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再婚,特意将豪华婚宴定在了我的酒店。
我知道,他是为了在我面前炫耀。
宴席结束,他吃完抹嘴准备像以前一样签单走人。
经理适时走上前,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他清晰地说:“按照签署的合同,您本次婚宴的全部费用,需当场结清。”
01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斑。
空气中浮动着微不可察的尘埃。
沈清梧手中的笔尖在月度报表的某个数字上顿住了,墨迹无声地洇开一小团。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张预订单上,看了或许有三秒,也可能有五秒。
“新郎:江承屿。
新娘:林璐。
日期:下个月八号。
桌数:四十八桌。
备注:需要最大的宴会厅,按最高标准执行,布置务必豪华。”
站在桌旁的经理周瑾表情有些复杂,手指在那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沈清梧接过预订单,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深秋的潭水。
“接了。”
“按最高标准报价,一分折扣都不要有。”
周瑾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的,沈总。”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重新响起,沈清梧继续写完报表上的最后一个数字,然后放下了笔。
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里,目光却再次落回那张薄薄的纸上。
江承屿。
三个字,写得有点飞扬跋扈,和他这个人一样,总想彰显自己的潇洒。
三年了。
离婚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晴朗的午后。
他签完字,将笔随手一扔,语气笃定地说:“沈清梧,你将来可别后悔。”
她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曾经的家。
如今,他要再婚了。
新娘名叫林璐,听说家境优渥,父亲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
难怪要四十八桌,要最大的厅,要最顶级的排场。
内线电话的提示音打破了寂静。
沈清梧按下接听键。
“周经理,报价单做好后直接发给我看。”
“另外,把‘锦绣厅’下个月八号的档期彻底锁死,其他所有预订都婉拒。”
电话那头传来周瑾沉稳的应答。
“明白,沈总。”
02
酒店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三年前,这家“云栖酒店”还属于她一位远房表亲,对方因急事移居海外,急于出手。
沈清梧动用了离婚时分得的全部积蓄,又向好友乔薇薇借了一笔钱,才勉强将其盘下。
当时乔薇薇吃惊地说:“你疯了吗?酒店行业竞争这么激烈,风险太大了。”
沈清梧只是回答:“总得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营生。”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需要一份事业,一个空间,彻底地、纯粹地属于她自己,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必再为任何人算计那些永无止境的账单。
接手后的日子是昏天暗地的忙碌。
学习管理,钻研财务,摸索营销。
三年时间,酒店从最初勉强维持运转,到如今拥有了稳定的客户群和不错的口碑。
员工们都服她,因为她从不拖欠薪资,该给的奖金分毫不差;也因为她处事公平,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周瑾是她高薪聘请来的经理,专业、沉稳,话不多。
面试那天,沈清梧坦诚相告:“我离过婚,前夫叫江承屿,以后或许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周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沈总,我是来工作的,您的私人过往与我的工作职责无关。”
从那时起,他便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但那串数字,沈清梧却记得。
是江承屿的。
离婚后她删除了所有与他相关的联系方式,可有些记忆,并非删除就能抹去。
她等待铃声响起第三声,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
听筒里传来江承屿的声音,还是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语调。
“清梧,听说云栖酒店现在是你在掌管?”
沈清梧的目光投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河。
“嗯。”
江承屿低低地笑了,笑声里透着一种志得意满。
“我下个月结婚,场地就定在你那儿了。”
“给我留最大的宴会厅,菜品要最好的,酒水全部上进口的。”
“对了,布置必须豪华,我太太家里对这些很讲究。”
沈清梧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窗。
“好。”
“我会让周经理和你对接具体细节。”
江承屿接着说道,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老规矩,先记在账上,过后一并结算。”
沈清梧的手指停住了。
老规矩。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在她心口某个早已结痂的地方,轻轻扎了一下。
为期三年的婚姻里,江承屿有无数个“老规矩”。
招待客户,老规矩,记在沈清梧账上。
朋友聚会,老规矩,记在沈清梧账上。
家庭聚餐,老规矩,记在沈清梧账上。
他总是说,过后一起结。
可那个“过后”,仿佛永远在遥远的彼岸,从未真正到来。
离婚时,她曾试图提过这些累积的账单。
江承屿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沈清梧,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不过就是几顿饭钱!”
