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子得了失语症,满府上下,只有我能读懂他的每个眼神。
三年了,我替他挡刀,替他传话,替他骂退所有刁难他的人。
直到宴会上,一条弹幕告诉我——他以后会娶别人,而我会被赏给侍卫。
我转头看了一眼那侍卫,嗯,长得还挺俊。
顾霁川的心声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
【死丫头!老子正被人泼脏水呢!你在看哪个男人!】
1
丞相府的夜宴,灯火通明。
我端着托盘跟在顾霁川身后,目不斜视。
三年了,每逢宴席,都是我替他挡酒、传话、应酬。
谁让他是个说不出话的世子呢。
大厅里觥筹交错,几个官家公子端着酒凑过来。
"顾世子,令尊新封了兵部尚书,可喜可贺啊,来,敬你一杯。"
顾霁川端起酒杯,微微颔首。
他的心声在我脑子里响起:【这帮人笑得跟狐狸一样,一个都不安好心。】
我面不改色,替他接话:"我家世子谢过几位大人的心意。"
那几个公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姓赵的笑了笑。
"世子真是好福气,身边的丫鬟比本人还能说。"
顾霁川的心声:【你再多嘴一句试试。】
我拦住了他放下酒杯的手,低声道:"世子,别理他。"
赵公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酒过三巡,顾霁川被顾夫人叫去前厅见一位长辈。
我跟在后面,刚走到回廊转角,一声尖叫从花园方向传来。
"啊——!救命!顾世子他、他对我动手动脚!"
一个穿粉衫的姑娘从假山后面跑出来,衣衫微乱,眼眶通红。
我脚步一顿。
顾霁川也停了下来,他眉头皱起,心声里全是烦躁:【我根本没去过花园,这人谁?哪来的疯女人?】
顾围的宾客全围了过来。
那姑娘指着顾霁川哭:"就是他!他把我拽进假山后面!你们看我的衣裳!"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顾霁川身上。
他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他的心声急了:【姜荞!快替我说!我一直在大厅,根本没去过花园!】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眼前突然浮出一排半透明的字。
像弹幕一样,从右往左划过。
【虽然男主和女主什么都没发生,但成亲后,女主会慢慢治好他的失语症。】
我愣住了。
男主?女主?
又一条弹幕飘过:【女配做得再多,也比不上女主的一滴眼泪。】
再一条:【到时候男主会为了女主,把这个丫鬟配给侍卫。】
配给侍卫?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伺候了三年,替他说了三年的话,替他挡了三年的刀。
结果呢?
到头来,我是个女配,还得被他打包送人。
顾霁川的心声又炸了:【死丫头!你发什么愣!没看见我被人陷害吗!赶紧开口啊!】
我没动。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了人群旁边站着的一个人——侍卫青锋。
他穿着一身玄黑劲装,腰间佩刀,身姿挺拔。
长得......还挺好看。
我朝他弯了弯嘴角。
顾霁川的心声直接爆炸:【死丫头!眼睛抽筋了?没看见我被陷害!赶紧给我骂她啊!】
我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这位姑娘,我家世子方才一直在前厅,未曾离开过。"
语气平平淡淡,跟在菜市场报菜价差不多。
顾霁川的心声:【你就这态度?以前你替我骂人都拍桌子的!你今天吃错药了?】
那粉衫姑娘一见我语气这么软,立马来了劲。
"你一个丫鬟的话谁信!分明就是你家世子——"
她话没说完,人群后面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
"且慢。"
众人回头,一个穿月白裙的姑娘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面容端庄,眉眼清秀,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气度。
身后的丫鬟小声提醒旁人:"这是苏家的大小姐,苏婉宁。"
苏婉宁走到那粉衫姑娘面前,不急不慢地说道:
"你说顾世子方才在花园对你动手动脚,可我一刻钟前就在花园的凉亭里坐着。"
"花园里从头到尾,就我和我的丫鬟两个人,连只猫都没进来过。"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丫鬟:"秋月,你说是不是?"
