝情了。”
“桂兰。”
张伟明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严肃。
他端着那碗汤，看着碗里晃荡的液体，目光深沉而专注。
“你们每周六来，说是看重亲情，图个团圆。”
“我和晓芳每周六准备这么一桌菜，也是看重亲情，用心对待。”
“但亲情是相互的，需要双方付出。”
“不是单方面的，一方永远索取，一方永远给予。”
他抬起头，看向陈桂兰，眼神认真而不闪避。
“这三个月，整整十二次。”
“你们没收拾过一次桌子，没擦过一次灶台，没倒过一次垃圾。”
“这些活儿，我和晓芳都默默做了，从无怨言。”
“我们没说过什么，也没计较过。”
“今天，我就是不想再收拾了，觉得累了。”
“所以换了一次性塑料餐具，吃完直接扔。”
“这就算羞辱你了，让你受不了？”
“那你们每周来白吃白喝，吃完抹嘴就走，算不算羞辱我们？”
陈桂兰的脸一下子白了，表情僵硬而震惊。
“伟明，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什么，你心里听得很清楚，一字不落。”
06
张伟明放下汤碗，碗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清脆而坚定。
“今天这桌子菜，我还是用心做的，没有敷衍。”
“排骨买的最新鲜的肋排，肉质紧实而鲜美。”
“鲈鱼是活鱼现杀的，保证绝对新鲜。”
“虾是基围虾，六十块钱一斤，品质上乘。”
“这顿饭，光成本就两百多块，不算人工。”
“我用一次性塑料餐具，是因为我不想收拾，不想再累。”
“但我在菜上没糊弄你们，一样用心准备。”
“你要是觉得，一次性塑料餐具配不上你，那你现在就可以走。”
“我不拦着，也不会挽留。”
餐厅里死一般寂静，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凝重。
只有李晓雯还在用筷子戳碗，噗，噗，噗，一声接一声，打破沉默。
陈桂兰站在那儿，胸口起伏明显，情绪激烈却说不出话。
她看着张伟明，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样震惊。
张伟强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低沉而小心。
“要不……先坐下吃饭吧，别站着了？”
“菜真的要凉了，吃不下了。”
陈桂兰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激烈而愤怒。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一点骨气都没有！”
她吼了一句，然后看向王晓芳，眼神带着委屈和求助。
“晓芳，你就看着他这么欺负我，不说话？”
王晓芳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脸色苍白而痛苦。
“桂兰，伟明他……他今天可能心情不好，才这样。”
“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气，随便发脾气？”
陈桂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声音哽咽而伤心。
“我是你亲小姑子啊，从小一起长大。”
“你就这么看着他羞辱我，用这种方式赶我们？”
“行，我走，我以后再也不来了，一次都不来。”
“你们家的饭，我吃不起，也不想吃了。”
她说着，真的去拉李晓雯，手劲很大，带着决绝。
李晓雯死死抓着桌子，声音稚嫩却坚定。
“我不走！我要吃排骨，好吃！”
“你这孩子，真是气死我了。”
“行了！”
刘秀英突然提高声音，语气严厉而果断。
她一把将李晓雯抱起来，按在椅子上，动作迅速而有力。
“都给我坐下，别再吵了！”
“一家人，吵吵什么，伤了和气多不值。”
“不就是几个塑料碗吗，有什么大不了。”
“用什么不是用，都能吃饭。”
“今天就用一次性的，怎么了，不行吗？”
“桂兰，你也坐下，少说两句，别生气。”
“伟明，你也别再说了，赶紧吃饭。”
她说着，自己先坐下来，拿起一次性塑料碗筷，动作坚定。
她掰开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碗里，开始慢慢吃起来。
吃得很慢，但很坚定，仿佛在用行动化解这场冲突。
陈桂兰看着婆婆，又看看嫂子，王晓芳也坐下了，默默拿起碗筷，低头吃饭。
张伟强早就坐回去了，已经开始夹菜，动作机械而尴尬。
张伟明没动，他看着陈桂兰，眼神平静而等待。
陈桂兰站了足足半分钟，胸口起伏，然后猛地坐下，椅子腿刮出刺耳的声音。
她拿起塑料碗，用力掰开筷子，塑料“咔嚓”一声特别响亮。
她夹了一大块鱼，塞进嘴里，狠狠嚼着，眼睛还瞪着张伟明。
张伟明终于动了，他也开始吃饭，动作缓慢而从容。
07
餐厅里只剩下咀嚼声，碗筷碰撞声，还有李晓雯戳塑料碗的声音。
没有人再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却又不得不继续。
红烧排骨很好吃，软烂入味，香气扑鼻，让人回味。
清蒸鲈鱼很鲜，火候正好，鱼肉嫩滑而有弹性。
但所有人都吃得味同嚼蜡，食之无味，心里堵着。
除了李晓雯，她吃得满嘴是油，塑料碗被戳破了，菜汤流到桌上，她用手抓。
“妈，我还要排骨，多给我一块。”
她把空碗递过去，声音天真而期待。
陈桂兰没理她，她自己碗里的饭，还剩一大半，没动。
张伟强夹了块排骨给女儿，低声说。
“慢点吃，别噎着。”
他说了今晚第一句像样的话，声音有些尴尬而低沉。
李晓雯啃着排骨，忽然抬头，看着张伟明，好奇地问。
“哥哥，你为什么用塑料碗啊？”
“瓷碗不好吗？以前的多好看。”
少女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而突兀，带着纯真的好奇。
张伟明停下筷子，他看向那个十五岁的女孩，眼神温和却复杂。
李晓雯眨着眼睛，等着答案，神情期待而无辜。
“因为塑料碗不用收拾，直接扔掉。”
张伟明说，声音温和而简单。
“哦。”
李晓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啃排骨，嘴巴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