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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死后,每年忌日都有人送来一枝白梅,十三爷守了10年抓到送花人,竟是明慧,她却挑眉轻笑:他让我来的

雍正十年冬雪,景陵旁的青石板积着薄雪,“马尔泰氏若曦之墓”的字迹在风雪中隐约可见。十三爷允祥裹着狐裘,已在此守了十年,只

雍正十年冬雪,景陵旁的青石板积着薄雪,“马尔泰氏若曦之墓”的字迹在风雪中隐约可见。

十三爷允祥裹着狐裘,已在此守了十年,只为等那个每年忌日送白梅的人。

雪停清晨,他终于逮住蹒跚身影,摘下毡帽竟是当年恨若曦入骨的八爷福晋明慧。

“十年送花,为何是你?”允祥沉声问。

明慧微微挑眉,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缓缓说道:“他让我来的。”

01

雍正十年的冬日,一场绵密的大雪悄然覆盖了J陵周边的每一寸土地,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被积雪压得严严实实,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在这片寂静的墓园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土丘前立着一块简单的青石板,上面“马尔泰氏若曦之墓”七个清隽的字迹,是十三爷允祥当年亲手镌刻而成,历经十年风雪依旧清晰可辨。

雪粒不断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宛如若曦生前捻动佛珠时那轻柔的触感,悄然勾起人心中深藏的回忆。

允祥裹着一件厚重的玄色狐裘,身形挺拔地静立在墓前,指尖捏着一枝刚从附近折下的红梅,花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却始终没有勇气将它放在碑前。

从若曦离世的那一年算起,他已经这样每年准时来到这里,一守就是整整十年。

无论这十年里经历了多少风雪晴雨,他总会提前三日便抵达墓园,不为别的,只为等待那个每年都会在若曦忌日当天,准时送来一束白梅的神秘人。

这种白梅并非紫禁城内外常见的品种,花瓣莹白如雪,散发着清冽而孤高的香气,那份独特的气质,像极了若曦生前敢爱敢恨、不随波逐流的性子。

据他所知,这种白梅只在遥远的漠北荒原,以及八爷府旧园的暖阁中才有栽种,即便是寻常的王公贵族府邸,也很难觅得它的踪迹。

第一年发现碑前出现白梅时,他只当是宫里哪位念及若曦旧情的故人,悄悄前来留下的念想。

那时他还特意派了府里的侍从在墓园附近暗中守候,却连送花人的半点影子都未曾瞧见。

可让人意外的是,这样的情况接连持续了三年,每年的忌日当天,白梅总会准时出现在碑前,送花人仿佛拥有隐身的本领,总能精准避开所有耳目。

他曾让人将墓四周的荒草全部铲平,又在隐蔽处设下三个埋伏点,布下天罗地网般的阵势,却依旧一无所获。

送花人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总能在他转身歇口气的短暂间隙,将带着晨露的白梅稳稳放在碑前,那新鲜的模样绝不是提前备好存放的。

“爷,这天儿实在太冷了,您已经在寒风里站了大半天,不如先回马车里歇会儿暖暖身子吧?”

身后传来侍从李德全(此处为十三府专属侍从,并非宫里那位同名太监)低沉而充满担忧的劝说声。

这十年间,十三爷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早年被圈禁在养蜂夹道时落下的咳疾,一到寒冬腊月便会愈发严重,夜里常常咳得蜷缩在床上,即便盖着厚厚的锦被也难以抵御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允祥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青石板前的那片空地,声音低沉而坚定:“再等等。”

“可是爷,前几日太医还特意叮嘱过您,万万不可在寒风中久站,否则咳疾一旦复发,又要遭不少罪。”李德全依旧不死心地劝说着,脚步却不敢往前挪动半分,只能在原地不停地搓手哈气,试图驱散些许寒意。

允祥轻轻摆了摆手,指尖的红梅已经被冻得发僵,花瓣边缘甚至泛出了淡淡的紫色,他却毫不在意:“无妨,我还撑得住。”

