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坚信古法养生能治百病,妈妈骂他虐待儿童要带我走。
爸爸为了证明他的养生法有效,他一把揪住发着高烧的我,强行按进中药熏蒸箱里。
“给我进去!蒸足24小时,把体内的寒气全逼出来,让你妈看看我这方法有多棒!”
草药蒸汽喷涌而出,温度飙升到70度。
我被烫醒,红肿起泡,哭着拍打箱门:
“爸,太烫了,皮肤好疼,我要熟了......”
他拿胶带封死箱盖,只留一个小孔,骂道:
“闭嘴!不知好歹的东西,这药材几千块一两!”
“疼就是在排毒!看这红润的脸色,全是福气!不许出来,必须蒸够两个小时!”
他戴着耳机听股市分析,为了防止我跑出来,还给箱子上了三道锁。
直到我喉咙被烫烂,指甲抓脱落,彻底没了声息,他才关火。
给妈妈发视频时,她还要炫耀:
“老婆快看,儿子现在的皮肤多红润,简直是脱胎换骨呢。”
爸爸沉醉于研发药方中,忘了我。
想起要开箱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
1
蒸汽扎进每一个毛孔。
我蜷缩身体,可熏蒸箱里没有躲避的空间。
“爸!烫!太烫了!”
我手脚并用想要爬出来,高温让视线模糊,满眼都是白雾。
一只手按在我的头顶,将我压回木桶里。
“乱动什么!刚有点热气你就受不了?这可是爸千辛万苦求来的古方,把你体内的寒毒逼出来,你的烧才能退!”
爸爸的脸在蒸汽后扭曲。
“我不治了......爸,求求你,我不治了,我想去医院......”
我嗓子干哑,疼得厉害。
“去医院?去医院就是送死!那些抗生素就是害人的毒药!你妈那个贱人就是想害你,你也想害你自己吗?”
爸爸一边骂,一边扣上箱盖。
光线被切断。
“咔哒、咔哒、咔哒。”
三声脆响。
爸爸上了锁。
是老式的铜锁,说是能锁住药气。
“爸,我喘不上气......好黑,我怕......”
我拍打着箱壁,木板烫得我手掌发麻,起了水泡。
水泡破裂,药水渗进伤口,我疼得尖叫。
“叫什么叫!这药材几千块一两,里面加了雷公藤和断肠草以毒攻毒。”
爸爸的声音透过木板传进来。
“疼就是药效到了,是在杀你身体里的毒!忍着!忍过去了你就脱胎换骨了!”
箱底的加热器轰鸣,温度计的指针上蹿。
50度,60度,70度......
药汤沸腾,咕嘟嘟冒着泡。
我双腿泡在药水里,皮肤传来剧痛。
“妈......救命......真的要熟了......”
我把脸贴在通气孔处,吸食着外面的凉气。
透过小孔,我看到爸爸仰躺在沙发上。
他戴上了降噪耳机,他在听他最爱的股市分析。
“爸!看看我!看看浩浩啊!”
我嘶吼着,嗓子充血肿胀,声音微弱。
爸爸睁开眼,转头看向了箱子。
他站起身,走到箱子边,透过观察窗往里看。
我把起泡的手贴在玻璃上展示给他看。
“啧,真是没福气的东西。”
爸爸隔着玻璃指了指我的脸,笑了起来。
“看看这脸色,多红润!说明火毒已经发出来了!这方子果然神!”
他掏出手机,对着箱子里的我连拍了几张照片。
“一定要记录下来,等你妈回来了,把这些照片甩在她脸上,看他还敢不敢说我虐待你!”
我摇头,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不是的爸爸,那是被烫熟的颜色。
“还要再加把火,这脸色还不够红,要把深层的淤毒都逼出来才行。”
爸爸拧动温控旋钮。
“最大档。”
轰!!!
蒸汽浓烈了一倍,堵住了我的口鼻。
皮肤层层剥落,喉咙里发出嘶嘶声。
意识模糊前,我看到爸爸重新戴上了耳机,闭上眼。
肺部的空气被抽干,心脏剧烈跳动后猛地停滞。
我想起昨天妈妈要把我带走时,我哭着甩开妈妈的手,抱着爸爸的腿说:
“我要爸爸。”
如果那时候我跟妈妈走了,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爸爸,浩浩好疼啊。
浩浩再也不敢生病了。
2
我被一阵香味唤醒。
不像饭香,带着草药的苦涩,还有一种肉腥气。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四周。
这是我家,到处堆满了草药包、艾灸条。
我看客厅中央的红木熏蒸箱。
箱体还在震动,发出嗡嗡声。
透过观察窗,我看到里面蜷缩着一团。
那是......我吗?