“夫妻一场,你就这么不留情面?”
看着他激动而不耐烦的神情,沈清梧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算了。”
她当时这样说。
“就当是……喂了不懂感恩的动物。”
江承屿这才满意,语气缓和下来:“这才对嘛,好聚好散。”
现在,他又一次说出了这三个字。
老规矩。
沈清梧沉默了片刻。
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许多画面飞速掠过眼前:江承屿在餐厅签字时那潇洒的背影;她每月面对信用卡账单时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他母亲孙慧珍曾经的话语——“男人在外应酬交际,做妻子的就该全力支持。”
所谓的支持,就是用她自己的薪水和积蓄,去供养他那永远填不满的面子。
“行。”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甚至有些陌生。
“那就先记着。”
江承屿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
“那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我带我太太过去看场地,你安排人接待一下。”
沈清梧应道:“好。”
通话结束。
她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乔薇薇。
03
“清梧,在忙什么呢?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发现一家特别不错的火锅店。”
沈清梧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薇薇。”
“江承屿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一瞬,随即乔薇薇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
“什么?!”
“他结婚关你什么事!等等……他该不会还厚着脸皮邀请你了吧?!”
沈清梧将手机拿远了些。
“没有。”
“他只是把婚宴定在我这里了。”
乔薇薇再次炸开。
“什么?!”
“他的脸皮是城墙砌的吗?!”
沈清梧的语气依旧平淡。
“他的脸皮,一向不薄。”
乔薇薇气得直喘气。
“你……你该不会答应了吧?”
沈清梧说:“我答应了。”
乔薇薇拔高声调:“沈清梧你清醒一点!你这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沈清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边缘已微微磨损的旧记账本。
她缓缓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三年多前的一个普通周三。
江承屿宴请部门同事,消费两千九百元,签单。
理由:庆祝他晋升为项目小组长。
那天,沈清梧也在场。
但她像个无声的背景板,独自坐在角落。
江承屿和同事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没有人过来与她交谈。
结账时,江承屿朝她招了招手,声音不大不小:“清梧,过来签个字。”
她走过去,在账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旁的服务员微笑着说:“江太太,您先生真是年轻有为。”
江承屿揽住她的肩膀,笑容里满是自得。
“那当然。”
当时的她也勉强笑了笑,如今回想,那笑容定然僵硬无比。
她继续向后翻。
一页,又一页。
密密麻麻的记录,承载着那段婚姻里无声的消耗。
某年某月某日,江承屿家庭聚餐,消费五千三百元。
某年某月某日,江承屿招待重要客户,消费七千一百元。
某年某月某日,江承屿同学会,消费八千五百元。
……
最后一笔记录,停留在离婚前一周。
江承屿声称谈成了一笔大单,要宴请公司领导,选在了当时城里最贵的海鲜酒楼。
消费,一万三千元。
那天沈清梧没有去,她得了重感冒,在家休息。
江承屿深夜才归,满身酒气,将一张账单随意扔在沙发上。
“清梧,明天记得去把账结了,酒楼那边催了。”
沈清梧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喉咙发紧。
那个月,她的信用卡早已透支。
她低声说:“承屿,我手里没钱了。”
江承屿皱起眉头,语气不耐。
“你怎么管钱的?钱都花哪儿去了?”