侍从见状,便不敢再多言,只能默默退到一旁,拢紧了身上的衣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寂静的树林,生怕错过任何异常的动静。

雪还在不停地下着,落在允祥的发间、肩头,很快便将他的发丝染白了一片,与他身上的玄色狐裘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若曦刚进紫禁城的那一年,同样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彼时的她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穿着一身粉嫩的棉袄,站在乾清宫门外,好奇地东张西望,眼里满是对未知宫廷生活的惶恐与期待。

那时候她还叫张晓,对宫里繁琐的规矩一无所知,见到他便直愣愣地开口问道“你是谁家的王爷,看着倒不像坏人”,气得一旁的太监连连跺脚,不停地呵斥她失仪。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来自异世的姑娘,日后会彻底搅乱康熙朝诸位皇子的命运,也深深牵动着他们每个人的心弦。

若曦离开的时候,显得格外安静。

她没有惊动宫中任何人,只留下了一封简短的书信,托付他人转交给了他和四哥胤禛。

信里说,她累了,想要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不必费心寻她,也不必过分念她。

可四哥胤禛还是像疯了一样,派人从京城一路追到漠北,整整寻找了三年,最终才在一片荒凉的沙滩上找到了她的遗体,早已被无情的风沙侵蚀得没了往日的模样。

胤禛下旨,将她葬在J陵附近,不立宏伟的碑碣,不记录任何传记,只愿让她安安静静地长眠于此,免受宫廷纷争的叨扰。

是他执意要在墓前刻下那块青石板,执意要每年都来这里看看她,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些,就能守住那份快要被时光冲淡的回忆。

“十三爷,当年若曦姑娘要是没有走,是不是也会像宫里其他的女子一样,在这紫禁城里寻一个安稳的归宿?”李德全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是看着若曦在宫里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当年若曦还常常偷偷给他塞宫外的糖糕,这份情谊他一直记在心里。

允祥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她性子野,向往自由,这紫禁城高高的宫墙,根本困不住她那颗渴望远方的心。”

就算当年没有那些皇权纷争,她也终究是要回去的,回到那个没有算计、没有阴谋、没有生死离别的地方,过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他总觉得,若曦并没有真的离开这个世界,她只是藏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或许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她就会像当年那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笑着喊他“十三爷”,递给他一块刚烤好的芝麻糕,抱怨宫里的点心都没有灵魂。

而那束每年如期而至的白梅,就像是若曦留下的信号,也像是某个知情人心中无法放下的执念。

他一定要等到那个人。

一定要亲口问清楚,这十年来从未间断的白梅,到底是为谁而送。

一定要知道,除了他之外,还有谁和他一样,始终记着那个敢爱敢恨、一身风骨的马尔泰·若曦。

02

允祥在若曦墓前整整守了四天,这场连绵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积雪开始慢慢融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梅香,混合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沁人心脾。

他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却依旧身姿笔直地立在那里,目光如炬般死死盯着通往墓碑的那条小路,不肯有丝毫松懈。

经过这十年的观察,他早已摸透了送花人的规律。

对方总是在雪停后的第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前来,待天大亮之前便会悄然离开,从不留下半点痕迹。

“爷,您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这茶还热着呢。”李德全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杯壁上裹着厚实的棉帕,生怕烫着他冰凉的指尖。

允祥接过茶杯,指尖传来一丝久违的暖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取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条刚刚融化了部分积雪的小路。

雪后的小路泥泞湿滑,只要有人走过,必然会留下清晰的脚印,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对方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走。

“来了。”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滚烫的茶水洒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李德全立刻警觉起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小路上,缓缓走来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棉袍,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一顶深灰色的毡帽,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削瘦的脖颈,以及一双略显蹒跚的脚步。

每走几步,她就要扶着旁边的树干喘口气,肩膀微微佝偻着,看上去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病痛,步履格外艰难。

