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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农村老房子转一圈,碰到同村一亲戚。说我妈当年借了他1000元钱还没还,如今我妈

回农村老房子转一圈,碰到同村一亲戚。说我妈当年借了他1000元钱还没还,如今我妈去世一年了,他才说出来。 是老根表叔,我爸的表弟,蹲在老房子门槛上,脚后跟沾着新泥,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蚯蚓似的青筋——他右手食指缺半节,是当年帮我家劈柴时被斧头砍的,那年他才十六。 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个红布包,往我手里塞,布角磨得起了毛,像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表叔,你记错了吧?”我把红布包推回去,瓶身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他猛地缩了一下,“妈借钱从不拖,尤其对你——” “没记错。”他打断我,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十年前,我儿子考上县一中,差1000学费,我蹲你家门口哭,是你妈把我拉进屋的。” 堂屋地上堆着妈的旧衣裳,蓝布褂子上还沾着去年晒玉米时的黄点点,风从破窗纸钻进来,带着股土腥味。 “她从炕席底下摸出这红布包,塞我手里说‘借你的,等娃出息了再还’。”他用缺了半节的食指戳戳布包,“可我知道,你家那时也难,你爸刚买拖拉机,欠着信用社的贷款呢。” 我原以为他是被卧病的媳妇逼来的——村里都传他媳妇病后脾气怪,买袋盐都要跟供销社砍半天价——没想到他脸憋得通红,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后来才听你二婶说,你妈为凑这钱,夜里纳鞋底到半夜,说多纳几双卖给镇上鞋铺,就不耽误我娃交学费。”他抹了把脸,指节把红布包捏得更紧,“那鞋底针脚密得像蜜蜂窝,她眼睛那年就开始花了。” 窗台上的仙人掌枯了半截,土裂得像乌龟壳,是妈生前最喜欢摆弄的,她说这东西皮实,像村里的人。 “上个月我儿子拿了奖学金,非让我把钱送回来。”他把红布包往我怀里按,“娃说干妈当年帮他,现在他能挣钱了,得让干妈‘安心’。” 我想起小时候他带我摸鱼,把最大的那条塞进我裤兜,自己拎着小的回家,他媳妇还因此跟他吵了一架,说他“胳膊肘往外拐”。 “村里人说你妈抠门,买酱油都要货比三家——其实她是把钱省下来给更需要的人。”他突然笑了,眼角堆起的褶子里落了点灰,“去年冬天下雪,她还偷偷给村西头瞎眼张奶奶送过棉鞋,张奶奶摸着鞋帮直哭,说鞋里絮的新棉花,软和。” 红布包里的钱用皮筋扎着,崭新的票子边角都磨圆了,像被人摩挲了千百遍。 “表叔,这钱我不能要。”我把布包塞回他兜里,拉他往炕沿坐,“妈要是在,肯定拿扫帚赶我——她常说,帮人别记,记了就变味儿了。” 灶台上的水壶咕嘟响了,是我早上烧的水,还温着,妈以前总说,客人来了,得有口热水喝。 “那……我把这红布包留下?”他捏着布角不肯松,“让你看见它,就想起你妈当年怎么把我从泥地里拉起来的——我这辈子,没忘过。” 我点点头,看着他把红布包轻轻放在妈生前纳鞋底的竹筐里,布包上的牡丹图案,被阳光照得发亮。 回城里时,我把红布包带在身边,放在衣柜最底层。每次拉开抽屉,就想起老根表叔缺了半节的食指,想起妈夜里纳鞋底的油灯,想起她说的“人活着,帮人一把是本分,别总惦记着回头钱”。 你说这世上的债,哪有什么该还的——真正该记的,是那些暗夜里的光,照着你,也照着后来的路。