那丫鬟立刻点头:"是,小姐说得没错,奴婢可以作证。"
粉衫姑娘脸色一变:"你——你胡说!"
苏婉宁不慌不忙,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
"我在凉亭里画了半幅画,时间对得上。你若不信,可以找丞相大人调花园值守的侍卫来问。"
粉衫姑娘嘴唇哆嗦了两下,扑通跪在地上。
"我、我是受人指使的……"
顾围顿时炸开了锅。
我站在原地,又看见一条弹幕飘过去:
【女主初登场,一出手就赢得了顾家全家的好感,从这一刻起,男主开始注意她了。】
我把目光落在苏婉宁身上。
她正好转过头来,冲我微微一笑。
这就是女主啊。
果然,怎么看怎么顺眼。
2
回府的马车上,顾霁川一句话都没"说"。
不对,他本来就说不了话。
应该说,他一句心声都没对我放。
他靠在车壁上,侧着脸看窗外,下巴绷得死紧。
我坐在对面,规规矩矩地低着头。
马车颠了一下,他终于开口了——心声。
【今天宴会上,你是怎么回事?】
我假装没听见,伸手去整理他搁在座位旁的披风。
【姜荞。】
我抬头,一脸无辜:"世子,怎么了?"
他的目光扫过来,盯着我看了好几息。
【你今天笑都不到眼睛里。】
我赶紧扯了扯嘴角:"哪有?奴婢一直都这样啊。"
【放屁。】
他转开视线,心声闷闷的。
【以前人家指着我鼻子骂哑巴,你能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编成顺口溜骂回去。今天那个女人泼我脏水,你就说了一句'我家世子没去过花园'?】
他的心声顿了一下。
【而且——你看青锋干什么?】
我低下头,捏了捏指尖。
"世子多虑了,奴婢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你朝他笑了。你什么时候对别的男人笑过?】
我没接话。
马车在顾府门口停下,我先跳下去,伸手去扶他。
他没接我的手,自己跨了下来。
走了两步,他的心声飘过来,很轻很轻:
【你是不是……不想伺候我了?】
我的手僵了一瞬。
三年了。
三年里他的每一句心声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嫌粥咸了不说,在心里骂;他半夜做噩梦不喊人,在心里叫我的名字;他被人羞辱不能还嘴,在心里让我替他骂。
他把我当嘴巴,当拐杖,当挡箭牌。
可从来没人问过我——你愿不愿意?
弹幕说得对。女配做得再多,也比不上女主的一滴眼泪。
我跟在他后面进了院子,恢复了标准丫鬟的语气。
"世子,夜深了,奴婢先给您打水洗漱。"
他站在廊下,盯着我的背影。
心声很低:【她跟换了个人一样。】
我端着铜盆进屋,手稳得很。
不是换了个人。
是这个人终于想通了。
第二天一早,顾夫人一进门就拉着顾霁川的手不撒开。
"昨晚多亏了苏家的姑娘替你解围,你爹已经备了礼送去苏府道谢了。"
顾霁川点了点头,没什么反应。
顾夫人看了我一眼:"荞丫头,你说说,那苏小姐是不是个好姑娘?"