身影走得很慢,显然是很怕冷,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踩在积雪融化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允祥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快,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也毫无知觉。

十年了。

他终于要见到这个藏了十年的送花人了。

他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离墓碑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听见对方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那人停在青石板前,缓缓放下手中提着的竹篮,从里面取出一枝盛放的白梅,动作有些迟缓僵硬,想来是长时间在寒风中行走,手脚已经被冻得不听使唤,指尖微微颤抖着,却依旧轻柔地整理着梅枝上的残雪。

那枝白梅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莹白的光,香气比往年更加浓郁清冽,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那人动作轻柔地将白梅放在碑前,然后缓缓直起身,微微侧过脸,似乎在认真打量着墓碑上的字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丝释然。

就在这时,允祥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他实在太怕了,怕一松手,这个人就又会像往年一样凭空消失。

“你是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在那人脸上,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细节,眼底满是急切与探究。

那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手腕用力扭动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被允祥握得更紧,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放手!”那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沧桑,却依稀能听出几分当年清亮的韵味,语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当年的傲气与倔强。

允祥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像是刻在记忆深处的烙印,即便隔着十年漫长的时光,依旧清晰可辨。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一把摘下了那人头上的毡帽。

帽子落下的瞬间,一张苍老而憔悴的脸暴露在清晨的阳光下。

她的皮肤松弛下垂,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眼角的细纹深深凹陷,曾经那双顾盼生辉、带着几分凌厉的眼眸,如今也变得浑浊黯淡,唯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依旧没有被岁月彻底磨灭。

鬓边的头发早已花白,只夹杂着几根稀疏的青丝,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脖颈上还带着冻疮留下的淡紫色疤痕,触目惊心。

“明慧?”允祥失声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她?

马尔泰·明慧,曾经的八爷允禩嫡福晋。

当年在紫禁城里,明慧是何等风光无限。

她出身名门望族,容貌倾城绝色,性格刚烈果决,将偌大的八爷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众人眼中最合格、最完美的福晋,也是最护着允禩的人。

可她同时也是当年最恨若曦的人。

若曦当年与八爷有过一段暧昧不清的情愫,后来又与四爷、十四爷牵扯不清,明慧始终将若曦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多次暗中刁难算计。

她曾偷偷藏起若曦写给十四爷的书信,也曾在御花园故意撞倒若曦,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不已,甚至差点在若曦的汤药里动手脚,幸好被八爷及时发现并拦下,才没有酿成大错。

八爷失势之后,明慧被废黜福晋之位,囚禁在八爷府中,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从此便再无音讯。

他一直以为,以明慧刚烈的性子,要么早已为八爷殉情而死,要么便在漫长的囚禁岁月中郁郁而终,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活着,而且每年都来给若曦送白梅。

明慧缓缓抬起头,迎上允祥震惊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腕,动作有些迟缓费力,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红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十三爷,别来无恙。”她的语气异常平淡,像是在问候一个许久未见的普通故人,没有怨恨,也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仿佛这些年所经历的苦难都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允祥看着她脸上深刻的皱纹,看着她鬓边的缕缕白发,看着她那双早已没了光彩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翻涌不息。

岁月真是无情,曾经那样骄傲美丽、一身华服的女子,如今竟变成了这副衣衫陈旧、形容枯槁的模样,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是你,这十年来,都是你给若曦送的白梅?”允祥定了定神,再次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目光紧紧盯着她,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明慧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碑前那枝盛放的白梅上,眼神难得地柔和了几分,像是在看着什么稀世珍宝,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花瓣,动作温柔得不像她。

“是我。”

“为什么?”允祥紧接着追问,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困惑,“你当年那般恨若曦,恨她搅乱了八爷的心,恨她毁了八爷府的一切,为何还要每年不辞辛劳地来给她送花?”