沈清梧一一数来:“上个月你母亲生日,买了金手镯,八千五。”
“你父亲住院,预交了六千押金。”
“你表妹出嫁,礼金给了三千。”
“还有……”
江承屿烦躁地挥挥手,打断她。
“行了行了,别念叨这些鸡毛蒜皮了。”
“先找你同事或者朋友借点周转,等我这个月的奖金下来就还你。”
说完,他倒头便睡,很快鼾声如雷。
沈清梧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那张账单,凝视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拨通了乔薇薇的电话,借了一万三千元。
“薇薇,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我想离婚。”
电话那端,乔薇薇沉默了几秒,然后斩钉截铁地说:“早该离了,我支持你。”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又缓缓退去。
沈清梧轻轻合上了那本沉重的记账本。
电话里,乔薇薇还在急切地追问。
“清梧?你说话呀!别吓我!”
沈清梧缓缓报出一个数字。
“薇薇,你知道在那三年婚姻里,他记在我账上的饭钱,累计有多少吗?”
乔薇薇愣了一下。
“多少?”
“十九万七千六百元。”
乔薇薇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沈清梧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嗯,我刚又核对了一遍,一笔一笔,都记在这本子里。”
乔薇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想怎么做?”
沈清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凉意的弧度。
“不怎么做。”
“只是觉得,有些拖欠太久的账,是时候彻底清算了。”
乔薇薇追问:“你怎么清算?他又打算‘记账’,那个‘过后’根本就是遥遥无期。”
沈清梧的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天空。
“这次,不用等他的‘过后’。”
她的声音里,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冷硬的质地。
“他想要排场,我给他最盛的排场。”
“他想要面子,我给他足够的面子。”
“但该付的钱,必须当场付清。”
“一分,都不能少。”
乔薇薇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畅快。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沈清梧!”
“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沈清梧说:“晚上陪我吃饭吧,我想吃火锅,要最辣的那种。”
乔薇薇立刻答应:“没问题!姐请你,管够!”
04
傍晚时分,沈清梧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关掉电脑,拎起手包准备离开。
电梯下行至一楼,酒店大堂灯火通明,光可鉴人。
前台值班的服务员看见她,恭敬地点头问候:“沈总好。”
沈清梧微微颔首,穿过旋转玻璃门,步入初秋微凉的晚风中。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城市特有的气息,还有隐约飘来的、不知源于何处的甜淡桂花香。
秋天了。
她离婚,也是在这样一个相似的秋天。
三年光阴,仿佛一个轮回。
乔薇薇那辆亮红色的小轿车已经停在路边,她摇下车窗,朝沈清梧挥手。
“清梧,这边!”
沈清梧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乔薇薇侧过脸,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嗯,状态还行,眼睛没红。”
沈清梧系好安全带。
“有什么好红的。”
乔薇薇发动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
“我还以为你多少会有点难受呢,毕竟……”
沈清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如果是以前,或许会吧。”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但现在,只觉得不值得。”
乔薇薇笑了,用力一拍方向盘。
“这就对了!”
“为那种男人,哪怕浪费一滴眼泪,都是对自己的辜负。”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翻滚的红油锅底被端上桌,麻辣鲜香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乔薇薇涮了一片肥嫩的毛肚,放进沈清梧面前的油碟里。
“多吃点,化那些乌七八糟的情绪为食欲。”
沈清梧夹起毛肚,在蒜泥香油里蘸了蘸。
“我没那些情绪。”
乔薇薇挑眉,表示不信。
“真的?”
沈清梧将毛肚送入口中,脆嫩的口感和直冲味蕾的辣意让她轻轻吸了口气。
她喝了一口冰镇的豆浆,才缓缓开口。
“真的。”
“只是觉得……是时候,和过去彻底做个了断了。”
乔薇薇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她。
“你具体打算怎么办?”
沈清梧慢条斯理地吃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等他宴席结束,准备像以前那样签单走人的时候。”
“让他当场结清所有费用。”
乔薇薇睁大眼睛。
“他能愿意?那可是好几十万!”
沈清梧嘴角微扬。
“他会愿意的。”
“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他的新婚妻子面前,在所有到场亲朋宾客的面前。”
“他那么看重脸面,怎么可能为了几十万,当众撕破脸皮,让自己下不来台?”
