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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所谓慢,其实就是快

笨人的底色嘉庆十六年(1811年),湖南湘乡一个偏僻的山村里,曾国藩出生了。按照某些传记的说法,他家祖坟冒了青烟,他出生

笨人的底色

嘉庆十六年(1811年),湖南湘乡一个偏僻的山村里,曾国藩出生了。

按照某些传记的说法,他家祖坟冒了青烟,他出生时有巨蟒入梦。但剥开这些玄学外壳,曾国藩的起跑线,也并没有特别显赫的背景。

他爷爷曾玉屏,年轻时是个挥霍无度的纨绔子弟,后来醒悟了,才开始拼命置产。他爹曾麟书,考个秀才考了十七次,直到四十三岁才勉强挂个榜尾。

曾国藩呢?更是一个“笨”字写满全身的人。

有一个流传极广的段子:少年曾国藩深夜背书,一段文章背了几十遍都背不下来。躲在屋檐下的贼都听得倒背如流了,最后贼实在忍不下去,跳出来大骂:“你这么笨还读什么书?我都背会了!”贼当场背诵一遍,扬长而去,留下曾国藩在风中凌乱。

但这正是曾国藩“硬核”的开始。

很多人聪明,所以他们习惯于找捷径,一旦捷径不通就崩溃。曾国藩因为笨,他学会了“尚拙”。

考秀才,他考了七次。第六次时,还被湖南学政当众羞辱,说他的文章“文理欠通”,那是全省通报批评的奇耻大辱。

但他没崩溃。他把那份批评贴在墙上,一遍遍复盘,死磕逻辑。

第七次,他终于中了。

从此,他的“笨人逻辑”开始爆发:不走捷径,就是最快的捷径。他二十八岁中进士,入选翰林院,完成了从“湘乡土老帽”到“国家储才”的华丽转身。

此时的曾国藩,二十八岁。他站在北京的街头,虽然官服崭新,但骨子里依然流淌着湖南人那种“吃得苦、耐得烦、霸得蛮”的蛮劲。

脱胎换骨:如果你想改变自己,最好的时间是现在

刚进翰林院的曾国藩,其实是个挺“混”的人。

他抽烟,戒不掉;他爱看热闹,哪里人多往哪钻;他脾气暴,经常跟人吵架,甚至跟同僚在大街上对骂。

但他有一个特质:对自己狠。

三十岁那年,他立志要“学作圣人”。他给自己定下了雷打不动的“十二条军规”:

一、主敬:整齐严肃,无时不惧。无事时心在腔子里,应事时专一不杂。清明在躬,如日之升。

二、静坐:每日不拘何时,静坐四刻,正位凝命,如鼎之镇;

三、早起:黎明即起,醒后不沾恋;

四、读书不二:一书未完,不看他书;

五、读史:念二十三史,每日圈点十页,虽有事不间断。

六、谨言:刻刻留心,第一工夫。

七、养气:气藏丹田,无不可对人言之事。

八、保身:节劳,节欲,节饮食;

九、日知其所亡:每日读书,记录心得语;

十、月无忘所能:每月作诗文数首,以验积理的多寡,养气之盛否;

十一、作字:饭后写字半小时。凡笔墨应酬,当作自己课程。凡事不待明日,愈积愈难清。

十二、夜不出门:临功疲神,切戒切戒。

很多人写日记是记录生活,曾国藩写日记是自残。

他在日记里骂自己:“曾国藩,你今天看到漂亮姑娘多看了两眼,你是禽兽!”“你今天跟人争论时语气傲慢,你又浮躁了!”