提到当年的恩怨纠葛,明慧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轻轻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还有几分历经世事的释然,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沧桑。

“恨?”她重复着这个字,声音很轻,像是羽毛轻轻落在地上,转瞬即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或许吧。”

“当年我确实恨她,恨她搅乱了爷的心思,让爷对她念念不忘,恨她明明给了爷希望,却又转身投入四哥的怀抱,恨她凭着一身古怪的性子,让爷处处为她着想,连府里的大事都分了心。”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事情,没有半分波澜,“我更恨她,觉得是她让八爷府一步步陷入绝境,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后来,在漫长的囚禁岁月里,我才慢慢明白,她和我们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她被困在这冰冷的紫禁城里,被困在诸位皇子的权力纷争里,比我们任何人都要痛苦,都要煎熬。”

“她看得见未来的结局,却偏偏无力改变任何事情,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走向毁灭,那种明知宿命却无法挣脱的煎熬,不是我们这些寻常人能够体会的。”

允祥沉默了。

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

若曦看似活得洒脱自在,敢说敢做,不受世俗束缚,实则内心背负了太多太多的秘密与痛苦。

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知道四哥会最终登基,知道八爷、九爷会惨死收场,知道他会被长期圈禁,却偏偏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看着悲剧一步步上演,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

那种明知结局却无力回天的痛苦与绝望,确实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八爷他……如今怎么样了?”允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他实在不敢想象,被圈禁在宗人府里的允禩,如今是什么模样。

提到允禩,明慧的眼神明显暗了暗,语气也低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深深的心疼。

“爷被圈禁在宗人府里,身子一直不太好,咳疾越来越严重,夜里常常咳到天亮,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下,整个人日渐消瘦。”

“我在养心殿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苦苦哀求皇上,只求能让我去宗人府照顾他,哪怕是做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

“皇上准了?”允祥有些意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四哥胤禛登基之后,对八爷党赶尽杀绝,毫不留情,允禩被削去宗籍,改名阿其那,圈禁终身,连至亲眷都不许探视,怎么会突然允许明慧去照顾他。

明慧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深深的无奈。

“皇上或许是念及一丝旧情,又或许是觉得,爷落到这般地步,身边确实该有个人照应,最终还是准了我的请求。”

“只是定下了严苛的规矩,我只能在宗人府内伺候爷的饮食起居,不得随意出入,也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这些年,我便一直陪着爷,在宗人府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洗衣做饭,煎药喂水,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还算安稳。”

“那你每年来给若曦送花,八爷他知道吗?”允祥又问,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破绽。

明慧的目光重新落回碑前的白梅上,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柔了许多,像是在谈论心中最珍视的人。

“他知道。”

“是他让你来的?”允祥紧接着追问,心脏不由得提了起来,指尖又开始变得冰凉。

03

轻柔的风缓缓吹过,卷起地上未化的残雪,落在碑前的白梅上,打落了几片娇嫩的花瓣,花瓣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很快便融化成了一小滩水。

允祥紧紧看着明慧,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像一团解不开的迷雾。

八爷允禩,当年与若曦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那时若曦刚入宫不久,懵懂天真,单纯善良,而八爷温柔体贴,成熟稳重,处处护着她,两人曾在皎洁的月光下相约,也曾有过一段短暂而安稳的美好时光。

可后来因为残酷的皇权纷争,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甚至一度反目成仇,若曦还曾当众拒绝过允禩的心意,彻底断了两人之间的可能。

若曦去世后,允禩从未露面,也从未有过任何表示,他一直以为,允禩早已对若曦没了半点念想,甚至可能还恨着她,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他让明慧来送花。

“八爷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允祥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解,“就算他身子不便,无法长途跋涉,也可以派身边的下人前来,不必让你这样一个女子亲自奔波劳碌。”

明慧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空旷的天际,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眼神悠远而沧桑,仿佛穿透了漫长的时光,看到了宗人府里那个日渐消瘦的身影。

“爷的身子太过虚弱,宗人府到这里路途遥远,一路颠簸劳顿,他根本撑不住,上次他试着坐马车走了半程,就咳得吐了血,实在让人揪心。”

