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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仙踪》 夏日的晨露还未在草叶尖蒸发殆尽时,我已在街角咖啡馆的露台遇见了她。

《绿野仙踪》 夏日的晨露还未在草叶尖蒸发殆尽时,我已在街角咖啡馆的露台遇见了她。浅绿吊带裙的薄纱被晨风掀起细浪,像把整片沾着露水的薄荷叶披在了身上。她支颐而坐的姿势让我想起莫奈笔下的撑阳伞的女人,只不过画布里十九世纪的鲸骨裙撑,此刻化作她腕间那条细若游丝的银链,正随着托腮的动作在晨光里轻轻摇晃。 碎石地上的草编包还沾着露水,浅棕藤条间探出半截书脊——是杜拉斯的《情人》。这让我想起上周在旧书店遇见的越南留学生,她鬓角别的鸡蛋花与眼前人发间的碎钻发夹,都在诉说着同一种跨越时空的东方情韵。当她的银色细跟凉鞋不经意勾起时,鞋尖闪烁的光斑正跳上旁边白色冰箱的卡通贴纸,那些憨态可掬的咖啡杯图案,忽然就与塞纳河畔古董店的搪瓷招牌重叠起来。 "要续杯吗?"服务生的询问惊飞了矮篱上的蓝尾鹊。她抬头微笑的瞬间,吊带滑落的肩头浮起细小的疙瘩,仿佛早春湖面被蜻蜓点破的涟漪。这让我忽然看清裙摆上暗绣的竹叶纹——分明是苏州老师傅的手笔,却在异国咖啡馆的晨光里,与冰箱上稚拙的卡通涂鸦达成了奇妙的和解。 邻座老妇人的博美犬忽然窜到她脚边,裙裾扬起的弧度惊醒了草编包里的钢笔。那支万宝龙古董笔滚落时,我瞥见笔帽上刻着"1987·沪"的字样。当她弯腰拾取,后颈碎发间隐约露出小块蝴蝶状胎记,恰似我祖母旗袍盘扣上那枚翡翠胸针的轮廓。 日头渐高时,她将书签——片压干的樱花——夹进泛黄书页。起身时吊带裙摆扫过冰箱旁的玛格丽特菊,那些白色花瓣便沾着裙纱的薄荷香,纷纷落进草编包的藤隙里。或许每个时代的东方美人都是这样,既带着祖母首饰盒里的沉香,又揣着最新款智能手机,在咖啡香与书页声里,把东方的婉约穿成了世界的诗行。 蝉鸣渐起时,我望着空座椅上残留的褶皱,忽然发现碎石缝里躺着枚碎钻发夹。当服务生将其拾起别在自己围裙上时,那点微光竟与冰箱卡通贴纸的亮片遥相呼应。或许真正的美从来如此——既能安放在博物馆的玻璃展柜,也愿意坠落在咖啡馆的碎石地上,等待某个清晨被重新拾起,继续讲述未完的东西方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