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厂里竟然来了一个本科生做普工,就分在我的旁边,跟他聊天,得知他是河南科技大学的毕业生,本以为我是大专毕业,进厂就感觉很丢脸了,没想到他本科生也进厂当普工。流水线的机械臂在头顶吱呀转动,把塑料零件精准地扣进卡槽。 在流水线站了三年,我早习惯了指甲缝里洗不掉的塑料味——大专毕业证被我塞在宿舍抽屉最底层,好像这样就能藏起那些“读书有什么用”的闲言碎语。 今天组长领来个新同事,白衬衫洗得发皱,站在我旁边的空位时,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午休时他偷偷递来半瓶冰红茶,“哥,我叫李明,河南科技大学的。” 我捏着瓶子的手顿了顿——那所学校我在高考志愿书上见过,分数比我当年的大专线高了快两百分。 “本科生咋来干这个?”我没忍住问,流水线的机械臂刚好“咔嗒”一声扣上零件,声音在车间里格外响。 他低头抠着工牌边角,“家里出了点事,急着挣钱;再说,厂里管吃住,工资按时发,先干着呗。” 我忽然想起自己刚进厂时,总觉得别人看我的眼神带着“大专生也就这样”的掂量,可李明蹲在地上帮我捡掉的螺丝时,手指被铁皮划了道口子,也只是咧咧嘴说“没事,习惯就好”——原来所谓的“丢脸”,可能只是我给自己贴的标签。 我曾以为学历是体面的遮羞布,所以把毕业证藏起来;但看到李明把工牌别在衬衫第二颗纽扣上,像别着大学时的校徽一样认真,才明白——工作本身没有高低,把螺丝拧正、把零件扣好,和在实验室做实验、在写字楼写报告,本质上都是在挣生活的底气。 下班时我把抽屉里的大专毕业证拿出来,压在枕头底下,塑料封皮硌着后脑勺,却没那么扎心了。 后来和李明搭班,他教我用手机记零件参数,我教他怎么避开机械臂的盲区,流水线的吱呀声里,好像多了点别的动静。 下次再有人说“读书有啥用”,我大概会笑笑——至少读过的书,能让你在拧螺丝时,也知道怎么拧得更稳当点。 头顶的机械臂还在转,塑料零件扣进卡槽的声音“咔嗒、咔嗒”,今天听着,倒像是在给生活敲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