“更何况,他不敢来。”

“不敢?”允祥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疑惑与不解,“他有什么不敢的?若曦都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体面,还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他愧疚。”明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像是压了千斤重担,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当年,若曦之所以下定决心离开紫禁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爷。”

“爷为了争夺储位,太过急功近利,迷失了本心。”

“他知道若曦能预知未来的事情,便一次次地试探她,一次次地逼迫她,想让她说出诸位皇子的最终结局,想借着她的话来扳倒四哥,实现自己的野心。”

“他甚至故意在若曦面前说尽甜言蜜语,承诺会给她一个安稳幸福的未来,可在背地里,却一直在利用她的感情,利用她的善良与信任。”

“若曦偶然得知真相后,彻底心灰意冷,才彻底断了对爷的所有念想,也彻底对这座冰冷的紫禁城没了半点留恋,执意要离开这个让她伤痕累累的地方。”

“若曦走后,爷夜夜难眠,整日活在愧疚与自责之中,总说自己对不起她,说当年不该那般偏执,不该把她卷入这场残酷的纷争里,不该亲手毁了两人之间仅存的那点情谊。”

“他知道若曦最喜欢白梅,当年特意在府里旧园种了一片,每年开花的时候,他都会让我精心挑选一枝开得最好的,替他来这里送给若曦。”

“他说,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一点补偿,一点念想,也是想求若曦在天有灵,能原谅他当年的过错与自私。”

允祥沉默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若曦离开前的场景。

他想起若曦离开前,曾特意找过他一次,在他的府里喝了一整夜的酒。

那天,若曦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抱着酒坛,一边喝一边哭,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值得”这三个字。

她说,她看透了这里的一切,看透了皇子们之间的尔虞我诈,看透了所谓的亲情爱情,在权力面前都不过是廉价的牺牲品。

她说,她想走,想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那里没有纷争,没有算计,没有生离死别,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他当时曾问她,是不是因为八爷才下定决心要走。

若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她说一切都过去了,再提也没什么意义了。

如今想来,若曦的离开,确实与八爷脱不了干系。

八爷当年为了拉拢十四爷,曾故意在若曦面前诋毁四哥,说四哥心狠手辣,日后一旦登基必然不会容人,还信誓旦旦地承诺会护她一生一世。

可在背地里,他却一直在利用若曦,甚至想借着若曦知道未来的优势,暗中布局,扳倒四哥。

若曦偶然得知这一切真相后,心彻底死了,才下定决心离开这个让她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地方。

“这十年,委屈你了。”许久,允祥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还有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知道,明慧这十年过得必然十分不易。

在宗人府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陪着一个被圈禁的废太子,受尽旁人的冷眼与嘲讽,吃尽了苦头,却依旧对允禩不离不弃,这份深情与坚守,实属难得。

明慧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有些沧桑,却也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平和,像是早已看淡了所有的得失荣辱。

“委屈谈不上。”

“我是爷的福晋,从嫁给他的那天起,就注定要与他同甘共苦,无论他是富贵荣华,还是落魄潦倒,我都该陪着他,这是我作为妻子的本分。”

“更何况,送花这件事,也不全是为了爷。”

允祥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向她,眼里满是不解:“此话怎讲?”

“我后来才知道,若曦当年并没有真的想害八爷府。”明慧的目光落在碑前那枝白梅上,语气变得真诚了几分,眼底带着一丝深深的愧疚,还有一丝感激,“当年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处处针对她,刁难她,甚至在太后面前恶意诋毁她,说她是祸国殃民的祸水,会克坏八爷府的运势,可她却从未真正恨过我,也从未想过报复。”

“那年爷被圈禁之后,皇上本想株连八爷府上下所有亲眷,让我们都为爷的过错付出代价,是若曦冒着被皇上责罚的巨大风险,在养心殿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额头都磕出了血,苦苦哀求皇上,说所有的过错都与八爷府的其他人无关,只求皇上能手下留情,放过无辜之人。”

