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首尔江南区的一家中餐馆里，35岁的金哲给孩子夹菜时，特意用中文说了句多吃点，这是姥姥寄来的香菇酱。 邻桌的韩国顾客瞥了他一眼，低声用韩语议论中国人还装什么同胞。 这句无意的吐槽，恰好戳中了在韩中国朝鲜族最尴尬的身份困境他们长着和韩国人一样的面孔，却说着带东北口音的中文，在两种文化夹缝中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韩国社会对中国朝鲜族的态度，这些年变得越来越复杂。 上世纪80年代，韩国经济起飞缺人手，政府把朝鲜族当成血脉相连的离散同胞，通过《在外同胞法》给他们发签证，盼着这些海外游子能回来建设祖国。 那会儿电视上总放朝鲜族同胞热泪盈眶踏上韩国土地的纪录片，配着终于回到母亲怀抱的解说词。 可谁也没想到，不过十几年光景，风向就变了。 1992年中韩建交后，大批朝鲜族涌到韩国打工，建筑业、制造业、保姆行业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 韩国人发现这些同胞不光抢了低端岗位，还总往一起凑，在首尔大林洞搞出个小延吉。 媒体开始报道朝鲜族聚集区的脏乱差，电影里朝鲜族角色不是杀人犯就是高利贷债主，连银行办业务都得特意标注此客户为朝鲜族。 安志娟博士在论文里翻出2019年的调查数据，说只有10.9%的韩国人对中国朝鲜族有好感，比欧洲韩裔差了一倍多。 这种歧视背后，藏着韩国民族主义的老病根。 从19世纪开始，朝鲜半岛就靠着华夷之辩构建文化优越感，后来日本殖民时期又强调单一民族血统，到了朴正熙时代更是把纯血韩民族写进教科书。 这种层层加码的民族主义，对内是团结法宝，对外就成了排斥异己的筛子。 安志娟作为韩国学者看得很透彻，她说韩国人对欧美韩裔就喊海外同胞，碰到中国朝鲜族就直呼朝鲜族，连称呼都透着亲疏远近。 有意思的是，韩国越是排斥，在韩朝鲜族反而越认中国。 2018年KBS电视台造谣朝鲜族贩毒，在韩朝鲜族协会直接起诉，硬是让电视台公开道歉。 现在首尔江南区的朝鲜族老板们，聚会时都爱聊国内哪个城市又开通地铁了，手机里刷的全是抖音上的中国美食视频。 安志娟调研时发现，82%的朝鲜族会让孩子学中文，春节非得包酸菜饺子，中秋还得供月饼，连祭祖都改用中文说列祖列宗保佑。 我觉得这种转变不光是赌气，更多是现实考量。 中国经济起来了，人民币在韩国换钱所越来越吃香，国内亲戚发来的微信定位，不是在海南度假就是在成都吃火锅。 反观韩国，年轻人失业率高，房价涨得比工资快，不少朝鲜族觉得拿着中国护照反而更有退路。 2020年入籍韩国的朝鲜族不足1000人，比十年前少了三分之二，反倒是申请永居的越来越多既不想放弃在中国的发展机会，又舍不得在韩国打拼多年的基业。 那瓶姥姥寄来的香菇酱，现在成了金哲家餐桌上的常客。 每次给孩子讲这是中国吉林省的特产时，他都会翻出手机里的照片，告诉孩子你看，姥姥家院子里种着大片香菇，等暑假咱们回去摘。 孩子们用中文背唐诗的声音，混着厨房里飘出的中国菜香，成了这个在韩家庭最踏实的底气。 安志娟在论文结尾写了句耐人寻味的话：当一个民族用排斥筑墙时，墙那边的人自然会找到新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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