我笑着答:"苏小姐知书达理,又生得好看,在场那么多人都不敢吭声,就她一个人站出来替世子说话。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顾霁川的茶杯顿在嘴边。
他的心声:【——你在说什么?】
顾夫人高兴得拍了拍我的手:"就是嘛!我也觉得好,改天请她来府里坐坐。"
我笑着点头:"夫人英明。"
顾霁川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他心声里已经在咬牙了:【姜荞,你是不是疯了。】
我假装没听见,转身去收拾桌面。
我把碗碟摞好端出去的时候,听到身后飘来一句——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
只是不想再替别人做嫁衣了。
3
三天后,苏婉宁登门拜访。
顾夫人高兴坏了,让厨房备了一桌子点心茶水,还特意让我去前厅伺候。
苏婉宁穿了一身浅碧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干干净净的。
她冲我点了点头:"姜姑娘。"
我屈膝行礼:"苏小姐好,上回多谢您替我家世子解围。"
她笑了笑:"举手之劳。"
顾夫人拉着苏婉宁说了好一阵话。
顾霁川坐在一旁,端着茶,一口没喝。
他的心声:【来了就来了,这么大阵仗干什么。我又不是猴,摆这一桌子给谁看。】
我憋着没笑,低头给苏婉宁添茶。
添茶的时候,一条弹幕从我眼前飘过:
【苏婉宁今天来顾府,是感情线的正式开端。接下来她会和男主越走越近。】
我手都没抖一下,稳稳当当把茶倒满了。
等顾夫人出去安排午膳,厅里就剩三个人。
气氛安静了下来。
苏婉宁看着墙上挂的一幅山水画,轻声道:"这画的用笔很老练,是世子的手笔?"
顾霁川看了她一眼,没反应。
他的心声:【不是。是我爹的。这女人问题真多。】
我立刻接话:"苏小姐好眼力,这是世子父亲年轻时画的。不过世子也喜欢丹青,书房里有不少他自己的画。"
苏婉宁眼睛亮了:"真的?我也喜欢画画呢。"
我趁热打铁:"那真巧了。世子,不如带苏小姐去书房看看?"
顾霁川的心声直接炸开:【姜荞你——!】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
那眼神要是能杀人,我已经死八百回了。
我笑得坦然:"世子的画可好了,苏小姐一定喜欢。"
苏婉宁有些犹豫:"这……方便吗?"
我点头:"方便方便,我替世子收拾过书房,干干净净的。"
顾霁川的心声:【姜荞,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我偏偏又说了一句:"苏小姐请。"
顾霁川直接站起来走了。
不是去书房。
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苏婉宁站在原地,有点尴尬。
我赶紧打圆场:"苏小姐别介意,世子就是这个脾气。"
送走苏婉宁后,我端着茶盘往后院走。
路过练武场的时候,青锋正扎马步。
我停下脚步,靠在柱子上看了一会儿。
"青锋哥,你每天都练这么久啊?"
青锋扭头,擦了把汗:"姜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我笑了笑:"送完客,路过看看。"
青锋点了下头,继续扎马步。
我又说:"青锋哥,你剑法真好,上回在宴会上我就注意到了。"
青锋手一顿:"……你夸我?"
我理直气壮:"夸你怎么了?事实嘛。"
青锋耳朵根红了一下,闷声道:"那……谢了。"
我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顾霁川站在回廊尽头。
他面无表情。
但他的心声,已经在咆哮了。
【姜荞!你又来了!你又跑来看他!】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回拽。
青锋吓了一跳,单膝跪下:"世子。"
顾霁川理都没理他,拽着我就走。
他的心声一路没停: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就想气我!】
【我就让你去送个客,你拐弯跑去找男人!】
【青锋哥?你叫他哥?你怎么不叫我哥!】
我被他拽着踉踉跄跄走了一路,在书房门口被一把推进去。
门从里面关上了。
他松开我的手,从桌上抓了笔,在纸上快速写了几个字,推到我面前。
"你最近很反常。"
我低头看了一眼,抬头答:"世子多虑了,奴婢一直都这样。"
他的心声:【放屁!你以前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黏着我,现在倒好,我让你陪客你支走我,转头跑去跟青锋说笑!】
他又写了一行字,笔尖都戳破了纸。
"不许再去找青锋。"
我看着这五个字,抬头问:"世子,青锋哥是府里的侍卫,我去跟他说几句话,有什么不妥?"
他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心声已经在嘶吼了:【有什么不妥?你叫他青锋哥!你什么时候跟人这么亲热过!你对着我三年,也没这么叫过我!】
我憋住了嘴角的弧度。
"世子要是没别的吩咐,奴婢先下去了。"
我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声——
【站住!】
我停了脚步。
他的心声低下来,带着一丝我从没听过的东西。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没回头。
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