“皇上本就念着对若曦的一丝情谊,被她缠得实在没有办法,才松了口,最终只处置了爷一人,留了八爷府其他人的性命。”

“若不是她当年的挺身而出,八爷府或许早就满门抄斩了,我也活不到今天。”

“我每年来给她送花,也是想亲自向她道个歉,求她原谅我当年的无知与刻薄,原谅我当年的斤斤计较,原谅我对她造成的所有伤害。”

明慧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抬手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

允祥看着她此刻真诚的模样,心中曾经的隔阂与芥蒂渐渐消散。

当年的明慧,骄傲又偏执,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满心满眼都是允禩,见不得任何人对允禩有半点心思,更见不得允禩为了别人而忽略自己。

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经历了八爷府的兴衰起落,经历了十年漫长而痛苦的囚禁岁月,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她终究还是变了。

变得沉稳,变得通透,也变得懂得珍惜,懂得反思,懂得放下过往的恩怨情仇,学会了与自己和解。

“若曦要是知道你如今的心意,一定会原谅你的。”允祥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笃定。

若曦的性子,看似倔强固执,实则内心柔软善良。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对于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只要对方能够真心悔改,她都会选择原谅,更何况,明慧此刻这般坦诚,这般愧疚,态度如此真挚。

明慧轻轻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释然,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嘴角也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就好。”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深深的愧疚之中,总觉得亏欠若曦太多,夜里常常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当年对她做的那些过分的事情,想起她当时看我的眼神,满是失望与无奈。”

“如今能亲口说出这些话,就算她听不到,我也终于能安心了。”

风再次吹过,带来浓郁的梅香,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轻轻拂过两人的脸颊,像是若曦在天之灵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在无声地回应着。

允祥看着碑前那枝盛放的白梅,又看了看身边的明慧,突然觉得,这十年的漫长等待,或许都是值得的。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神秘的送花人,也终于解开了心中积压多年的疑惑。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所有人的释然与和解。

无论是八爷,还是明慧,都在时光的沉淀中,慢慢放下了当年的恩怨纠葛,找到了内心的平静与安宁。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慧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单薄的棉袍,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平淡地说道,“爷还在等我回去给他煎药,他早上咳得格外厉害,离不得人,药凉了就没什么效果了。”

允祥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他知道,宗人府里的允禩,比任何人都需要明慧的照顾。

“路上小心,外面刚化雪,路面湿滑难行,让李德全送你一段路吧,也好有个照应。”他叮嘱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关切,像是对待自己的亲人一般。

明慧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拒绝,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算是道谢。

她转身慢慢朝着来时的小路走去,脚步依旧蹒跚,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一步一步,朝着宗人府的方向走去,朝着她一生守护的人走去。

允祥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弯腰,轻轻抚摸着碑前那枝冰凉的白梅,花瓣冰凉刺骨,香气清冽芬芳,和若曦生前最喜欢的味道一模一样。

“若曦,都结束了。”

“八爷和明慧,都放下了当年的恩怨。”

“你也该安心了。”

他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对若曦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这些年,他守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等那个神秘的送花人,更是为了守住心中的那份执念,守住对若曦的美好回忆,守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如今,执念已解,回忆依旧,他也该学着放下了,学着好好过日子,不辜负若曦当年的期许,也不辜负自己所经历的苦难。

04

允祥没有立刻离开,依旧静静地守在若曦的墓碑前,不愿过早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阳光渐渐升高,温度也微微上升,积雪融化得更快了,青石板上湿漉漉的,倒映着周围稀疏的枝桠,也倒映着他孤单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孤寂。

他走到墓碑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酒壶,壶身是用温润的暖玉制成的,还带着一丝他身上的体温,这是当年若曦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他轻轻拔开酒塞,倒出一杯酒,缓缓洒在青石板前的泥土上,酒液慢慢渗入泥土,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若曦,这是你当年最喜欢喝的桂花酒。”

