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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原(四百四十八)|再忆父亲二三事

再忆父亲二三事

文/王清坤

前段时间,我写下《回忆父亲二三事》,总算圆了多年心愿。可最近,父亲的身影总在脑海萦绕,像春日里飘不尽的柳絮,轻柔却扰人。我深知,唯有再写些文字,才能将心中无尽的思念,化作有形的墨痕,让父亲在另一个世界,感受到我的眷恋。

父亲在世时,对人生的种种体悟,如潺潺清泉,浸润着我的心田;同时,父亲的爱,似春日暖阳倾洒在我身上,那深沉而炽热的爱意,在时光的流转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是我刚参加工作不久的一个夏日的上午,我回到老家,温暖的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光影交错间,仿佛有无数音符在跳动,诉说着夏日的温柔。

父亲坐在屋门东边屋檐下的小凳子上,我站在屋门前,和他商量起一件需要办的事。我犹豫着说:“要不,我找我大哥、二哥去帮忙?”

父亲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严肃,他瞪着眼,语气坚定地说:“啥事都找你大哥、二哥,没有你大哥、二哥你就不办事了?自己能办的事,就得自己去办!”

父亲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我听了,心里一紧,但转念一想,父亲说得对。于是,我鼓起勇气,决定自己去做。没想到,事情办得还挺顺利,最后竟然成功了。

如今回想起来,才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他那是希望我能自强自立,学会处理各种关系,锻炼自己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啊!

记得我刚成家立业那会儿,经济状况颇为拮据。有一次在老家,我鼓起勇气对父亲说:“爹,我想去大哥、二哥那儿借点钱。”父亲闻言,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借你大哥、二哥的钱,那可得还。借我的,就不用还了。”我连忙回应道:“爹,我没说借大哥、二哥的钱不还呀。我借您的钱,还与不还,都说不清楚,所以我才不想借您的。”

如今再回首这件事,我有了新的感悟。父亲当时那样说,或许是怕我借了大哥、二哥的钱之后不还。换句话说,在他心里,借大哥、二哥的钱就得还,而借他的钱,就可以不用还了。

有一次,在老家闲来无事,我随手翻看父亲挂在墙上的记录本。偶然间瞥见一行字:“某月某日,玲芝送饺子一碗。”我忍不住笑问:“您记这个干啥?”父亲平静答道:“得记着,心里得有数,这是个人情。”如今想来,父亲是在用行动告诉我:不能占别人的便宜,哪怕是亲兄弟之间,也要守住这份分寸。

父亲在世时,常将一句话挂在嘴边:“亲兄弟要明算账,这样兄弟情谊才能长久。”他总说,账目不清,心里便有了疙瘩;心里有了疙瘩,再深的亲情也会生出嫌隙。他的教诲,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我为人处世的路。

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的一个星期天,我回到老家。那时母亲已经离世,家中只剩下父亲一人。我坐在椅子上,与父亲闲聊着家常。聊着聊着,父亲突然从衣柜里拿出500块钱,递到我面前,轻声说:“给你500块钱。”

我有些疑惑,问道:“您给我500块钱干啥?怎么突然想起给我钱?”父亲沉默了片刻,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许哽咽:“你结婚时,我也没给你钱,也没像你大哥、二哥结婚时那样给你操办婚事。你就收着这500块钱吧。”说着,两行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我急忙安慰:“爹,您哭什么呀。我结婚时,不是和您还有娘说过吗,我自己愿意旅游结婚(那时旅游结婚也正时髦)。再说,您给大哥、二哥操办婚事时,娘都累得犯糊涂,您自己也操碎了心。操这份儿心还不够吗?这钱您还是自己留着吧。”“给你,你就拿着。”父亲坚持道。

我返回学校时,父亲攥着这500块钱追到了大门口。但无论他如何劝说,我始终没肯收下。

父亲在我心里是一座山,在伦理道德与教子的智慧上,我们兄弟三人永远赶不上他。妻子那句“咱爹是个明白人”,是她打心底里最诚恳的敬重。

父亲对我们向来要求严格,从不会溺爱子女。他在养育子女方面,虽算不上成功,却也绝非失败。尽管他与我们交流不多,但在他面前,我们总是规规矩矩。母亲生前常打趣说:“你们一个个都怕你爹,就不怕我。”她还曾对我笑着说:“你呀,就怕你爹,只会顺着你爹的裤筒摸屁吃。”我听后,忍不住笑。可到了父亲晚年,尤其是他去世前的那几年,这份父子之情在我身上展现得格外细腻,这是我从未想过的。

父爱如山,不张扬却永恒。它藏在雨天里悄悄向我倾斜的伞面里,藏在渐行渐远却始终牵动我心的沉默背影里,藏在那些听着严厉实则饱含深情的叮嘱里,更藏在时光缓缓流淌后,才终于读懂的答案里。这份深沉而厚重的爱,如烙印一般刻在我心里,终生难忘。

此刻,我怀着满心的崇敬与思念,写下这些关于父亲的小事,以此文敬献于他的灵前,愿他在另一个世界,能感受到我对他的缅怀与深爱。

作者简介:王清坤,男,山东无棣县人,高级教师,山东省写作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市县报刊及各级文学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