红色的液体浸泡着身体,那是药汤,还是我的血?
皮肤翻卷开来,露出里面发白的肉。
我想吐,可是灵魂没有胃。
沙发上的人动了。
爸爸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
“哎呀,怎么睡着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坏了!怎么都第二天早上了!”
原定两个小时的熏蒸,整整持续了二十四个小时。
我盯着他,期待他能打开箱子救我——虽然我已经死了,但我不想烂在里面。
爸爸只是懊恼了一秒,随即淡定下来。
“没事没事,这叫“天意”多蒸一会,药效更透彻。”
她走到箱子边,观察我的“成色”。
“哟!这颜色!绝了!”
爸爸趴在观察窗上,眼睛都亮了。
“紫得发黑,这是大补之相啊!体内的陈年老寒气全出来了!浩浩这次肯定能长命百岁!”
他搓着手,没注意到箱子里的身体早已僵硬,头也垂在胸前。
“得赶紧告诉你妈,让她看看她信奉的西医有多废物。”
爸爸掏出手机,拨通了视频通话。
屏幕里,妈妈满脸疲惫,背景是律师事务所。
“傅大刚,离婚协议我发给你了,你看了吗?浩浩呢?我要带他去医院检查身体。”
爸爸声音冷硬。
“我没看到,离什么婚,你看看浩浩!!”
爸爸把摄像头对准箱子的观察窗: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昨天还发烧39度呢,经过我这一晚上的调理,你看这脸色!”
视频像素不高,加上玻璃上有水雾,妈妈只能看到一团红彤彤的影子。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红?浩浩为什么不动?”
妈妈焦急的问。
“红就是气血足!不动是因为在“龟息”,在深度睡眠修复呢!你不懂别瞎说,破坏了儿子的磁场!”
爸爸晃着手机:
“看见没,这就叫脱胎换骨!”
“脱胎换骨?”
爸爸捕捉到这个词,脸色煞白:
“傅大刚,你到底把他怎么了?我现在就回去,你别折腾他!”
“回来就回来!正好让你亲眼见证奇迹,省得你以后再跟我啰嗦!”
爸爸挂断电话,冷哼一声:
“不知好歹的贱人。”
他收起手机,去厨房忙活了。
“儿子大病初愈,得喝点“大补汤”巩固一下。”
他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包黑乎乎的粉末,倒进锅里又加了一大勺香灰。
我别过头,活着的时候。
我最怕喝这种东西,每次喝完都拉肚子。
爸爸却说那是排毒,逼着我喝完还要磕头谢恩。
现在我都死了,他还要给我喝。
门铃响了,是隔壁的王奶奶。
“大刚啊,你家炖什么肉呢?这味道......怪怪的。”
王奶奶捂着鼻子,往屋里探头。
爸爸正在搅动那一锅符水:
“王姨,您真识货!这不是肉,是我给浩浩配的“九转大还丹”药汤,用的都是名贵药材,这叫异香扑鼻!”
“那浩浩呢?好几天没见这孩子了。”
“在箱子里闭关呢,马上就修成正果了。”
爸爸指了指那个箱子,眼神狂热。
王奶奶打了个哆嗦,看了爸爸一眼,嘟囔着作孽哟,就赶紧走了。
我飘在爸爸身后,看着他对着那锅黑水傻笑。
“浩浩乖,等会喝了这碗水,以后就再也不会生病了。”
爸爸,我已经不会生病了。
死人是不会生病的。
箱底的缝隙里,有液体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爸爸低头看了一眼,非但没慌,反而拍起大腿。
“哎呀!排出来了!这是骨髓里的寒毒啊!黑红黑红的太好了!”
他没有去擦,而是拿来手机对着那滩尸水狂拍。
配文:【古法诚不欺我!历时24小时,终于把儿子体内的千年寒毒逼出来了!感恩老祖宗的智慧!】
朋友圈刚发出去,底下就全是他那些“养生群”的病友在点赞。
【师兄威武!这颜色看着就正!】
【求方子!我家孙子也发烧!】
爸爸看着那些吹捧,笑得合不拢嘴。
而我看着那滩越流越多的血水,心一点点凉透。
那是我的尸油和血啊,爸爸。
你就真的一点都闻不出来吗?