“我带来给你尝尝,就像当年在我府里,我们一起饮酒聊天的时候一样,没有旁人打扰,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一边说,一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醇厚,顺着喉咙滑下,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他想起了当年和若曦一起饮酒作乐的那些美好日子。

那时的他们,无忧无虑,不必担心皇权纷争,不必担心生死离别,不必担心一句话说错就招来杀身之祸。

若曦会和他肆无忌惮地开玩笑,会吐槽宫里繁琐的规矩,说那些条条框框都快把人逼疯了;会偷偷给他带宫外的小点心,抱怨说府里的厨子手艺不如宫外的小摊;会在他失意落寞的时候,陪着他喝酒解闷,说些稀奇古怪的话逗他开心。

可那样美好的日子,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那些人,那些事,都随着时光的无情流逝,被深深埋在了记忆的深处,再也回不去了。

“十三爷,您怎么还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允祥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绪。

他抬头一看,只见明慧竟然又折返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锦缎包裹,裹得严严实实,边角处已经有些磨损褪色,显然是被珍藏了多年的东西。

她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与迟疑,站在不远处的树旁,迟迟不敢上前,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允祥有些意外地站起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包裹上,疑惑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明慧慢慢走上前来,将手中的锦缎包裹递到他面前,指尖微微颤抖着,像是有些紧张,也像是对这个包裹格外不舍。

“这是爷让我交给你的,刚才走得太急,忘了拿出来,走到半路才突然想起。”

“爷说,这东西本该早就交给你的,拖了这么多年,是他的不是,让你受委屈了。”

允祥伸手接过包裹,入手有些沉甸甸的,包裹外层的布料细腻光滑,是当年八爷府常用的上等云锦,上面绣着淡淡的梅花纹路,做工精致,想来是允禩珍藏了多年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已经泛黄的诗集,封面上用娟秀洒脱的字迹写着“曦语”二字,正是若曦的笔迹,旁边还放着一支温润的玉簪。

那支玉簪质地温润细腻,簪身上雕刻着一朵盛放的白梅,簪头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虽不算名贵,却被打磨得光滑细腻,正是当年他送给若曦的那一支。

当年若曦生日的时候,他特意让人精心打造了这支玉簪,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只因为若曦说她喜欢简单素雅的样式。

若曦收到后非常喜欢,日日戴在头上,视若珍宝,直到她离开紫禁城的那一刻。

他记得若曦走后,曾托人带话给他,说要把这支玉簪还给她,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八爷一直没有派人送来,他还以为,这支承载着回忆的玉簪,早就遗失在战乱之中了。

“这玉簪,八爷怎么会在手里?”允祥疑惑地问道,指尖轻轻抚摸着温润的玉簪,眼里满是怀念与感慨,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若曦戴着这支玉簪,笑着朝他走来的模样。

明慧缓缓解释道:“若曦姑娘离开紫禁城之前,曾乔装打扮去宗人府见过爷一次,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两人在里面聊了很久很久,具体说了什么,爷从未对我提起过。”

“临走的时候,她把这支玉簪交给了爷,让爷转交给您,说这是您送她的珍贵礼物,理应物归原主,还说让您不必挂念她,好好保重自己。”

“爷那时候心里满是愧疚与自责,觉得自己没脸见您,也没脸把这支玉簪亲手交给您,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替若曦姑娘转交任何东西,便一直将它珍藏着,锁在箱子的最底层,每年都会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擦拭一遍,生怕不小心损坏了。”

“这次让我来给若曦姑娘送花,他特意让我把这支玉簪和这本诗集一起带给您,说这都是若曦姑娘的东西,该物归原主,也了却他心中的一桩遗憾。”

允祥缓缓翻开诗集,里面的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洒脱不羁,每一页都写满了伤感的诗句,字里行间都透着对自由的热切渴望,对过往岁月的深深怀念,还有对身边人的牵挂与不舍。