乔薇薇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
但她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可他要是闹起来呢?反咬一口,说你作为前妻故意刁难他,败坏你酒店的名声怎么办?”
沈清梧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成竹在胸的淡然。
“酒店有新规定,所有婚宴消费,必须于当日现场结清,恕不赊欠。”
“这条规定对所有客人一视同仁,我只是按章办事。”
乔薇薇朝她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清梧,你现在真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沈清梧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安静地涮着食材。
蒸腾的白色雾气模糊了她的面容,唯有那双眼睛,在氤氲之后,清澈而明亮,闪烁着某种坚定而冷冽的光芒。
05
婚宴当天,清晨七点。
“云栖酒店”气派的门廊外,巨大的迎宾水牌已然立起。
红底之上,烫金的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恭祝江承屿先生林璐小姐新婚志喜”。
所有员工提早到岗,身着统一挺括的制服,各司其职。
“锦绣厅”内,香槟金色的崭新地毯平整如镜,几乎能照出人影。
从天花板上垂落的五层巨型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经过精心擦拭,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铺着暗纹香槟色桌布的圆桌排列整齐,印着金边的骨瓷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
每张桌子中央的艺术花艺已然就位,空运抵达的玫瑰与百合娇艳欲滴,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周瑾站在宴会厅中央,手持对讲机,进行着最后的协调与检查。
沈清梧今天选择了一套浅杏色的西装套裙,剪裁极为合身,衬得她身姿挺拔。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化了恰到好处的淡妆,整个人显得干练而从容。
她坐在顶层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分割成数个画面,实时显示着酒店几个关键区域的监控影像。
其中最大的画面,正对着宴会厅入口。
乔薇薇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纸袋。
“给你带了早餐,咖啡和三明治,趁热吃。”
沈清梧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谢谢。”
乔薇薇凑到屏幕前看了看,啧啧两声。
“嚯,这布置,真是下足了本钱。”
沈清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不是他下本钱,是他必须下这个本钱。”
乔薇薇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猜,他今天钱包里够不够钱结账?”
沈清梧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他根本不会带钱包。”
“他只会带一支笔。”
乔薇薇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沈清梧的视线仿佛穿透屏幕,看到了某些过往的场景。
“他习惯了签单,今天也会一样,走到前台,掏出笔,熟练地签下名字,然后理所当然地离开。”
乔薇薇皱起眉。
“那你还……”
沈清梧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眼神却清冷。
“所以,才需要周经理‘按规矩’办事。”
宴席准时开始。
菜肴一道道送上,精致丰盛,宾朋的赞叹声不时响起。
敬酒环节,江承屿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林璐陪伴在侧,婚纱在灯光下闪烁。
孙慧英穿着鲜亮的旗袍,在主桌应酬,笑容满面。
一切看上去热闹而圆满。
沈清梧在办公室里,静静看着监控画面中的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乔薇薇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准备好了吗?”
沈清梧反手握了握好友的手,目光沉静如水。
“嗯,该结束了。”
宴席渐进尾声,宾客陆续开始道别离场。
江承屿显然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虚浮,但脸上依旧挂着畅快的笑容。
他在几位朋友的簇拥下,朝着酒店前台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人说着什么,神态轻松。
前台服务员早已准备就绪,站姿笔直,面带标准的职业微笑。
江承屿走近,很自然地伸手向西装内袋,掏出了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
他拔开笔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寻找着账单或签单簿,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就在这时,经理周瑾步伐平稳地从前台后方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在江承屿面前站定。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足以让周围尚未完全散去、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几位宾客听清。
“江先生,恭喜您今日新婚。”
“按照本酒店规定,以及您婚前确认的合同条款,您此次婚宴的所有费用,需在宴席结束后当场结清。”
他微微侧身,向台面示意。
“账单和发票已经为您准备好,请问您选择何种支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