他把这些写满“自我羞辱”的日记公开给朋友们传阅,让大家监督。这种“社交压力式进化”,让他只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就完成了从“愤青”到“理学名臣”的蜕变。

到四十二岁时,他已经是礼部侍郎(相当于现在的副部级),身兼五部职衔。十年七迁,平步青云。

但历史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它总是在你最得意的时刻,把你推入深渊。

血色突围

咸丰二年(1852年),曾国藩正在回乡丁忧的路上,太平天国起义爆发了。

太平军席卷半个中国,清廷正规军(绿营和八旗)烂得像一滩稀泥,一触即溃。

咸丰皇帝下旨,让曾国藩在湖南老家办“团练”。

曾国藩本可以推辞。他是一介书生,连杀鸡都没看过,让他带兵打仗?但他不仅干了,还干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他不要朝廷的烂兵,他要自己“造”一支军队。

这就是湘勇(湘军的原型)。

他招募的都是吃苦耐劳的湖南乡下汉子。他给这支军队注入了全新的逻辑:

书生带兵:长官必须是读过书、懂道理的儒生。

父子相传:兵跟官走,长官死了,兵就解散,极大地增强了凝聚力。

厚饷养兵:给高出正规军几倍的军费。

但现实是残酷的。

咸丰四年(1854年),湘军出省作战,首战靖港,被太平军打得落花流水。

曾国藩觉得羞愧难当,竟然两次跳入湘江自杀,幸好被部下救起。

这是曾国藩一生最黑暗的时刻。 长沙城的官场都在看他的笑话,说他“好名而无实”,说他“书生误国”。

但他再次展现了那种恐怖的韧性。他躲在船舱里,总结出了一套足以让所有名将汗颜的笨办法:“结硬寨,打呆仗”。

每到一个地方,先挖战壕,哪怕只是驻扎一晚,也要把自己围得像铁桶一样。

不求奇谋,不求险胜,就是一点点蚕食对方的生存空间。

这种打法,让太平天国那些天才将领(如陈玉成、李秀成)感到极度绝望。

咸丰七年(1857年),曾国藩再次丁忧回家。这一年,他经历了人生的第二次重大转变。

政治觉醒:从“圣人”到“老狐狸”的变通

早期的曾国藩,是个“道德洁癖”。他看谁都不顺眼,得罪了整个湖南官场。

这一次回家,他大病一场,开始反复翻看《老子》。

他悟了。

他意识到,在这个烂透了的时代,光靠“刚正”是不行的。你得“内圣外王”,心里的原则要像泰山一样稳,但外表的手段,要像流水一样变通。

他复出后,不再动不动就弹劾别人,而是开始学会送礼、分钱、给同僚面子。他把湘军的财权分出去,把功劳让给上司。

结果,以前处处跟他作对的人,全都成了他的帮手。

这就是阳明心学在权力场上的实践: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

真正的修行,不在书斋里,而是在那个充满贪婪、权谋、血腥的官场污水池里。

同治三年(1864年),湘军攻克天京(南京)。

曾国藩立下了不世之功,被封为“一等毅勇侯”。

这在中国文官的历史上,是五百年未有之盛事。

最后的战役

功成名就之后,曾国藩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裁撤湘军。

当时他手握几十万虎狼之师,部下甚至劝他:“东南半壁江山已在手中,何不取而代之?”

曾国藩严词拒绝。

他深知,此时不撤,清廷必杀他;此时不撤,湘军必沦为兵痞。

他在权力的巅峰选择了撤退。这就是“致良知”。

他晚年致力于自强运动,建立江南制造总局,派遣留学生。

他知道大清的破房子已经快塌了,他试图在废墟上接上一块先进的砖。

同治十一年(1872年),曾国藩在南京两江总督署去世。

死前,他在日记里写道:“不内变,即外患。内变必由贪墨,外患必由虚骄。”

周恩来曾说:“曾国藩是地主阶级的卫道士。” 这在阶级叙事上没错。

但梁启超说:“曾文正公者,近代之第一人也。”

曾国藩的一生,就是一个资质中等的普通人,通过“发疯般的自律”和“死磕到底的韧劲”,硬生生地把自己,磨成一代宗师的过程。

他的遗言只有八个字:“慎独、主敬、求仁、习劳。”

他不需要什么宏大的墓志铭,因为他的一生已经证明了:只要你每天进步一点点,只要你能在烂泥里保持进取,这世上,就没有你渡不过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