“寒雪落宫墙,故人各一方。梅香依旧在,不见旧模样。”他轻声念出其中一句,眼眶渐渐湿润,声音也有些哽咽沙哑。

这句诗,大概写的就是若曦此刻的心境,也写尽了他们所有人心中无法弥补的遗憾。

“这本诗集,是若曦当年在漠北生活时写下的。”明慧在一旁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她走后,爷曾派人去漠北寻找她的遗物,翻遍了她住过的那个小木屋,才找到了这本诗集,还有几件简单的衣物。”

“爷把诗集小心翼翼地锁在盒子里,不让任何人轻易触碰,说这是若曦姑娘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一定要好好珍藏。”

“听说若曦姑娘在漠北的日子过得十分清苦,就靠着种几株白梅度日,平日里也没什么消遣,便常常写写诗句,抒发心中的苦闷与心绪。”

允祥轻轻抚摸着诗集上若曦的字迹,仿佛又看到了若曦当年在漠北生活的场景。

看到她独自一人坐在漠北广袤的草原上,身边放着几株盛放的白梅,手里握着笔,一边默默流泪,一边写下这些伤感的诗句。

那里寒风呼啸,黄沙漫天,她一个人无依无靠,没有亲人的陪伴,没有朋友的慰藉,只能靠着回忆度日,那种孤独与绝望,他此刻感同身受。

“八爷他,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允祥声音沙哑地问道,强忍着眼底的泪水,不让它落下来,滴在珍贵的诗集上,损坏了若曦的字迹。

明慧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仔细回忆允禩的嘱托,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把那些话说出来,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而真挚。

“爷说,他对不起若曦,也对不起您。”

“当年,他不该为了权力和野心,不择手段,不该伤害那些真心对他的人,不该利用若曦纯真的感情,更不该让您夹在他和四哥之间,左右为难,受了那么多不必要的苦。”

“他还说,这些年,他日日忏悔,夜夜难眠,可再怎么后悔自责,也弥补不了当年犯下的过错,也换不回曾经的时光。”

“他希望您能原谅他当年的糊涂与自私,也希望您能好好活着,不要再被过去的事情所困扰,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要再像从前那样拼命操劳,别让身边关心您的人担心。”

允祥轻轻点了点头,压抑已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泛黄的诗集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像是若曦也在为这段遗憾的过往而流泪。

“我早就原谅他了。”

“我们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哪有什么解不开的隔夜仇,更何况,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那些曾经的恩怨情仇,也该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淡去了。”

“只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了,有些遗憾一旦留下,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就像他当年被圈禁的那些苦难岁月,就像八爷如今的悲惨结局,就像若曦永远的离去,都是生命中无法挽回的遗憾。

明慧看着他落泪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伤感,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是啊,有些事情,终究是回不去了。”

“就像若曦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像当年繁华的八爷府,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了,就像我们,再也回不到当年的心境了。”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空气中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安静得让人有些窒息。

允祥将诗集和玉簪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若曦最后的念想,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替我谢谢八爷。”他轻声说道,“告诉他,我会好好活着,也会替他,替若曦,好好看看这大好河山,不辜负他们的期许。”

“也告诉他,过去的事情都已经翻篇了,不必再执着于过往的愧疚,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明慧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再次离开,脚步却在原地顿了顿,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背影显得有些迟疑与不舍。

就在这时,允祥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明慧。”

明慧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还有什么事吗,十三爷?”

允祥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后一个疑惑,这个问题,他憋了整整十年,一直想问,却始终没有机会,也始终没有足够的勇气。

“八爷他,既然心里一直念着若曦,既然有这么多心里话想对我说,为什么这些年,从来没有亲自来看过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亲自见我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明慧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从之前的平静淡然,变得有些复杂难辨,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又像是在权衡要不要说出真相。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迎上允祥探究的目光,嘴角的肌肉微微动了动。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突然闪过一丝当年的锐利与傲气,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神秘,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她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声音不大,却带着足够的冲击力,在空旷寂静的墓园里久久回荡。

“他让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