3
下午三点,妈妈的车冲进了院子。
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律师和李医生。
爸爸邀请的“见证团”也到了。
七八个穿着棉麻衣服、脖子上挂着佛珠的中年男女,围着熏蒸箱。
“这味儿......果然冲!越冲说明药劲越大!”
一个光头男人竖起大拇指:
“傅老师,这手笔,我自愧不如啊。”
爸爸穿着中山服,端着架子。
“哪里哪里,都是为了孩子。”
“这当父母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为了这锅汤,我可是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在撒谎。
她昨晚戴着耳机睡得很死。
妈妈推门而入,看到屋里的景象和那个冒着热气的箱子,脸扭曲了。
“怎么这么臭?”
李医生一进门就捂住口鼻,眉头紧锁:
“这不仅仅是中药味......这是......”
他没敢往下说,盯着那个箱子。
爸爸指着箱子笑了笑:
“哟,孩他妈回来了?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抓我?可惜让你失望了,浩浩好得很。”
“你在煮孩子?!”
妈妈看到那个上了锁的箱子,瞪大了眼。
她冲过去,跪在地上要拆那个熏蒸箱,接着又抬脚踹向箱门。
“住手!你这个疯女人!”
爸爸尖叫一声,扑在箱子上,护住三把锁。
“这可是关键时刻!现在开箱灵气散了,浩浩就会前功尽弃!甚至会走火入魔!”
周围的“养生大师”们也围上来。
“林女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傅老师为了孩子付出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
“就是,西医治标不治本,还得靠咱们老祖宗的东西。”
“你这样发疯不配合,会吓到孩子的元神!”
妈妈被拉扯着,气得发抖。
“狗屁的元神!我是他妈妈!我要见我儿子!”
妈妈甩开那些人,强行伸手去摸箱子。
“嘶!”
手刚碰到木板,妈妈就痛呼一声缩了回来。
手指红了一片。
“这么烫?!傅大纲,你疯了吗?这温度起码七八十度!浩浩在里面待了多久?!”
爸爸抬了抬下巴。
“七十度怎么了?这是“恒温护体”。你不懂,箱子里有草药隔绝热量,浩浩体感只有四十度,暖洋洋的可舒服了。”
李医生指着地板上的液体:
“如果舒服这地上的血水是怎么回事?还有这股腐臭味!”
“你算个什么东西,闭嘴!那是寒毒!是毒素!”
爸爸跳起来指着李医生的鼻子骂:
“你个庸医懂什么?这叫“伐毛洗髓”!排出来的越臭,说明身体清理的越干净!”
妈妈转身抄起角落的实木椅子。
“今天就算离婚,就算坐牢,我也要把浩浩带走!”
“你他妈的敢!”爸爸一下把妈妈连凳子带人推倒在地:
“林霞,你要是敢砸,我们就同归于尽!你这是在杀人!杀你亲生儿子!”
“你也知道这是杀人?!”
妈妈双目赤红站起来,推开爸爸。
爸爸踉跄后退,脚踩在那些“寒毒”液体上,滑了一跤,摔倒在地。
他的手按在那滩粘液里,黏糊糊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
但他没空细想,爬起来又要冲上去。
砰!椅子砸在铜锁上。
木屑横飞。
箱子晃动了一下,里面传来一声“咚”。
那是我的头,撞在了箱壁上。
“浩浩!”
妈妈扔掉椅子,顾不上还在发烫的金属,徒手去掰变形的锁扣。
手掌被烫得滋滋作响,皮肉焦黑。
“咔哒。”
第一道锁开了。
一股白烟顺着缝隙滋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爸爸诅咒道:
“林霞,你这个贱人!你毁了儿子的成仙路!浩浩醒了肯定会恨死你!”
“如果他恨我,那就恨吧。”
妈妈颤抖着手,抓住箱盖的把手。
“只要他还活着。”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箱盖。
轰……
蒸汽冲了出来。
我也飘到了箱子正上方,悲哀地看着下面。
别看啊,妈妈。
求求你,别看。
浩浩现在的样子,太丑了。
雾气消散,箱子里的景象暴露在众人眼前。
“呕……”
光头大师第一个捂着嘴冲向了厕所。
剩下的人或跌坐在地,或尖叫着捂住眼睛。
“啊!死人了,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